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舟的世界卷一亡灵日记》寒萏

129、第三十章 强认1

　　季敏走出厨房的时候，梁雨舟的父母都仍还坐在客厅，显然是在等她，小林不见其踪，想是应该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敏走回沙发坐下，在夫妇俩询问的目光中轻轻摇了摇头。

　　夫妇俩略感失望，却也不去催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该说的自会说，该来的自会来，坦然面对就好，这即是他们对待人生的态度。

　　季敏并没有打算藏着掖着，她只是一时还被困在刚才小林临走前的那几句话里，不过，她是个大度的姑娘，可不会去钻什么牛角尖，暂时想不明白的事，那就暂时不去想好了，先搁在一边，来日方长。

　　所以，待她很快回过神来看到梁雨舟的父母还在等她说话后，她歉意地笑了笑。随即，便将两人在厨房间里的对话大致重述了一遍，剔除了感情色彩的部分。但两人各自寥寥却分量极重的数语，只要稍微有些脑子的人稍微联想一下，就完全能够想像出当时的情景，尤其是季敏当时的情绪。

　　所以，梁雨舟的母亲握住了季敏的手，轻轻拍了拍其手背，道：“难为你了，孩子。”

　　季敏微笑道：“还好，感觉问一些程度低的没什么必要，该知道的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而问一些程度高的好像又不太合适，问了只会使双方难堪，打乱阿亮的计划。而且，就算强行知道了答案，也未必有用，甚至未必是什么好事，所以想了想，干脆就不问了，顺其自然就好。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他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伯父伯母，你们有什么高见？”

　　梁雨舟的母亲面露赞赏之色，将季敏的那只右手抓紧在自己手里，爱抚地摩挲着伤口的地方。

　　梁雨舟的父亲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应道：“高见没有，只不过从你刚才的讲述中，我好像感觉小林他似乎默认了你的说法，但对你提出的质疑和忧虑却表达了否定，那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季敏只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我们不是在演戏，他也还是那个他，这不是一出向死而生的戏。”

　　“对！”

　　梁雨舟的父亲伸出一根右手食指，点了一下空气，一看就是标准的老派知识分子惯常的经典动作，“就是这三句话，我们简单来分析一下。

　　“第一句：我们不是在演戏。这是在回应你说你可以陪他继续演戏，但前提是你必须要确认亮亮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亮亮，他并没有变质。是不是？”

　　季敏点点头。

　　“好，那么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几点。

　　“第一，小林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他’。这说明他们的确是一个团队在做事情，而不是亮亮一个人孤军奋战，也不是雇佣关系。

　　“第二，你要求的，是让他替你向亮亮询问答案，而他却是以一个肯定式的语法，直接替亮亮回答了你。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他和亮亮之间是平等的，是亲密的，说明他有足够的发言权，甚至可以代替亮亮说某些话、做某些决定。

　　“第三，就是整句话的意思了，‘我们不是在演戏’，小季你虽然故意说得摸棱两可、含混不清，但我们都知道你指的是谁。可如果小林不知道你指的是谁的话，他应该会问，会质疑，会辩白、解释等等等......至少，他应该会有所反应，而从你形容的当时的情状来看，小林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知道你说的是谁，同时也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当然，这里我们说的是普通人的反应，小林不是普通人，不能一棍子打死，但不管怎么说，嫌疑肯定是跑不掉的。”

　　梁雨舟的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接续道：“好了，说完第一句，接下来我们说说第二句。第二句原话是：他还是那个他。

　　“‘他’肯定指的是亮亮了，这没有任何歧义，‘他还是那个他’，字面上的意思可以分为两层：一，对小季你而言，他还是那个他，亦即亮亮对你的感情不曾变；但我们知道，你前面问的不是这个，你质疑的，是亮亮舍弃了他的姓氏、他的整个前半生人生，进而换了一个身份后，他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亮亮了？他还能不能算是完整？所以，我认为，这可能才是小林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他替亮亮说的——他还是原来那个他，他目前的身份可能只是一种过度。

　　“当然，这里可以有很多种诠释，我说的只是其中一种，但不管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有多少，它最浅显、最直接、也是小林最想要传达给你的意思却是十分的简单明确——那就是让小季你不要胡乱猜疑，要保持信念，要相信亮亮，他还是那个他！

　　“这也再一次的证明了，小林他有足够的发言权。”

　　梁雨舟的父亲顿了顿，继而看向季敏，一个眼神，季敏便了然其意，当即泠泠朗声道：“第三句：这不是一出向死而生的戏。”

　　“对！最后一句话：这不是一出向死而生的戏。

　　“这句话就大有嚼头了，‘向死而生’这个词是小季你说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不不不，你绝对是故意的——它所指代的，是一件事，是一种观点，而这种观点还是树杰那小子首度在事故地点向你们提出来的，如果不明白前因后果，是绝对不可能明白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的。就好比说，如果我和你伯母没有先听小季你把四川一行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你突然跟我们说‘向死而生’......我们只会糊里糊涂，浑然不知你所言何指。

　　“但小林听到后却同样的没有反应，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知道，或者，他根本就是参与者！所以，他才能如此清楚明白你在说什么，并且很明确的告诉你，这个词是错的，抑或是不完整的，抑或是未完全的......但总之，我猜测，很有可能，‘向死而生’，这只是一个大计划中的一小部分。”

　　梁雨舟的父亲说完，抱着茶杯走向窗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默默抽出一支，点燃，吸吐。

　　客厅内再无人言语，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话题的主人公自己偷听了去，毕竟，同在一楼，虽然隔着一扇实木房门，但以小林目前在众人心目中的神秘和厉害程度，简直就是老虎吃鸡——小菜一碟。

　　不过，客厅里的三人对此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坦坦荡荡，该说什么还说什么，只要声音压低到不至于传到二楼张阿姨的房间就好。至于小林么，嘿嘿，能听多少是多少。

　　这时候，季敏的手机响起，季敏看了一下来电，抬头对夫妇俩说道：“是Ava。”

　　梁雨舟的母亲点点头。

　　“嗯，快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