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寒萏

159、第三十五章 工厂、海边、日记5

　　2012年1月12日阴转多云
　　今天，他带我去了医院，但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挂的号，到了医院才发现，原来我们不在胥城，而是在胥城隔壁的X市。

　　医生对我的诊断是非霍奇金淋巴癌症晚期，最多还有几个月可活，对于这个结果，我心知肚明，且确信是无误的，因为，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而且，我也至少从很多个专家口中听到过很多很多次了，都已经从悲伤听到麻木了。

　　病变已经扩散到肠胃，连放疗都早已放弃......呵呵，我是一个将死之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他却听得十分认真，并且，很详细、很具体地询问医生关于我的各种问题，在得到详尽的解答后，他要求再给我做一次全方位的身体检查，虽然我个人觉得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但他坚持，我便只好依从。

　　哎，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比我自己还关心我自己的生死，呵，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2012年1月13日晴转多云
　　他给我的感觉越来越神秘了，我现在已经十分确定，这个男人肯定不会简单！虽然到现在为止，我连他姓甚名谁都还不知道，但就算是个瞎子也应该能看得出来，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不可能像他这么冷静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山，无论什么事都不急不躁，稳的一批，但同时又像海一样，深不可测。普通人也不可能像他这般的严谨，感觉有强迫症似的，连地板上掉落的一根碎头发都会发现，然后捡起来夹在一页纸里面，不知道要干吗。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行为，我不禁对他所给出的承诺开始抱有极大的信心。

　　2012年1月14日晴
　　今日无事，在医院看病。

　　2012年1月15日多云
　　同上。

　　2012年1月16日多云
　　同上。

　　另外，有点累。

　　2012年1月17日晴转多云
　　这一周除了看病，好像什么事也没做——好吧，严格来说，还看了一本书，名字叫《死神清单》，感觉还蛮不错的。

　　其实，对于医院这个地方，我是深恶痛绝的，因为这里留给我的，永远都是最不幸和最痛苦的记忆，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可是，这一次却好像有些不同，我感觉自己的身份变了，我仿佛变成了上帝，冷眼旁观，看着他带着一个病人（我的躯体）往来穿梭于医院的各个角落，看着他是如何的不苟言笑，看着他是如何一副沉思的表情，看着他眼里时而涌出的复杂情绪......

　　真的很有意思，我发现，当自己已经不在乎病痛的时候，病痛似乎就真的与我无关了，而我所看到的，竟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哦，对了，今天有个人来家里，看样子像是他的手下，叫他梁哥，现在，不管怎么说，至少我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

　　2012年1月18日多云
　　晚上吃过晚饭，梁哥终于找我谈话了，首先是关于我的病，他很抱歉地跟我说没有希望了。这让我很意外，不是对自己即将入土为安的事实感到意外，而是对他似乎还在尽力想要挽救我的生命而感到意外。说真的，刚才那一刻，我的鼻子有点酸，差点就在他面前哭了，在我的印象中，除了我爸妈，他好像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和在乎我生死的人。

　　看起来，越是外表冷酷的人，可能内里越拥有着一颗炽热的心。

　　所以，弄得反倒是像我在安慰他一样，我对他说道：“没关系的，梁哥，这件事早已成定局，而且我也早就想开了，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根本没办法的，也来不及了。比起这个，我更关心的是你承诺过我的事，你说可以让我妈过得比现在好，可以让她余生幸福，你是认真的，你没有在骗我，对吗？”

　　梁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点点头，道：“今天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个的，关于我之前说过的交易。”

　　我心里又紧张又兴奋，又激动又惶恐，紧紧盯着他的眼和他的脸，就生怕他反悔，或是告诉我他也无能为力之类的话。所幸，他没有，他还是那么渊渟岳峙，高山仰止，让人感觉很踏实。说实在的，他的出现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奇迹，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我已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虽然他一直也没对我说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交易，但我又不傻，猜也能猜到几分了。

　　所以，我迫不及待地对他说：“梁哥你说吧。”

　　于是，他让我把自己如何得病、什么时候发现的、什么时候起开始治疗的、以及我们家是如何欠下的高利贷、我父亲又是如何破产最后被逼无奈选择自杀的等等等等的事情都全部告诉他，越详细越好。

　　我一点都不诧异于他对我们家的了解，否则，他也不会找上我了。我觉得，他可能知道的比我以为的还要多，现在之所以要听我自己讲述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考验。所以，虽然有些事情实在是难于启齿，而且，不可避免的会把我再一次带入到痛苦的深渊中，但我还是一五一十的全都说给了他听。

　　他听得很仔细，甚至还不时在本子上做着笔记，尤其是关于债务和高利贷的事情，他显得格外在意，几乎挖空了我所有对之有印象的记忆。

　　就这样，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我才将我所知道的事情全都讲完，忽而，又有点恍惚，感觉自己的一生竟原来只有这短短的半个小时，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在我自怨自艾，自艾自怜的时候，梁哥保持着缄默，似乎在沉思，然后，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离开了，没有说一句话。

　　我有点懵，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又不敢喊住他问原因，我怕打断他，更怕打消了他原始的决定。

　　所以，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接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诫我自己——要坚定，要信他，要相信他这么做必定有深意。

　　因为此刻，我除了相信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