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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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届的百日誓师似乎才过去没多久，转眼就轮到如歌这一届进入高三。看着黑板上突然多出来的高考倒计时，如歌莫名感觉他们像流水线上的沙丁鱼，一批又一批被塞进罐头，送到外面去。
当然，这丧兮兮的联想转瞬即逝。如歌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己对未知的一点点恐惧和抗拒。高三的生活，比她想象中的更充实也更百感交集，以至于后来总忍不住回想，觉得是人生中最熠熠生光的日子。
高二那年元宵节夜晚的电话后，宗曜和如歌看起来都回到一心向学的状态。但认真交付过的真心怎么可能轻易收回，藕断丝连，个中纠缠拉扯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但时间还是流水一样簌簌奔走了。
开学第一天，教导主任就单独给全体高三开了次动员大会，主题是鞭策和激励。好像是老高三把什么接力棒交到了他们手上似的。回到班里，看见墙上“今日我以母校为荣，明日母校以我为荣”的标语，才产生那么一丁点肩扛重任的实感。
方女士的严抓政策比以往更紧。开学不到两周，“高三你一定要更努力学习”和“学习是为你学，不是为我学”这两句话就已经在如歌耳朵里打下深深的烙印。对如歌的背诵要求也比以前更高，从前是每晚一课，现在是每晚一单元。如歌常因为太困和方女士发生矛盾，每当这时，方女士就会拍着桌子丢下一句：“你看看哪家妈妈能像我一样陪你学习到这时候！”
是的，方女士确实很辛苦。如歌不睡她不睡，有时候如歌起身去客厅接水，瞥见方女士在书房里打瞌睡，毛笔拿在手上，宣纸上留下一道道不规则的墨线。第二天一早又在如歌之前起床做早餐，等如歌出门后，没多久就要到她自己上班的点。
如歌劝过方女士好多次，让她晚上先睡不要等。方女士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背书？休想。”
此话一出，母女间的温情便又变成剑拔弩张。
但不得不承认，方女士的魔鬼要求卓有成效。至少如歌的文综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十没掉下来过。
刻意控制自己不去关注严思远后，如歌惊觉自己和他的距离竟然那样遥远。只要她不主动，他们之间似乎就不存在可能相交的直线。认清自己自作多情和做了一年多无用功的感受并不太好，她有时也忿忿，为什么一定要放手，明明严思远和那个女生还不是情侣。
但这想法刚出现在脑海就被她自己恶狠狠擦除。如果那个女生没有对严思远那么亲昵就好了。但是他们之间无人可介入的气场太强烈，光是想想，如歌就觉得继续追求严思远像是在做撬人墙角的恶劣事情。她的道德底线不允许。
严思远逐渐成了她远远观望的人，不再有交流，不再有故意为之的偶遇。如歌想，没那么快放下的话，那就允许自己偷偷喜欢他到毕业吧。有始有终，听起来也还算不错。
如歌还是喜欢往五楼跑，现在基本是为了找曾诺讲话，或者单纯去25班玩耍。楼上的两个火箭班也经常在晚自习课间跑到一楼来，叫上文科班的旧同学一起跑步。
有时候会看见周仙梓。
出于维护朋友的心态，如歌现在很难用平常心面对周仙梓。连往常见面微笑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再做。周仙梓也感受到她的敌意，二人之间再没有那种故作熟悉的礼貌，反倒让各自都轻松不少。
宗曜和周仙梓的那一段，最后还是让曾诺和李谷雨知道了。这事莫名其妙拉近了四人关系，反倒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偶尔月考结束时，会多出两小时休息时间，四人就约着坐上公交去吃肯德基。
男孩子的胜负欲有时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宗曜和李谷雨最爱比拼谁吃汉堡更快，狼吞虎咽、猪八戒吃人参果的吃法看得如歌和曾诺频频皱眉。这种无聊的比赛一直到某次李谷雨被噎住才宣告永久废止。但是这俩人的形象早已碎了一地。
高三的时间像是被按下快进键。朗朗书声中，已经来到下一年，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如歌的生日恰巧撞上百日誓师，她自己没什么感觉，方女士却煞有介事地在长寿面里卧了两个蛋，说是寓意双重保险。她常有一些稀奇古怪不知哪来的寓意，如歌懒得追问，嗯啊敷衍两声吃完面就出了门。
百日誓师的话似乎从没变过。如歌确定，上一届高三在升旗广场上高喊的口号也是这样：“拼搏决定命运，百日铸就辉煌！”学生们举着拳头一遍遍高呼，脸上写着赶紧结束。如歌突然想笑，原来在厌倦无意义仪式感这件事上，所有人都一样。
话虽如此，群体性的活动总还是蕴含感染力。黑板上的倒计时正式变成100，班里那根气氛的弦又拉紧了一点。
高压通常会引发两种情况，一是顶住压力更加专心致志，二是顶不住压力提前泄气。当然，还有第三种，就像正在比赛状态中的运动员总是有无处释放的精力一样，有些人在高压下不仅能更用劲地学，还能更用劲地玩。
听见班门口传来震天的哄闹声时，如歌刚甩着手从厕所走出。隔着长长的走廊，看见另一边的楼梯上不断有人群涌下来，泥石流一样。脚步声隆隆，教学楼都似乎在摇晃。如歌差点呆住，难道是地震吗？
周围兴奋围观的群众用行动告诉她，显然不可能。于是如歌也兴奋起来，拨开人群，一路小跑冲向热闹的中心点。刚钻进班里，就被人捞住胳膊往外拽，“主角来了！”
如歌还懵着，头上就被曾诺扣上一顶生日帽。晕乎乎地被推到讲台边，宗曜捧着一个蛋糕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
“预备，起！”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现在的同学、以前的同学，熟的不熟的，都默契地拍手放声：“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如歌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人多音高，完全不在调上，大家喊得脸红脖子粗，和军训拉歌一样。
如歌想哭又想笑，尴尬是有的，但更多是感动和惊喜。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宗曜一下子冲上来：“不是吧？哭了？”
拨开手，却是笑到涨红和泛泪的一张脸。刚被按下暂停键的人潮又跃动起来，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如歌切了几块蛋糕分给周围的女生，剩下的还没来及切就被男生抓了去追逐糊脸。
拥挤的教室在人群攒动中显得更加拥挤，热闹的像要把屋顶掀开去。有人试图往寿星脸上抹奶油，吓得如歌赶紧躲到一边。她找到躲在角落里吃蛋糕看热闹的曾诺问怎么回事。曾诺说，本来是她和宗曜还有李谷雨准备小小地给她庆祝下生日，但是去订蛋糕的路上正好碰见陈佑浩。几人一拍即合，决定玩个大的。其他同学听闻这件事更是激动的不行，废话，这么好的机会，此时不闹更待何时？哪怕是校长今天过生日，他们也一定要闹上他老人家的花果山去。
还好第二节晚自习下的课间时间略微长一点，这场闹哄哄的生日会才得以顺利进行。只是动静如此之大，怎么可能不引来老师？就在一帮男生抱在一起疯狂用奶油给对方洗脸时，教导主任怒气冲冲地赶到了。
“你们火箭班，怎么回事！”教导主任握着拳头，瞪着眼睛，宛如神话故事里雷神降落。刚发声，学生们便四下窜逃噔噔噔回到自己班里去。
宗曜、曾诺、李谷雨，还有如歌和陈佑浩，作为这场欢闹的主要参与人，很快被教导主任拎了出来叫到旁边去。
“挺厉害啊，白天誓师大会，晚上生日聚会。那明天直接高考行不行？”
几人低着头不吭声。
“火箭班，最重要的是带头作用！你看看你们，让普通班的同学看了会怎么想？哦，原来火箭班这么疯。丢不丢脸呀你们？”
“有什么丢脸的。”如歌听见宗曜咕哝了一句，教导主任也听见了。
“宗曜是吧？”他踱步到宗曜面前，似笑非笑，“年级第一，我知道你。”
他又绕着宗曜走了一圈：“年轻人，在学校里总以为自己成绩好就能目空一切了。凭天分只能走一时，凭人品才能走一世，这道理有人教过你吗？”
这话说得有点重，直接上升到人品问题。如歌都怒从心头起，宗曜却居然忍了下去。
看他不再顶嘴，教导主任很满意。
“你们，谁是主犯啊？”
“我。”不等其他人开口，宗曜主动站了出来。眉头皱着，头扭向一边。
教导主任嗤笑一声，如歌赶紧跳出来硬着头皮打圆场：“老师，他们也是好心想帮我庆祝生日。都怪我，我们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都怪你？怪你生在这一天？”教导主任扫她两眼，并不接台阶，“两个女生，曾诺，如歌。我都听说过，也都是好学生，这件事我就不多追究你们责任了。回去写篇一千字的检讨书，明天早上校门□□给我。”
“老师……”如歌还想说话，宗曜把手背在身后冲她摆摆，示意她别再说。
如歌有些不甘心，但又想不出更好的说辞，只能和曾诺灰溜溜先离开。离开前回头看了眼，宗曜依然笔挺地站在那里，头昂着，完全不掩饰面上的不屑。
这事最终以宗曜扫了一周厕所为终结。李谷雨和陈佑浩认错态度良好，也都只是写个检讨就放人。唯有宗曜不服批评的态度惹怒教导主任，甚至想给他通报批评，最后被班授业拦了下来。
“年轻人，有火气才有冲劲嘛。”
拦下宗曜的处分后，老班把他叫到天台好一番长谈。具体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从那天起，宗曜明显比以前刻苦。最怕天才比普通人更努力，有人悄悄猜测，今年高考可能要刷新本校理科的最高分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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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一晃而过。高考前一天，雪花一样的试卷纸片哗啦啦从楼上洒下，漫天飞舞。一向和学生们讲不到一起去的王腾也红了眼眶，拖慢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同学们再忍忍，这是我，最后一次拖堂了。”
一阵哄笑，伴随着酸涩的泪意。
“我们班里的同学，有一些，从高一就跟着我。有一些，高二才分过来。这几年，我看着你们长大。时间不算太长，有些同学，甚至可能觉得跟老师没有很熟悉，我很抱歉，没能给到你足够的关心，但也很欣慰，说明你做得很好，没有让老师不省心。”
“教书育人，其实是双向的过程。一届又一届，我送走学生，但他们也留下许多东西。你们这一届留给我的，是热情，仗义。”
说这话的时候，王腾看着如歌的眼睛，如歌便知道这是在说生日那天的事，忍不住鼻头一红。
“作为班主任，能陪伴你们的路程就到这里了。你们的旅程还没结束，高中只是其中的一小段。每个人的终点站都不同，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们都能平安勇敢地到达那里。高考不要慌，不要害怕。你们都是最优秀的学生，放平心态去写完试卷就行。我在这里，祝大家，青云直上，前程似锦！”
王腾的声音明显带上颤音，班里的女生有好些忍不住啜泣起来。虽然高三的每一天都累得要死，甚至盼望着能早点结束，但真到结束这一天，却还是不舍。
“好了，不要哭了。要开开心心去考试，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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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高考结束。
二十天后，成绩公布。
宗曜最终以市理科状元的成绩去了平城大学。如歌正常发挥，原本也是要往平城报考，但在方女士的眼泪攻势下，最终填报了离家更近的汤大。
那些甜的、苦的、酸的、辣的都消散在毕业后的夏风里，众人言笑晏晏，对新生活充满憧憬。
人生的下一段旅程，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