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花凉》薏小米

2、下定决心 孩童

　　孩童时的他们无忧无虑，无所顾忌。但是现在……
　　她一直那么顺从，顺从？有什么不好？与世无争，清冷孤傲，但却像个小丑般任人欺凌。几十年的时光，陪伴她的只有孤独。孤独的痛苦，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顺从，只是她自保的一种方式，只是为了在这座华府待下去。从前的她没有包袱，任谁对她无礼甚至辱骂和刁难，她都觉得无所谓，但是现在，她有了弱点，她已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她无视不了华倾关怀她的样子，无视不了华倾看到她受欺负时气愤的样子，无视不了华倾为了她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不知为何，从那天起，他成了她心头的那粒朱砂。
　　是啊，不能让华倾这般操心了，绝对不能，绝对！自从九岁落水得了头疼病，别人都嫌她是个累赘，只有华倾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但是，她毕竟不属于这里，她只算个暂住者，只是被一时兴起所收留的，无父无母，孤身一人，没有一个人可以给她撑腰，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依靠。这里对她来说就是座牢笼，那来自地狱的烈火已将她烧得体无完肤，吞没着她心中对这个尘世所剩无几的善念。是华倾，带给了她唯一的救赎，看她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么澄澈，和那些人都不一样，让她的心不至于再被冰封。
　　当她醒来，华倾已经离开，那股令她安心的味道也正慢慢散去。“若是你，愿我离开么？”阿颜低喃，说罢，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她在这座对她来说连空气都污浊不堪的府邸快喘不过气了。对不起了，华倾……
　　往日那轻贱的目光和鄙夷的嘲讽，它日必定双倍奉还！
　　只是到了那天，华倾，可会怪阿颜？
　　十几年的隐忍，华倾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要考虑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华倾的名声与颜面，过几日便是饮酒诗会 ，她只会拖累她，她不想华倾像以前一样，为了她和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吵架。
　　翌日，华颜从房间中出来，艳丽的红衣仿佛凌空肆虐的火焰，衬的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透着浑然天成的孤傲与清冷，眉宇之前又带了死诡异的妖冶，赏心悦目，国色天香。柔亮的黑发简单地盘了个髻，又为她增添了一股邪肆的狂放。阿颜看了看四周，华丽的装饰，精美的雕刻，虽然一如既往，但她没有一丝留恋。
　　刚走了没多久，就碰上了二夫人的女儿华莹。
　　“哟！没想到你的身子这么弱嘛，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装可怜想博得某人关心呢，哼。”华莹一脸轻蔑地看着华颜。
　　华颜冷笑了一声，想挥袖离开。
　　但华莹却不依不饶，“倾哥哥不过是看你可怜，怜悯你的，记住你的身份！”
　　身份？对，身份……继续待在这华府，她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华颜呢？是以他的妹妹的身份？还是以外住者的身份呢？或者是特别之人？
　　“按照身份，我可也是华府的小姐呢。”华颜平静地说。
　　华莹双手叉腰，一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小姐？哼，大白天做什么梦呢？华府有谁会认同你是华家小姐？”
　　华倾……也只有华倾……
　　“凭什么？”凭她只是收养的？凭她不是华老爷的女儿？
　　华莹用鄙夷的眼光看向阿颜：“尘垢秕糠，如同草芥，有什么资格称小姐？”
　　这种眼光，异样的眼光，轻蔑的眼光，她已经看多了。
　　华颜淡淡地瞥了一眼，“哪来的贤良淑德？明明是刁蛮任性，蛮不讲理！”
　　从小到大，华莹都是被捧着长大的，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衣服、首饰，即便是很贵重的东西，只要她哭一哭，闹一闹，都不是问题，在外人眼中，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只有自家人才知道她的真实的样子。
　　华莹听了这番话，头脑瞬间发热，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配吗？”
　　华颜愣了愣，哼，这十几年，她你知道背负了多少，这算什么？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软弱可欺的华颜了，她也不能再软弱了，不会再向别人低头了，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哼！你还是把这种心思收起来的好，这样对你和她都好，他可不是你能攀附的人，若是传出去，你倒没什么，他可要名声大损啊！华家的脸面也会被你丢尽！”华莹咄咄逼人地指向阿颜。
　　她怎么不知道？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那是何等悲伤的事。努力克制自己的感情，努力表现得毫不在意，她已经很努力了。
　　华颜的脸越来越寒，周围渐渐透出一股寒气，“我不会连累他，我自己会走！”
　　华莹仔细打量着华颜，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让人不由心生畏惧。
　　华莹打了个寒战，“那我等着。”她不敢直视阿颜的眼睛，总觉得有些压迫感，让她不安。那双眼眸像井水那般深沉，带着彻骨的寒意，似乎能看透一切，弥漫着森森的冷气。
　　华莹愤愤拂袖离去，为什么，为什么华颜在短短几日变了那么多？她有些想不通，但是这样的阿颜让她觉得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