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江山斜》游浮云

3、莫凌（2）

　　我整日整日地呆在小院里，时常与娘说说话，不需要找什么话题，只是在似乎怎么也用不尽的时间里消磨。这样的生活，她一直在过，而且过了十年之久，我该同情她吗？不，这是她的选择。可是我还是忍不住问她，可曾想过离开这个像牢笼一般的地方。她哀戚的眼神已诉说了一切。
　　在这里，别人眼中我是那个生性懦弱，少言寡语的小男孩上官凌，我身处的这个牢笼是天佑国定远大将军上官青云的家。可笑的是，我并非他众多孩子中的一个，而是关系倒也倒不清的远房亲戚。家里遇难，娘才带尚在襁褓中的“我”来投靠他。他们收留我，也只因为我姓上官。这样，我在府里的地位自然不高，平常像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天天只能呆在院里。就算这样，也常常受欺负的主儿。住处被安排在了府里最西的角落，已经十岁，却没能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去上学，甚至也没请老师教习，只是偶尔娘教我识些字而已。她曾抚摸着我的发，微笑着说：“少些学识，对你也好。”我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哪一个母亲不是望“子”成龙的？不过无所谓，学不学那些东西，我并不在乎。
　　晚上，我总是至夜深也睡不着，实在是这里的人太早入睡了，我的想法是，不应该把时间都浪费在睡觉上，可是在这里，就算我不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也没事干。于是我找了把梯子，天天爬到屋顶看星星。
　　一天，星星好多好美!
　　二天，星星还是那么多那么美!
　　三天，星星仍旧这么多这么美!
　　四天，星星怎么总是这个样子？！
　　……
　　经验告诉我们，再美的事物也有看腻的一天，尤其是天天对着看。所以有句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
　　鼓掌！撒花！
　　后来，我就干脆趴在屋顶上发呆，随便想事情。偶尔，我能感到有人到我们这个冷清的院子里。会深晚来这里的人，只有一个身形矫健的中年男人，借着月光，我可以看到他剑眉星目，面庞刚毅，眼神里有一股子冲劲儿，不同于年轻人的莽撞无知，是岁月沉淀后的自知自醒。他显然常年在外，他的皮肤黝黑，却是十分健康的颜色。他的步伐沉稳有力，一看便知是练过武的，身上的气势也是不怒自威，一皱眉，似就能震慑人心。这样的人，也绝不可能是小人物。他的身份放在这个府里，想想便猜得到他是谁。
　　他来这儿干什么？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看着他轻车熟路的走进娘的房间，房里昏黄的灯光映出的暧昧的人影，我已全部明白。以前也不是没听到过下人间的闲言碎语，尽管怜雪都以拙劣的方式试图掩饰，我还是没法忽略那些愈发猛烈的流言。人言是可畏的，的确如此，但在我看来都是狗屁。他们把自己想做什么？圣人？谁都不会比谁高尚到哪里去！
　　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如果那个男人能给她久违的幸福，或许我还该感谢他。
　　清晨，早早就醒了，又是在屋顶上睡着了，唯一不同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外衫盖在了我身上。我认得这件衣服，这是他昨夜来时穿着的。
　　从屋顶上下去，拿紧那件外衫走到娘的屋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长衫盖在了她的身上。看到她的脸上还有幸福的红晕，好像正做着一个不错的梦，樱红的嘴唇微微撅起，脸上闪动着青春的光辉。我不禁莞尔，爱情真是女人最好的滋润品。
　　悄悄退出来，天未全亮，周围还是一片静寂，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怜雪听见动静也披起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但还是睡眼迷蒙的模样，揉着眼，好奇地看着我：“主子，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我微笑着看她使劲睁开眼的模样，“夫人还要再睡一会儿，先不要去打扰她。时间还早，咱们先去散散步。”
　　怜雪的眼里有一瞬的失神，我唤了她一声，她的脸上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女子最好胭脂，正衬得她本就秀丽的面容更加动人。羞怯地点点头，乖巧地跟在我身后，俨然一副小媳妇样儿。
　　我呵呵地笑起来，打趣道：“怜雪呀！你现在的样子，知道的以为就是我和丫头出来散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娶了房媳妇儿跟我去见公婆呢！”
　　怜雪又羞又恼，这回脸是被气得憋得通红。她见我还是一直笑个不停，终于忍不住，使劲儿跺跺脚,与我玩闹起来。追赶间，因早早就起，只简单梳洗了一下，头发只用一条发带松散地束起，是以很容易就从发上滑了下来。
　　“主子，还是再梳洗一下吧。”怜雪停下来，眨着小鹿般清澈单纯的双眼瞧着我，“主子您散发的模样，要是没见过您的人准以为您是个美丽的女子呢！”
　　“好啊，怜雪，这么一会儿就反击回来了。”我咧嘴笑着，在清晨里特有的新番的泥土的气息里，心神俱是愉悦非常。“再回去太麻烦了，我在这儿站一会儿就好。”
　　怜雪看我的确没有想再走回去的意思，就自个儿回去为我多拿件衣服，怕早晨寒气重，着了凉。
　　我也没有再去束发，这里怕是没什么人会经过的。看着在微风吹拂下的绿叶，树枝上永远不知愁的鸟儿，心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第三人称+++++++++++++

　　皇子都是从六岁开始学文习武，每日卯入申出，现今他已不用再如此刻苦，但多年的习惯是改不了了，每日都是早早就起。
　　本是来找上官青云的，奈何时候太早，又不想叫醒他，显得自己太过扰民，以此也表一表自己的诚意，就叫下人不必惊扰，待上官青云醒了再去通报就好。
　　干等着太过无聊，在院子里随意闲逛，因为他自小习武，耳力自然不错，尤其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远处那个清润悦耳的声音，仍旧不显突兀，反而让人被深深吸引。
　　脚步早就不受头脑的控制，带着他的身子，向那个模糊的人影挪去。
　　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环绕在她身上，如仙人般腾云驾雾而来，白雾正是仙气所出，飘逸洒脱，却可遇不可求。他的身子定在那里，不敢再上前，怕扰了她的清净。
　　早就听闻上官青云的爱女上官静，是“天佑双璧”之一，更有人妙以诗句套之：“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见。”以前只认为民间流言常常出入偏多，大多都是空穴来风、无端臆想罢了，看来也不是都是言过其实。
　　肤若凝雪，眉若远山，眼神清亮，不施粉黛，反衬其清新自然、不惹尘埃。仅仅是个侧影已能看出如此，若在当面，又是如何呢？这个想法让他不禁又向前迈了几步。
　　此时有仆人匆匆赶来，大口喘着气跑至他跟前，微低着头，像是犯了极大的罪过般说：“老爷起来了，请您过去！”
　　他点了点头，再回身去看时，那女子早已不见，刚才仿若梦一场。他心里不禁嘀咕：难不成真是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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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天三十七年，太子迎娶定远将军上官青云爱女上官静，举国欢庆。
　　人人都说太子娶了“天佑双璧”之一的上官静，是里外不吃亏的事儿。既抱得美人归，又成了手握重兵的上官青云的女婿，如此登上大宝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一时间，天佑国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必是这件事。人们也不禁暗暗估量起这位未来的新君是否有帝王之才。平心而论，太子性情温和，勤勉爱民，功绩颇丰，但其太过优柔寡断，可为贤君，却难成一代霸主，让人不禁惋惜。
　　谁都没把多余的视线放在其他皇子身上，然而，在这片瞬息万变的大陆上，是没有一定的。太子成为新君，还未既成事实，谁都不能保证那龙椅之上将来坐的到底是谁！总会有人这么想，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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