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江山斜》游浮云

5、莫凌（3） 景

　　景天二十五年，天佑国大将军上官青云至天佑边界庐阳迎战星辰国，虽勇抗外敌，星辰国却大败天佑，上官青云终负伤而归，举国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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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照例爬上屋顶，看到将军府内的一片寂静，似乎又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上官青云打了败仗，也让他“常胜将军”的光环自此摘去。一场败仗足以掩盖大小四十多场的胜仗。
　　上官青云回来时，只是由几个侍卫护送着回来，已没有从前打胜仗回来骑在高头大马上，享受百姓的欢迎时威风凛凛的模样。反而面容惨白，胸口处帮着绷带，隐隐露出血迹，如果盖在他身上的被单再往上拉一拉，我准保以为这行人是送烈士回家来的。
　　正想着，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抬头看时，只看到一个年轻带刀的男子的样子，因为他挡住了月光，五官看得不甚清楚。
　　“将军想要见你。”他这样对我说，在我没回过神来时，他就把我夹在腋下，施展轻功带我在屋顶上移来移去。
　　他把我放在一扇大门前，示意我自己走进去，而他站在门口便不动了。
　　推开门，里屋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的上官青云。
　　“来了？”他的声音已不像往日般洪亮，透着一股子精气神儿，现在更像蚊子哼哼。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心里有疑，就脱口说了出来。
　　他苦笑，“本不至此，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既是有人想夺我的命，自然不会留情。”他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继而又望向我，眼神里竟闪现出慈爱，“凌儿，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事交代你。”
　　交代我？这让我颇感意外。有事不交代亲生子女，交代给我做什么？
　　“您请讲，如若凌儿能办到，不会推脱。”我看着他愈发凝重的目光，不敢怠慢。
　　他长叹口气，此时声音略微有了起伏：“不出几日，将军府必有大事发生。”他顿了顿，在衣服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枚玉戒，“若出了事，你把这枚玉戒交给李大夫，他自然会助你。”
　　我看到那枚玉戒时，愣了片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还有，”他的神情变了变，“如若这次我难能逃脱一死，怕是难有人为我收尸。如果可以，你把我的尸首火焚后，撒入籁茵城的西湖中。”
　　我浑身一震，呆呆地看着他，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儿，怎么也说不出。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十分留恋地看着我，似乎想把我的样子牢牢印在心里。他小声呢喃着：“孩子，对不起……”
　　他紧紧盯着我，意味深长地说：“孩子，你从出生就注定是不凡的。”他想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听说过那个一直流传在瑷伊大陆上的传说吗？”
　　我点点头。
　　他笑得愈发慈爱，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又岔开了话题：“你知不知道，你娘长得太像她了，那个我唯一爱过的女人……”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我们是在籁茵的西湖边上认识的，她站在早晨的白雾中就像仙子一样，她说，她的家乡也有西湖，比这儿的西湖还要美上百倍，不知是不是真的……”他脸庞的曲线开始变得柔和，眼神也变得迷蒙，显然是陷在了回忆中，我没有出声，不想惊扰他，“所以，第一次见到你娘时，我以为她回来了，欣喜若狂，后来……便有了你。当时我在外行军，本想回京后正式给你娘一个名分，没想到会遇到传说中的景象，而你却正好是在太阳的光辉全部被遮住时呱呱落地的。当时，皇上来民间找当时出生的女婴，你娘不希望你背负太多，就求我不要把你送入宫，我答应了。但是你娘和我没想到，其实你要背负的会更多……”
　　他的话让我的思绪十分凌乱，紧紧皱着眉，想理顺他的话。
　　未让我多想，他又开口：“你愿意，叫我一声爹吗？”他用略带乞求的口气问我，眼神里全是显而易见的期望。
　　或许是他期盼的眼神让我动容，或许是知道真相后在震惊中还没有恢复理智，我慢慢地，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叫了出来：“爹……”
　　他眉眼间的欣喜藏都藏不住，咧着嘴傻笑着应下来，脸上也多了抹因喜悦而染上的红晕。
　　我反握住他的手，浑身也因激动而止不住地颤抖。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为是他抛弃了我和妈妈，才叫她一生不幸，曾经的恨，只深深埋在心里，现在才知道，母亲的悲伤不是因为被抛弃，而是因为想爱而不能爱；母亲说西湖是她最好的归宿时，她其实是幸福的。或许那是个约定，用生命留下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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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天二十五年，大将军上官青云败仗而归后不久，被查出有通敌卖国之嫌，更有其亲信作证上官青云此次为假意负伤败给星辰国，只待而后能与星辰国联盟，以手下重兵一夺皇位。皇上勃然大怒，下令将上官青云斩首示众，念其曾立下不少战功，为天佑贡献颇大，故将上官青云家眷中男人发配边疆，女人改入乐籍，而太子妃上官青云之女上官静降为太子的一般侍妾。
　　民间皆议论纷纷，大多对上官青云突如其来的叛国无法接受，也对明明已稳坐皇位的太子因老丈人的叛国之罪，不但没有如预期般被上官青云一助上位，更失了皇上的信任，可谓倒霉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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