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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紧接着,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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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欧阳着大眼睛看着舒见雅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倒了下去。
后来欧阳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才觉得奇怪。他看见舒见雅倒下去的时候,自己脑子里也不知道那根弦搭错了,就跟变了超人似的立刻打横抱起这孩子细小的身体从摩天轮上跳下来,愣是一路俩腿跑着奔到公园门口。现实强行抢了一对小情侣刚拦着的出租车,有时一边抱着舒见雅进去一边用越狱犯人的口气粗着嗓子朝司机吼着“去人民医院”,再是急促地大喘着气狠狠瞪了那对不满的情侣然后重重关上了车门。司机师傅肯定也吓了一大跳,计价表都来不及打也没敢耽误,一脚油门踩下去,欧阳整个人都陷进座椅里,才算松了口气。
幸好,一路上都不算太堵。到了医院司机也没敢问他要钱。欧阳点头谢了句,就有抱着舒见雅朝急诊去了。
“病人叫什么名字?”
“舒见雅。”
“有什么毛病啊?”四十多岁的护士低着头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懒洋洋地问他。欧阳这才想起来这可是在中国,在北京。要不是什么某某领导人或其亲戚病了残了,人家医院才懒得在下班点之后搭理你的事。他也不想追究窗口里的中年妇女是在查病历还是在玩联众了,只想快点找人安置怀里的孩子。
“我不知道。”
“有病历本么?”
“不知道。”
“之前得过什么大病么?”
“不知道。”
护士方才抬眼,拧着眉带着轻蔑的眼神打量了欧阳一下,拿出张纸写了几笔,往外一递,说:“病人放这吧,你到那边窗口办个手续,再去二楼把费缴了。”
“妈的,等人死了你们这医院就再也不用让人办手续缴费了!”欧阳只觉得她问一句,他的火气就蹿上来一截,这时候已经是忍无可忍。想让他也屁颠屁颠点头哈腰地交钱办手续,别说别的,至少也得等确认舒见雅没事了再商量。“他穿着你们医院的衣服,是从这跑出去的病人,他叫舒见雅,舒、见、雅!”
“李姐,怎么了,这么吵?”欧阳嚷嚷完,那护士正惊得不知所措,从里边的门里走出一个穿白大褂又高又瘦的男人来。欧阳见女人一脸找到了救星的表情,想这人大概,是挺有点地位的什么大夫什么的。男人也看见欧阳,刚要开口,却蓦地转身打了内线,说:“立刻送一张床到急诊室门口,让三号室做好准备。”
然后男人出来迎上小跑着推床过来的护士们,走到欧阳面前。等他把舒见雅安稳放上床,就看护士们把氧气面罩啊什么的都给晕过去的孩子戴上,又一路小跑着推走了。
“什么时候发作的?”
“啊?”
“我是问,”这才发现那个医生在和自己说话,欧阳看过去。“他是什么时候晕倒的?”
“四点……四点半左右吧。”
“好,谢谢,麻烦你在这儿等一下。”
说完那男人就匆匆走了,欧阳还有一大堆话想问他。比如他是谁,这孩子得了什么病,自己要等多久,之类的。但是男人已经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他,和那个埋头沉浸在电脑里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想还是两者都有而理都不理他当他不存在的中年护士。欧阳叹了口气,找了个椅子,坐下。
再瞧瞧这医院,欧阳只看见白花花的一片让人感到很惨淡。青白瓷砖的地面,泛着黄的白墙,铁灰色的窗口和里面死气沉沉的女人。与其说是医院,他倒觉得这气氛更像停尸间。难怪病人花了钱也治不好病,他就不信太平间里能走出活人,医生护士和管理员不算。想想罢了,毕竟在中国,就只能有这么个待遇。反正花钱的人是孙子,花了钱还得求人办事更是孙子的孙子。在自己曾了这么多辈的爷爷面前,想提意见,那想必是靠边站,少废话。
等啊等啊,也不知过了多久,欧阳有点渴,也有点不耐烦了。他刚站起来想出去走走,就这么巧,诊室“使用中”的灯就灭了,叫他别走。几个护士推着挂着吊瓶输着氧仍是不省人事的舒见雅向欧阳的反方向走了,而那白衣的男人却朝欧阳走来。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姓毕,毕英伦,是舒见雅的主治医生。”对方伸出一只手。
欧阳只好也伸出手去和人家表示友好,说:“欧阳。”
他本来想笑,因为听到那句“我姓毕”第一反应是“怎么又一个姓毕的”。可是他笑不出来,倒不是多担心舒见雅的情况,也不是想装严肃成熟,只是从他多年的经验判断,这个医生不简单,所以他不敢轻易笑出来。
“实在是非常感谢你把他送过来,说实话,他从住院处跑出去这事真是让我们上了好大的火。”
“应该的。”不想多说,言多必失。毕英伦眼镜后面眯起的眼睛,找不到瞳孔聚焦在哪里,总给欧阳一种诡秘的感觉。而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的笑意,并不符合他口中所说的感激之辞,反而刚像是欧阳之前在美国认识的一些永远在社会表层之下作业的人的某些表情。他不明白,却也不想深究出现在面前这个人脸上的原因。“他得了什么病?”
“很抱歉,基于患者监护人的要求,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嗯。”欧阳点头。“我明白。他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基本稳定了,没什么大事。刚才是由于过度疲劳引起的休克,你及时送过来,我们做了些措施,输过液一会儿就会醒了。”
“那就好。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啊,欧阳先生,你方便留下你的联系电话么?”毕英伦见他不解,解释说:“我相信舒见雅的家人会非常感激你的。”
“那倒不用。”
医生看他拒绝,又笑着,说:“我想舒见雅本人应该也会很想联系你。”
本来一点也不在意的欧阳为这句话犹豫了一下。虽说和这孩子几乎不认识彼此,但想起他微微泛红的小脸和哭得一塌糊涂的可怜样又觉得就是有些放心不下。停顿了半天,欧阳还使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嘱咐说:“等他醒了,麻烦你转告他说我有空会来看他。”
记下自己的十一位数字,大夫又笑了。“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听到这句话的。”
从医院出来,才发现天黑了。欧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去之后,突然感到累。也是,这一天的经过离奇复杂,不累才怪。身边接连走过归家的上班族,欧阳想反正不远,也回家算了。
他多少有些期待回到家之后,林锐会在家等他,那就说明自己爱上的这个男人已经拿了他的备用钥匙。不过欧阳自己也明白自己只是痴心妄想,他用身体不管是哪儿想想都知道林锐绝对不会这么做。
手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无聊的铃声到招来不少人的注视。欧阳撇撇嘴,想不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哪个会在这时间打来,八成是刚才那个医生吧。心想着够快的,舒见雅大概是醒了,他掏出手机,的确是陌生的号码。
“喂?”对面没有声音。欧阳担心也许舒见雅又觉得自己病了没能玩得尽兴而不敢开口,此时要是再不安慰安慰他,自己就太不地道了,于是放缓了语速,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说:“怎么不说话,小雅?你好点了么?”
随后的几秒钟,从手机里传出足以令欧阳全身僵硬的一句话:“六点之前到局里。”
出自林锐,绝对零度。
说完电话里就只剩下“嘟……嘟……”的电子音。欧阳心里也只有两个字:“死了”。
他看看电话上显示的时钟,就知道林锐一定是故意,而他也只能豁出去了。他拦了出租车就奔着总局去,能否换来林锐的原谅就全要凭天意。他一想到林锐漂亮的眼睛里刀子一样能杀死人的目光,就全身一阵发寒,只能催司机“快点快点”。
现在时刻,北京时间,距离六点整还有不到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