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江山斜》游浮云

2、莫凌（1） 母

　　母亲的骨灰按照她的要求撒在了西湖里。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西湖这里，没有想到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享受着如温婉女子般脉脉深情的的西湖美景，而是将我世上唯一的亲人的骨灰撒入其中，让她安心长眠。
　　她临终前仍旧挂着往日温柔和煦的笑容，告诉我她希望在露水未干，一切还未苏醒时让她静悄悄地带着美好的回忆融入如梦如幻的西湖。她叫我不要伤心，她说这是她最好的归宿。
　　母亲的一生并不完满，甚至似乎总是带着一种悲剧的黯然色彩。她一生只嫁过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并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没有问过，没有好奇过，因为我知道我的疑问，我的好奇都会让母亲忍不住伤悲。
　　那个男人对她并不好，她也并不爱他，或许只是出于想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的想法，才和他结的婚。他配不上我母亲，她是那么温柔善良，美丽贤淑，我一直认为，如果有哪一个男人有幸娶了她，他必定是幸福的。但是因为我，独独少算了我。所以，他们的婚姻只维持了几年就结束了。
　　坐在船上，微风习习，我的目光里尽是茫然之色。我的归宿又在哪里呢？举目无亲，让原本就在孤独中生活的我，更加形单影只。雾气从未散去，白茫茫的一片，一切都不那么真切。忽然，船剧烈地抖动起来，撑船人慌张的喊声传来“不好啦，船漏水了！”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力量将我卷入水中，再无知觉。
　　身体的急速下沉，让我感到了死亡的临近，却挣扎不得。也不曾恐惧什么.这样，也好……
　　一双手环上我的腰,将我带进他强有力的臂弯，我感到自己慢慢向光亮处靠近，意识也慢慢恢复。就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到了岸上，周围的场景就都变了。我俨然是在一个深宅大院里，身旁的人都穿着古装，面露惊惧之色地看着我，身旁的男子是刚刚救我的人。我侧头打量他，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眼神却过于犀利冷淡，微薄的嘴唇，诉说着他的无情。
　　他站起身，眼神凌厉地看向人群，喝道：“鸣儿，以后莫要再做如此傻事！为这种人脏了手，不值得，懂了没？”语气里的威严，更像是一个长者的呵斥。
　　我不知他话里的意思，一时不置可否，人群中一个眉目清秀可人的小男孩走了出来，面上几分胆怯，几分傲然，却对刚才的呵斥点头称是，态度恭敬。而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眼里的阴毒，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
　　看看下人们或不屑或同情的眼神，我才了然，原来我就是刚才那男子口中的“这种人”。不得不说，他的话确实很伤人，想必是那个小男孩推“我”下的水，反倒怕“我”脏了他的手
　　站起身，尽管身形还有些摇晃，面上不自觉也冷了几分。一个小丫头急忙忙跑上来搀住我，我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她略带焦急地说：“主子，让怜雪扶您回院吧。”心中一动。这种情况下，她还敢上前来做可能被点燃的火药头儿，可见她对我的关心，真是难能可贵了。
　　我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在她的搀扶下向宅子深处走去。似乎那个小男孩还想阻止，被年轻男人拦下了，不知说了什么，才安抚下他。
　　她沉默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子您也不要怪大少爷说出那样的话，怜雪心想大少爷或许也是怕小少爷以后再来欺负您，才这样说的。”真是个心思细腻，又善良可爱的女孩。
　　我没有答话，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刚才的溺水让我感觉脑子有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
　　“主子？”怜雪探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却无力去应，只是隐约觉得又遇到了什么人，好像在询问我为什么会成了这副样子，我却还是晕倒了。只是昏昏沉沉间还有些意识，可以醒来又懒得起来，眼前似乎有一个漩涡，一圈一圈地绕着，让我几近崩溃。
　　一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无时无刻不传递着浓浓的关切与爱意，让我的心神为之荡漾。多久了，没有这种感觉了，既熟悉又陌生。我缓缓睁开眼，眼前一时还是一片迷蒙，但我还是看到了睡在床前握着我手的少妇。待眼睛能完全看清后，我的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淌了下来，滴在盖在我身上的丝绸被上，一直滑到她的手腕处。
　　或许是感到手腕处的冰凉，她猛地惊醒，看见我满脸泪水的模样，呆愣片刻后，也默默地流起了泪，泪水划过她晶莹如玉的肌肤，带着无限的哀愁。她将我的身子揽入她怀中，如情人间的耳鬓厮磨般轻语：“凌儿，为娘的对不起你，你来到这世上，或许本就是个错误。你要承担的太多，注定不能顺顺利利地过完你这一生。孩子，等来生，为娘的一定会好好补偿你，无论如何也要你快乐一生……”
　　她的泪涌进我心中，她的话许久我都难以忘怀，我使劲地往她的怀里钻，来寻求我久久未感到的温暖，后来我常常想，或许她是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最大的慰藉，因为她和我母亲长得那样相似，就连性格气质都几乎一点不差。我长久的认为这是母亲与我的缘分未尽，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没有那么多事是可以如此巧合的，当时我只是被遇见亲人的激动所左右了看法。如果当时我好好想一想我周围发生的事情的原因，一切是不是就又会是个样子呢？可惜，这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P.S：看过请留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