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江山斜》游浮云

6、莫凌（4） 大清早

　　大清早四皇子带着两队官兵来查封将军府，官兵将将军府团团围住，看到这个架势便知道是不打算放过一个人了。府内霎时乱作一团，有惊慌失措的，有受惊晕倒的，有死命哭喊的，还有些下人拼命和将军府划清界限，希望能被放走的，真是一幅人间百象图。
　　自从与爹的那一夜谈话后，我便日日留心外面的动向，早就从李大夫那里知道将军府上下凶多吉少，让娘和怜雪先假装去山上的小寺烧香，表面是去以求家宅平安，实则是帮他们脱身，为的是晚上烧了小寺，制造她们被烧死的现象。
　　我们这一个院子的人两个都出去了，如果我再走，就更加引人怀疑，所以我在从别人那里得知她们被火烧死的消息后便装作伤心过度，一病不起。让李大夫去铺好后路，找一个与我一般大小的孩子扮作我被抓走，再在路上买通官兵说我早就顽疾缠身，病倒在了发配边疆的路上。
　　即使在我这个偏僻的院子里也能听到前院的嘈杂，我站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一丝不舍，仍旧是初到这里时感到的陌生与冰冷。李大夫观察到前面乱作了一团，就赶紧来找我，叫我趁乱随他逃走。路过前院时，恰有官兵迎面而来，我和李大夫赶忙躲到假山后。悄悄看着一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领着一群人向后院走去，刚才前院的嘈杂已不在，这就说明这我们必须加快步伐了。
　　不小心踩到了脚旁的杂草，发出的“沙沙”声，让官兵们闻声大喝道：“谁！”我咬牙暗骂了声脏话，按住李大夫欲往外走的身子，现下这种情况，两个人死不如一个人死。我却万万没有想到，上官鸣从离我们不远处的一个假山后面假装胆怯地从假山后面慢腾腾地走出来，害怕地抬眼看了看对我怒目而视的官兵，又迅速低下头来，绞着衣角。
　　少年回头打量了他一番，觉得他没什么威胁，就叫一个官兵带他到前厅。被带走前，他有意无意地冷冷瞥了一眼我们所在的方向。我知道那眼神里的意思，他说：我欠你的，都还清了。
　　死命地咬着下唇，让自己不发出声来，紧紧揪着衣角的手里尽是汗。
　　那少年向前走了两步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吓得立马低下头，还微微颤抖起来，少年才转身走了。
　　等他们与我们的距离足够远后，李大夫拉拉我的胳膊，示意我快走。我看着那个远去瘦弱身影，只觉得有什么涨得眼睛酸痛。到底要不要救他？带上他，无疑是带上了麻烦。如果不救，我又能夜夜睡得安稳吗？
　　李大夫微不可问的叹息声在我耳后传来，“那还没有那个能力救他，如果你救了他，就意味着你们两个都要死！”
　　还没来得及多想，李大夫便拉紧我的手腕，想将我拖走。我的脑子在那一刻起不受使唤，抄起路旁我大概能够搬起的大石头，不顾一切地向那个官兵的后脑勺砸去，当时我的脑子却一片空白。后来我常常想，那个官兵会不会被我打死了，或许那是我的双手第一次染上鲜血。上官鸣也曾问过我为什么要救他，我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我只是想每晚能睡个好觉。”
　　上官鸣显然没有想到我会折回来救他，愣愣地看着我保持举着石头呲牙咧嘴的模样。
　　李大夫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拉下我举着石头已经僵硬的手，拽着我和上官鸣就跑。一路上我都双眼发直地看着脚尖，脑子像被掏空一样。
　　从将军府的密道逃了出来，就驾车到了城外。与娘和怜雪会合后，她们看到我带着上官鸣，都很吃惊。但没有时间去解释，况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夜赶路，等到了籁茵，把她们安置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小宅。我又立马赶回天佑都城汴津去办爹的身后事。上官鸣也要求和我一起回去，可他毕竟算是逃犯，跑回去被逮吗！
　　爹是在七月初九走的，他是因伤病在牢中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而死在了牢中，但皇上为掩盖事实，对外只说上官青云是自觉有愧于天佑，有愧有皇上，所以在牢中抑郁而终，而他的尸首被皇上念及旧情埋在了西郊。其实也只是草草入土，立了个碑罢了，上面还写着：罪人上官青云之墓，我看到后愤慨不已。实在是欺人太甚！
　　立在爹的墓前，忽然觉得我和他才是最有缘的吧，父女两场，尽管时间不长，起码让我忘记了恨，抛开了伤。看着渐渐下落的夕阳，心中默默做了个决定：他日必定还他一个清白！也算我们父女两场的报答。
　　等夜深人静，我和李大夫掘了他的坟。他的尸身已开始腐烂，但看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祥和，把土填好，就将他的尸身运往事先就准备好的火焚地。说实话，夜黑风高的挖坟地，想想应该是很恐怖的，但是一想到这个人是我的父亲，想到他不会想在这样一个让他死后仍旧背负污名的坟里长眠，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待一切办好，我带着爹的骨灰又返回了籁茵，临走前李大夫将当日我按照爹所说寻他帮忙时交给他的玉戒还给了我，并嘱咐我好好保管。又交给我一封信和一张悠遐谷的手绘地图，叫我去找悠遐谷找“天谷仙人”。他手头有事未完，还要留在汴津善后，到时候会去探望我的。
　　将爹的骨灰带到籁茵，娘看到时久久不能张口说话，只是默默流泪，最后只黯然地说：“这样也好。”
　　按照爹的遗愿，我亲自将他的骨灰洒在了西湖，希望母亲能与他在这条同名湖中安心长眠。
　　等一切办妥，我在籁茵又陪娘呆了几天，待她情绪稳定下来后，便提出要启程去悠遐谷。本有意带娘同去，但她说只想住在西湖边上守着爹度过余生。我实在拗不过她，就叫怜雪代我照料，又为她换了一个西湖边上的房子，将带出银两的四分之三都留给了娘，才乘船南上去寻悠遐谷去了，而上官鸣经商议和他个人的要求，他我一同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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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莫凌一边乘船，一边对上官鸣嘱咐道：“记住，以后我叫莫凌，你叫莫鸣，知道吗？”
　　上官鸣翘着腿躺在本就狭窄的船上，用草帽遮住了脸，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可莫凌知道，他肯定听到了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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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青云死后，太尉苏荀戚之子苏皓接替了上官青云之职，但皇上恐历史重演，将兵符收入手中，因此成皓的将军之职是有名无实。而从此事以后，太子愈发不受皇上信任，皇上反而愈加器重起了四皇子楚仲。
　　景天二十八年，景天帝驾崩，皇四子在丞相苏荀戚和谋士沐鹤即位，号昭天。立太尉之女“天佑双璧“之一的苏依芸为后。将太子软禁在夙晖阁，又夺其妻上官静，立为静妃，太子府内其他人等均斩首，以示新皇威严。不仅如此，从前支持太子的官员及与太子关系甚密的人员，或发配边疆，或降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
　　朝堂之上，被新君视为左膀右臂的当属太尉苏荀戚与丞相沐鹤。二人为新君上位都曾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丞相沐鹤，听闻他年纪轻轻，不仅长相是俊美非凡，仿若天人，而且学识广博，三步之内便出妙计，四皇子能如此顺利登上皇位，他在其中自然未少建言献策。新君登基后，帮新君稳坐龙椅，助天佑扩充疆土，都是功不可没。是以不过二十六岁，便已官拜丞相。当然，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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