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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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井上弥生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樱花飞舞漫天的暮春时分了。
我犹记得她就是在去年这时出嫁的，作为雷之国大名的庶女，带着一雕船光彩鲜明的珠宝嫁妆，堆满了小山一般高的熠熠生辉的黄金，还有一身白衣憔悴不堪的弥生，就这样随着粉红色百合的香榭，随着细浪中飘散的花片沉没在水波里，就这样坐着富丽堂皇的十八层雕船，带着雷之国热切的和好之意，嫁给了宇智波的一个仅开了二勾玉的族人。
今天是新妇回门的良辰吉日，所以一清早便听到笙箫之声幽暗迭起，余音缭绕在庄严却结构老旧腐朽的大名城内外，新娘子的住所堆砌着不外如是的红砖绿瓦，等待着那富丽堂皇的雕船伴随着乐鼓声，到娘家的旧址绕上三圈。我被扰得实在没了睡意，便跑出去，伫立在不住颤动的花轿之外，仿佛看见弥生在一个软帐沙罗的小窗子里，一尊精致的少女人偶似的默默坐着。
撒花片的侍女像潮水一般从花轿边退去，轿子慢慢地坐落在了城内一处宫殿前，我看着华帐顶上那硕大无比微微落灰的白珍珠，又缀上了许多晶莹剔透的斑斓石，细碎地被摇下来，滑落在精心雕刻的纹饰中央，然后是垂着厚重明黄流苏的帘子被一双素手揭开——那是弥生。
她和从前完全变了个人样，低眉顺眼地享受着帘外人的服侍，华贵的姬十二单一如既往坠在她纤细瘦弱的身体上，朝着殿内缓缓走去。
我突然觉得暮春的风冷的刺骨，径直灌进我的脖子里，于是便匆匆地回到家取了一件外衣披上。继母并不在堂屋里，大约是去照顾明一郎了，只有她的丫鬟春子裹着一身碎花短衬裙，低眉顺眼地站在屋里的雕柱旁。
我冷冷地斜了她一眼，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她本来还算顺眼的模样突然可憎起来，春子大概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所以嗫嚅着动了动嘴，但我并不想让她给我穿衣，便嫌恶地迈出堂屋，侧身一探，果然那边厢已经全是来到的别国富商了，又看时间充裕着，便转身去了另一屋的厅堂。
永野明悟这时已经忙着接见客人了，他小心翼翼又卑微待客的模样，不像是家主，反倒像风月场里拉皮条的新客，嘴里念叨着场面的客套话。不过这么一个须发斑白的中年男子如此模样，倒也不会损失几分永野家的形象。毕竟本就是宇智波在雷之国的附属傀儡一般的家族，现在还要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黄毛丫头维持运转，简直就和雷之国那个只会联姻求和的废物大名一个模样。
他们也好不到那里去，因而装模作样地嘲讽永野家倒是桩平常事。瞧瞧，就算是富甲敌国的巨商又怎样？一个个大腹便便的，还不是只能从庶女回门这一点小事上捞的一点接近贵族阶层的机会？永野家现今的光景与他们正好一致，只可惜一些脑子不好使的肥猪还不懂得拉拢小贵族造势，就算心里再骂废物大名，到了雷之国还是一样要低着身子磕头。
我心底冷笑一声，便三步做两步撩开软帘，笑盈盈道：“我来迟了，未曾迎接远客。”倒也不是我非要摆架子晾着他们，只是永野明悟一把年纪非要自告奋勇地出来丢人，丢就丢罢，什么他丢够了架子，我再来也不迟。
何况他们也不过是从中的间接，价值远比不得随同弥生来的那几个稀稀落落的宇智波族人侍女。
永野明悟见来人是我，橘皮般皱巴巴的老脸上一下子就变得青白相间，好像硬生生被谁打了一拳，厅里突然的寂静衬得他脸色更是难看得很。
倒也不乏有十几个明白人笑脸相迎，一面过来问好，一面从从容容地同我攀谈起来。其余的富商旁若无物地又重新与周边的人谈起来，只不过他们之中的许多都拿着眼睛暗暗地看着我能翻出什么浪花。这可就苦了被晾在一边，搭不上话的老爷子。
我商谈的也不过是一些无所谓让出去的商单，大名顾着宇智波，也自然顾着宇智波在雷之国的傀儡，稍微给我们降点什么蝇头小利般的好处，不住地刷着存在感。
可惜现在庶女联姻也算是委曲求全成了，然而大名的目的还是没有达成，倒也不是说他是个什么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只是宇智波对待他抛出去的橄榄枝竟然如此这样不理不睬，心中难免升起对宇智波的怨恨和不满来，尤其是他躺着的地儿还是人家宇智波前前前前族长打下来的，大名城里堪比金子的红松枝，绿松石一般的一砖一瓦和真金白银，要追根溯源，最后统统都要归宇智波的。这可不把他衬得和个窝囊废一般了么？
“并非是我妄论政事，只是我们做生意的，自己心里有个底罢了。”我说，话里无意间透露出这样的信息，能不能明白过来大名要做什么，就要看他们各自的悟性如何了。
“那，永野小姐此意莫非是……”武内氏小心地掂量着话，又想起我一开始让给他们的大名的商单，便恍然大悟今日我为什么要先来此客套的缘由，眼神一下子热切了。
大名要让永野理直气壮地吞并宇智波在雷之国的家业，可不是要给他点甜头好暗度陈仓么，要是永野家有点眼力见，将产业让给大名，那么他就好好赐永野家一个名头，若是没有，恐怕大名就直接抄兵将锅全都推给永野氏，说不定会联合宇智波一起将永野家给办了，这手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妙，可惜他既不知道我一开始就想着要篡他的位，所以根本没有防备我和弥生——也就是和宇智波一族的联系往来，还天真的以为永野家从一个要破落衰败的小贵族突然逆袭到大贵族的底蕴，是由于他的恩惠呢。
自然也不知道家主早就易位了，明着还是那老头子主持要务，实际上我早早地在弥生出嫁之前就架空了家主的职位，留给他的不过是一些小孩子珠算一般简单又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事务，好盖盖风头罢了。
况且我自弥生出嫁时那哀切的样子便明白过来今后的动荡了。就凭大名那腐朽的人事制度，还想制衡现今的永野家？我永野一華要是不把他骗的团团转，周身都是雷影的探子，我就把主动把家产折算了，堆到大名城之前。
不过有一个地方倒是被他拿捏准了，毕竟谁不馋宇智波一族在雷之国留下的根基？我前些天忙着收回那条紧挨着大名城的商业街和周边的地契，差点都忘了弥生回门的日子，不然谅永野明悟没那个本事还要嚷嚷着过来为永野家做点贡献，我懒得理他脸红脖子粗的蠢样，反正也不碍事，便随他去了。
说来可悲可笑，他一直不同意将家主之位传给身为女子的我，于是拼命霸占着光杆司令的座位，迂腐得很，然而见我从十四岁一直到现在十七岁，永野家一步步兴旺起来的光景，倒也是心里服从了我的命令，出门做事都习惯性的报备一声。
我从思绪中抽出身来，对武内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听到大门外响亮的一声来报
——“宇智波出云之妻井上弥生夫人到——”
我这倒是真真吃了一惊，没想到弥生如此急急忙忙地就过来了，同时也对她不受宠的程度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一華……”她脸上带着不复从前的得体的微笑，款款移步向我走来。即便是掩盖在厚厚的妆粉之下，但我仍看出了她略微红肿的眼眶，显然来之前是哭过了。
我向身后诚惶诚恐的一群人冷淡地点了点头，便招呼阿雪几个辅事的帮手，继续待客。这边却是又惊又喜地跑上前去：“弥生……”我爱怜地看着她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的白净脸庞：“怎么这样着急……这天气，到屋里暖和身子才是要紧，况且你又受不得寒。”我陪着她一路说笑，一路穿过新建的幽深曲折的院落和小径，一直到尽头处那株落英缤纷的大樱花树前，一间精致的宫殿式小筑静静地坐落于此。
那是我们十一岁的时候经常来玩的花树。弥生诧异地向前走去，带着怀念和感伤抚摸着粗糙健壮的的树干，不多时便仿佛樱花初绽一般转身，朝着我明丽地笑了起来：“一華还记得我当时说的，要建一间屋子，一起睡觉的话啊？”
“还要有暖炉，扫地僧仆，长满花木的小径。”我站在未名居外，微笑着补充道。一瞬间分不清弥生的身影是否真切，因为领着她来此也全然是我作势罢了，哪里寻得她心目中从前纯真可爱的少女去呢。
看着她骤然烟火升空一般变得激动和明亮的双眼，我恬不知耻地将刚刚翻过去的辛酸藏在了背后，只是任凭弥生紧紧抓住我的手不放，难得强势地将我拉到屋内。
——“今天一起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