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寒萏

27、第六章 安纳西1

　　季敏在梦魇中发出阵阵呢喃，身体在被子里不住的抽搐，眉间轻蹙，一张苍白的脸上，时而紧张、时而痛苦，也许是药力开始生效，额头上满是汗珠，嘴唇干裂。
　　Ava取来毛巾为她轻轻擦拭，季敏迷迷糊糊的醒来，迷迷糊糊的接过Ava递来的水杯，喝一口，又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去。
　　期间，Ava又喂她吃了两次药，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季敏才悠悠醒转。
　　“Ava？”季敏轻声呼唤道。
　　“嗯？”
　　Ava趴在案前写着什么，听到季敏的叫唤，转身询问，“你醒了？”
　　“几点了？”季敏问道，声音很虚弱。
　　“快6点了。”Ava回道。
　　“晚上？”
　　“是啊，周三的晚上6点。你知道吗？你都整整昏睡了两天一夜了。”Ava走上前来，在床边坐下，握着季敏的手说道。
　　季敏干涩的嘴唇浅浅一笑，道：“你一直都守着？没去上课？”
　　“谁让我心疼你呢！”
　　Ava发了一下嗲，而后才正色道，“学校昨天上午去过了，回来的时候想买点米，结果满世界都没有找到，最后还是从张姐那扒拉来一点存货。”
　　说着，伸手探了探季敏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对比了一下，道：“烧好像退了，想吃东西了吗？粥熬好了在锅里，我给你盛一碗来。”
　　季敏点点头，但Ava起身的时候，季敏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说：“Ava，谢谢你。”
　　Ava笑笑，道：“傻了吧你，咱们两之间还说谢？”
　　季敏惨白的面容上惊现一丝悲楚，泪光粼粼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凄哀。
　　“不是，我的心好痛，感觉好孤单，真的好害怕，害怕一醒过来就想起他已经不在了，还好，每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
　　一颗眼泪无声地滴落下来。
　　Ava故意不去看她，嘴中说道：“说什么呢呀？肉麻死了！我给你端粥去。”
　　说完，挣脱季敏的手，走去厨房间。这两天，悲伤的情绪实在是把人给折磨坏了，若是再要面对季敏的眼泪，Ava估计连她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季敏在Ava的悉心照料下，渐渐恢复了元气，脸色也慢慢红润，只是仍躺在床上，什么事也不做，也不说话，Ava给她端来粥，她就喝，喝完就睡，给她拿来药，她就吃，吃完接着睡，常常会从睡梦中哭醒，醒来就眼望着天，怔怔出神。
　　Ava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所以寸步不离，一直守在她身边。
　　周五傍晚时分，Ava的电话铃声响起，是Residence Le Royal酒店打来，由于预约时间将到，因此来电询问入住的准确时间。
　　Ava答复对方：“抱歉，我想，我们可能去不了了，预定取消吧。”
　　对方回答：“您已经预付了2天的房费，如果您执意要取消预约的话，房费是不能退还的，您确定要取消吗？”
　　Ava刚说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季敏却在一旁插道：“不，我们明天过去！”
　　Ava看着她，捂住电话担心的道：“你都这个样子了，还要去？”
　　季敏点点头，一脸决绝的道：“一定要去，我都这样子了，还怎能不去！”
　　Ava愣了一下，紧接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电话，说道：“你好，那我们明天准时入住。”
　　想了一想，又附加问了一句：“请问一下，是谁预定的房间？”
　　对方回道：“很抱歉，我这里只能看到联系人一栏里填写的是您本人。”
　　Ava只能说了声：“那好吧，谢谢。”
　　遂挂断电话。
　　回头看了一眼病怏怏的季敏，忧心忡忡的问道：“你能行吗？”
　　季敏却早已转身，脸朝里而睡，不再说话。
　　2012年10月6日，早晨7点06分，里昂，碧空如洗，风和日丽。Ava在睡梦中被初生的旭日晃闪了眼睛，用手遮挡着微眯睁开眼，遽然看到季敏穿戴整齐，正戴着耳机端坐在自己床边，脸上戴了一副深咖啡色的太阳眼镜。
　　“醒了？”季敏斜睨了一眼Ava，淡淡地说道。
　　“嗯。”
　　Ava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啊？一大早整装待发的？”
　　“起吧，安纳西。”季敏起身，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
　　Ava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抱怨道，“才7点呢，这是不是也太早了点啊？”
　　季敏压根不理她，淡淡的甩了句：“40分钟，楼下等你。”
　　说完，直接开门，径直而出，扬长而去。
　　Ava呆若木鸡，愣愣半晌，完全不清楚她这是要干什么，如此状态下由她一个人出去，天知道会出什么事情。一念至此，便赶紧爬起，洗漱穿衣，一眼瞥见桌上放着做好的早餐，心头这才稍稍安定，至少，这姑娘神智还是清醒的。
　　不到半小时，Ava就全部拾掇完毕赶到楼下，四下却不见季敏的人影，于是打她电话，没人接，再打，还是，焦急万状的又等了5分钟，终于看见远处季敏的身影，姗姗而至。
　　“你急死我了都！上哪儿去了啊？干嘛电话也不接啊？”Ava迎着季敏快步上前，几乎甫一到跟前就急迫的问道。
　　“走了走，在听歌，没在意。”季敏简单至极的回道。
　　墨镜之下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也根本没什么表情，Ava只觉得她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哀凉的气息，像一根紧绷的弦，时时刻刻都在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Ava不敢去触碰，怕万一一不小心，她就会受了刺激，绷断了，所以，小心翼翼的挽住她的胳膊，柔声道：“那我们走吧。”
　　“嗯。”
　　五分钟步行到地铁站，乘十分钟地铁到火车站，再坐半个小时左右的TGV，便到了世界上最安静的小镇——安纳西。一路上，季敏少言寡语，几乎就没说过话，只默默的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偶尔侧着脸看会儿窗外，其余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闭着眼，微微仰靠在座椅上，不知是在沉思，亦或是在沉浸。下了火车，没有叫Taxi，季敏径直走在前，轻车熟路，领着Ava穿梭在安纳西的老城旧巷，没行多远，便到了目的地——Residence Le Royal酒店——一家始建于1852年、至今已拥有160年历史的著名酒店。两人报了姓名，取出护照，核对信息，做好登记，拿到房卡上电梯，来到401号房门口，立定，吸气，推门。
　　“呼......”
　　季敏站在门口，吁一口气，而后抬步入内，缓缓而行，边走，指尖边滑过墙壁，滑过衣橱，滑过立柜，及至窗前，豁然拉开窗帘，终一声轻叹，“什么都没有变啊。”
　　“那时候你们就住的是这间房？”Ava跟在季敏的身后，问。
　　“嗯。”
　　季敏点点头，将包搁在桌上，转身打开阳台的门，走至阳台边，摘下墨镜，眺望前方，不远处，清晰可见美丽的安纳西湖，微风袭来，季敏双手撑在台沿，闭目仰面，将风、将空气一并吸入肺中，仿佛这样，就能闻到还残留在其中的一丝往昔的味道。
　　Ava悄然来到她身畔，亦被眼前的美景深深吸引，放眼而望，是碧天白云，青山如黛，湖面波粼，上下天光，水石相映，不是矫揉，亦非造作，流畅的线条一气呵成，细看是工笔雕琢，远望则是一片山水泼墨。
　　不禁想起雨果笔下的诗意小城：无论我怎么写，我的诗也不如安纳西美！
　　“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是他了。”季敏睁开眼，目光深邃而且坚定。
　　“Rain哥哥......他要干嘛呢？”Ava幽然兴叹。
　　“哼！”
　　季敏一声冷哼，言道，“天知道他要干嘛，但有一点毫无疑问。”
　　“什么？”Ava不禁问。
　　“人死了是不会定房间的。”季敏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说道。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季敏一把拉起Ava的手，道，“走，我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