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惊变》楚风离

7、严政轻刑 所谓严政轻

　　“二哥，你怎么理解‘严政轻刑’”，此时正值正午，阳光铺满书库的琉璃瓦，一时间竟如黄金般耀眼。贺陵贺宜二人相对坐于书库外的回廊上，廊外柳荫郁郁青草葱葱。贺宜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本古籍，似是陷入深思。贺陵端起手中的茶碗，细细地品了品，又缓缓放下。略微上挑的眼睛注视着贺宜，并不答语，反问道：“太子又作何理解呢？”
　　贺宜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大大的眼睛里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光芒，清脆的声音因为内心的压抑多了一丝沉稳，老练地说：“余以为，大凡君主都应以江山社稷为重，但江山虽重尤不及百姓重，于是自古便有民为贵君为轻的说法。然，民贵君轻又常常是一些昏君恶主采取高压政策的幌子而已，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以民为重呢？官逼民反，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又是谁人之过错？”贺宜有些激动，白净的脸上晕开一抹红，双手不由自主的握起，睁大的眼睛里充盈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绪。“严政，即为杜歧途，修实事，奉廉洁，广纳言。政治严明则叛乱亦减，严于律政则民间和乐，勤俭节约则粮仓丰盈。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民。民顺则家和，家和则国昌，国昌则天下兴旺。此乃严政之实也。轻刑，即广开言路，轻徭薄税，减轻刑罚给刑犯以改过自新的机会。古人云：‘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君主若不施仁政便是失信于民，不怀仁心便有愧于天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所谓君子，便要每日要三省吾身，知错能改，礼贤下士。以一人之力不足以治国平天下，而唯仁政可使人心向背天下归一。此为轻刑之用意。”贺宜放开攥着的拳，大有一吐为快之意，红晕渐渐散去，映着阳光的年轻脸庞生气勃勃。
　　“二哥，我……”贺陵一瞬不瞬地看着贺宜，心中不禁了然了几分。贺宜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有些怯懦有些慌张，满脸诚恐地看着贺宜。“我，我是不是说错了？”小手又轻轻地握起拳头，脸色又退回原先的白皙，眼神有些暗淡。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明明充满了抱负，却要悄悄地掩饰自己的看法；明明满身智慧，却又不得不在权贵面前装傻充愣。父皇到底为了什么？立五弟为太子难道是为了让我们手足相残吗？若我心中没有五弟，他岂不是……早朝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令贺陵感到毛骨悚然。父皇是在试探我吗？
　　不由自主地，贺陵握住贺宜的双手，由于心情的起伏，他的手有些颤抖，且越握越紧。
　　“二哥，二哥你怎么了？”贺宜放大的瞳孔靠近贺陵的脸，脸色惨白。刺眼的阳光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惨淡，金色的琉璃瓦折射出不明不暗的光，映的满地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五弟，我会保护你。你相信为兄吗？”像是下定决心般，贺陵一把拉过贺宜，环抱住他少年的身躯，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二哥，你……”贺宜满脸错愕，旋即又放下心事般，轻轻地扣住贺陵的腰，看着贺陵的脸，缓缓地说，“相信，我相信你，二哥。”
　　“二位真是好雅兴啊！”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啊！”两人像是意识到什么，赶忙分开。尴尬地看对方一眼，脸上布满红霞，不约而同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缓步朝二人走来。此人气宇轩昂，虽已近知天命，两鬓皆白，脸颊上有一道不深不浅长长的剑伤，但却丝毫不减其威严。
　　“李，李大人！”二人异口同声。
　　这来的人正是兵部尚书——李忆澜，那个曾在沙场上兵不血刃所向披靡的镇国大将军。
　　“参见太子、靖王爷。”李忆澜虽是老臣，却也没怠慢了礼数，向两位皇子行礼。
　　“啊，李大人不必多礼。请坐。”贺宜说着，便同贺陵一起将李忆澜请入坐。贺陵亲自给李忆澜沏茶，开门见山道：“李大人此次前来应该不是为了看看书这么简单吧？”
　　“哦？还请李大人多多赐教。”贺宜说罢，朝李忆澜一个抱拳，诚恳地看着这位老臣。
　　“哈哈”李忆澜朗声一笑，朝两侧的皇子点点头，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老夫，只是想听听两位皇子对‘严政轻刑’的看法罢了。”说罢，狡黠地朝太子笑笑，随即把目光朝向贺陵，“二皇子怎么看？”
　　“呵呵，李大人原来是为了继续我们的话题而来。”贺陵的脸上闪过一丝疑云，这个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忆澜为人清正廉洁无党无派，虽贵为兵部尚书却没有统兵权，虽能调兵遣将但虎符又在大哥手中，此人应该与大哥并无过多交集才对，若能拉拢他，对五弟日后登基平定叛乱都将大有裨益。他对五弟的“严政轻刑”感兴趣，说明此人宽仁亲民宅心仁厚，今天确实是个好机会。这些想法在贺陵心中一闪而过，只见他肃了肃神色，认真地回答道：“吾以为，‘严政轻刑’主要在于为何而‘严’又为何而‘轻’。”在此停顿了一下。
　　“哦？且听二哥（靖王爷）高见。”太子和李尚书同时说，脸上显出好奇的神色。
　　贺陵稍微一颔首，春风拂过眼前的碎发，一时竟显得分外妖娆。“这‘严’主要是对内，即皇族、贵族、将士能严于律己。帝王能够严于治朝、勤问政事、严防外戚摄政、严禁朋党之私；大臣不徇私枉法，秉公办事，敢于直言朝政，而非勾心斗角；官吏士兵心系百姓安危，减少苛捐杂税徭刑赋役，劝课农桑富民兴国，发展多元文化保持睦邻友好。此为严政。这‘轻’主要为对外，即如何对待百姓和外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风国虽为泱泱大国，但建立基业也不过三代而已，在父王的治理下，风国可谓风调雨顺，百姓安康，逐渐走出战后的阴霾，开始新的生活。此时正是巩固政权的关键时期，火雷土三国仍对我边境虎视眈眈，若不是两位皇妹与风国和雷国联姻、大皇子派驻风土边境则不能使四国平衡。轻刑的用意正是在于放宽对战俘的待遇、放宽对作奸犯科者的惩戒，使其感念我国君主之仁慈，人民之和乐。‘仁，人心也；义，人路也。’人心宽容，则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正义当道，则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严政轻刑乃仁政也。”
　　“哈哈，好一个‘仁政’！老夫拭目以待这歌舞升平天下大同的一天。在此以茶代酒先干为敬了！哈哈，好，好，大快人心！”李忆澜满面红光，开怀大笑，放下酒杯。
　　“哈哈，李大人好生豪爽，让我兄弟二人敬大人一杯。”贺陵和贺宜端起茶杯要给李忆澜敬茶。
　　“使不得，使不得啊，该是老夫敬二位皇子才是！”说罢，又仰脖喝下一杯碧螺春。“哈哈，好茶，好茶！”起身，对两位皇子作揖，“老夫这就告辞了，太子、靖王爷，咱们后会有期！”
　　“李大人何不与我二人一同吃饭饮酒一番呢？时值正午，正是午饭时间呢。”贺宜起身挽留李忆澜。
　　“正是，李大人赏光与我兄弟二人共饮何如？”贺陵也起身挽留。
　　“哈哈，多谢二位皇子。不过老夫还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就不久留了。告辞。”一个抱拳，李忆澜大笑着离开。
　　贺陵贺宜面面相觑，看时候不早，收拾了几本书，便离开书库。一路无话。
　　岚之，这就是你想要的吧？让他们不再犯你当年的错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两位皇子心怀苍生，你也能够放心了。但这“严政轻刑”又怎能如二人所言轻易施行呢？你我用了半辈子时间都没完成的心愿，那两个孩子能够完成吗？李忆澜整理了一下情绪，大步朝御书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写的比较纠结的一章。很多引用来自《孟子》，为下文做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