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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三十五章 工厂、海边、日记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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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月19日晴
一早起来，没有见到梁哥的身影，而是在餐桌上发现了早餐和压在杯子下的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出去办事，你一个人在家，莫出门，莫上网，莫打电话。
于是，看了一天电视，现在都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也没见他回来。
2012年1月20日多云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老爸还活着，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话。老爸一直在骂我，喋喋不休，说我读书不用功什么的，很严厉的样子，而老妈则坐在一旁，也不说话，脸上始终含着笑，既无奈又慈爱......感觉好温暖，一点都不觉得烦，如果可以的话，老爸，请你接着骂，不要停，最好永远都不要停下来......
妈蛋！怎么就醒了呢？为什么不做下去呢？就这样醒不过来该多好......
我仰面望着天，枕头已经湿了一大片，贴着脸，冰凉冰凉。
想我妈了。
......
晚上了，梁哥还没有回，我心里有点慌。
2012年1月21日多云
早晨醒来，打开房门，蓦地看到客厅里坐着三个人，我眼睛一亮，欣喜万分，梁哥终于回来了！
所以，我都忘记了刷牙洗脸，急切地喊了声：“梁哥！”
梁哥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坐下。
于是，我便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这才注意到其他人。
餐桌上摆着早饭，梁哥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似乎在查阅什么。他的身边左右分别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来过一次的那个，年纪轻轻、挺时髦的小伙；另一个，浑身散发着比梁哥还要冰冷的气息，眼神像一把刀子，让人不寒而栗。
好可怕的人！
梁哥介绍道：“小孙你之前见过了，这位是小林，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他们。”
我听了心一惊，蹭的一下站起，问：“什么？梁哥你要走吗？”
梁哥压了压手让我坐下，道：“不是走，是去办点事，可能要离开一阵子，但时间还未定，而且，走之前得先把你的事落实下来才行。”
我这才稍安，但还是有些惴惴，坐了下来，问：“那我怎么办？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梁哥哈哈一笑：“当然！这里可是主战场，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我耳廓一动，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下意识脱口道：“战场？什么战场？”
梁哥微微眯眼，莫测高深：“嗯，战场，不光是我的，也是你的，但是凭你现在不行，所以，从今天开始，得训练你。”
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所指，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我一瞬即热血沸腾，兴奋极了——梁哥这是要采取行动了？这么说，我们的交易要开始实施了？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行动呢？难道是抢银行？还是暗杀？呣，这样一想的话，那我确实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不过不管它了，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只要能帮到母亲，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于是，我整襟危坐，正色道：“没问题！梁哥你说吧，要我做什么？什么时候动手？”
梁哥闻言眉毛一挑，用一种略显吃惊的目光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而后道：“你不问问我要你做什么吗？如果我是让你去杀人放火呢？你也照做？”
我愣了愣，完全没过脑子地回了一句：“难道不是？”
梁哥眉头紧皱，整个人陡然变得严峻起来，凝视着我，半晌，摇摇头，叹息一声，道：“随性所欲不逾矩，人需要追寻自由，但前提是不能越过那条线。一个人得有自己的原则，□□可以死去，但精神不可以死，原则不可以废，否则，也就枉为人了。你走吧，小何，我们的交易作废了。”
这一刻，我当真如五雷轰顶，惊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梁哥说完后却不再看我一眼，从他的冷漠中我看出了决绝。
我实在无法相信，事情怎么会突然演变成这样？！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后一秒就天崩地裂，万劫不复了呢？这就像一个人在绝望中忽然看到了一线希望，拼命地抓住了，却又一松手，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放屁！这哪是什么像？这本来就是！我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
于是，我愤怒地站起身，大声吼道：“我不走！我不服！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说错什么了？是你把我从天台上拉下来的，是你许诺要给我一个机会的，好，我信了，我对你言听计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甚至都不问为什么，因为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难道这也有错？你为什么说作废就作废？为什么？”
梁哥终于抬起头，看着我，问：“你为什么不问？”
我理直气壮地道：“我需要问吗？我有选择吗？”
说着，只觉胸腔一堵，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倔强男孩，别过脸，小声道：“而且，我信任你，从你把我带来这里、在我桌上放了一块蛋糕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信任你了，我相信你绝不是一个坏人。”
梁哥沉默了，似是被我的言语打动，良久，开口道：“你坐下吧，算我错怪你了。”
我悻悻坐下，心有余悸，暗暗舒了一口气。其实，一直以来，我确实认为他是要我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因为除此以外，我想不通他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可看他刚才的举动又显然不是，我发现，以我的智商实在是琢磨不透他。
所以，我老老实实地坐着，等待指示，不敢再自以为是，胡乱言语。
数秒之后，梁哥缓缓而语重心长地道：“小何，刚才的事，我希望你能够引以为戒，虽然你最后说服了我，但过程却是很糟糕，哪怕你当时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但这无意中暴露了很多问题。如果是在战场，你已经被击毙了。而我要你去做的事情，跟上战场没什么两样，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因为一旦失败，你就会败露，计划就会落空。说实话，计划落空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但对你和你的母亲来说，却意味着错失良机，很有可能这辈子也都摆脱不了那些魑魅魍魉的纠缠。你明白吗？”
梁哥的话，如当头棒喝，吓得我冷汗直冒，自惭形秽，但是他隐隐约约的说辞却是让我抓到了一些端倪。
果然，梁哥说完，将手边的一个文件夹从桌上推给他身边的小孙，小孙又递给了我。
我伸手接过，看了看梁哥。
他说了两个字：“打开。”
我打开了，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张丑恶的脸，顿时眼睛都红了。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梁哥说道。
“当然！这个畜生，化成灰我都认得！他就是那个放高利贷的人，就是他，逼得我父亲跳楼自杀的！”我咬牙切齿，恨声道。
梁哥点了点头，淡淡道：“嗯，你们家本来还算富裕，你父亲有一间小工厂，做些红木家具的买卖，日子过得倒也不错。可惜，那年受金融海啸的影响，你父亲经营不善，四处举债，筹措资金，甚至借了高利贷，虽然当时的困难是熬过去了，但祸根却已经埋下。
“而那时你又很不幸的查出得了病，为了给你治病，同时又不让你们娘俩担心，你父亲将所有能变卖、能抵押的都偷偷拿出去变卖、抵押了，加之原先就没有彻底还清的高利贷，结果就是利滚利，滚到最后你父亲完全承受不起，只能宣告破产。是不是？”
我黯然地点点头。
梁哥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后来，你的病情越来越恶化，即便有医疗保险，你们家也渐渐地再无力承担需要自费的那一部分，更何况，还有日常的开销，以及那越积越多的高额利息。讨债的人几乎每天上门，恶语相向，甚至拳脚伤人，你父亲实在无法忍受，最后选择自杀。”
我泪如雨下，哽咽不止。
梁哥不为所动，冷冷的声音接着道：“如果到此能够债务了结倒也罢了，但坏就坏在，你父亲拿出去抵押的房子同属于你们一家三口，而你和你母亲也都在产权抵押书上签了字。更加尴尬的是，房子本身还有贷款，你父亲死后，房子先是被法院查封，后经过拍卖归还了银行，高利贷反而是一分钱都没拿到，于是，他们就盯上了你和你的母亲。但是，你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他们也知道，要你变出钱来纯属天方夜谭，所以，就将矛头指向了你母亲。可怜了你的母亲，三天两头被一些地痞流氓骚扰，苦不堪言，他们甚至强迫你母亲去改嫁、去□□，所幸的是，你母亲每次都知道报警，这才没事......
“你很痛苦，简直痛不欲生，然而你却又无能为力，所以你想到了死，反正也就是早死晚死几个月，没什么差别，可是，你又放不下你母亲，是不是？”
我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帮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这些年，我们给的利息早就远远不止当初向他们借的本金了，可他们却仍然像蚂蟥一样，吸在我们身上，榨干我们的每一分钱。我们现在连房子都没有了，他们却还不肯放过我们，天天堵在我外公家门口，弄得我妈连门都不敢出。他们竟然还想逼我妈去......去......他们简直不是人，是魔鬼，是畜生！”
我已经泣不成声，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梁哥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问道：“想报仇吗？”
我抬起头望着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心中感到无限悲凉，说道：“我只希望自己死之前，能把这笔钱结清了，帮我妈摆脱这群人渣的纠缠，让她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梁哥轻轻拍了两下我的肩，道：“来吧，振作起来，我来告诉你怎么做！”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脸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我一下挺直了腰，两只手紧张的不知该往哪放，张口问道：“怎么做？”
梁哥用下颏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说道：“这个人名叫王亮，是这伙人的头目，我要你现在把他的资料记熟，两个小时后，我要抽查。”
说完，招呼了房间内另外的那两个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及至门口，开门走出之际，身形停顿了一下，半侧首，说了句：“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昨天已经将你的母亲安顿好了，她现在很安全，不会再受到任何人的骚扰，你大可以放心，过些日子，再带你去看她。”
我蓦然起身，但只看到他的一个背影，说不出的亲切与伟岸。
这个男人是上天派来给我的天使吧......我心想，以及我确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