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花凉》薏小米

1、格格不入 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朦朦胧胧地躺在床榻上。
　　淡雅的味道，熟悉的感觉，让她十分安心。
　　她费力地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模模糊糊却可以依稀辨出轮廓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道弧度，然而稍纵即逝，她想挣扎着坐起来，但是头疼得厉害，一阵阵刺痛让她不经意间呻吟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阿颜！”那人听见了她的声音慌忙地跑了过去，喜悦，担心，急切在那双清亮的黑瞳中表露无遗，虽不是绝代的貌容，但却仍然能使不少佳丽为之癫狂。她望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扯了一个淡淡的微笑，轻声道：“华倾……”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才离开她几个时辰而已。
　　“华倾，我没事的，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的，你去忙吧！”她的脸色苍白，冷汗直冒，虽然一脸疲倦憔悴，却难掩盖她的天资国色。怎么没事？大夫说了，阿颜的头疼也许会跟她一辈子，他知道她现在痛得要命，只是嘴硬不肯说罢了。
　　哎，又要让华倾担心了，她只不过是头疼病又犯了而已。过几日是便华府一年一度的饮酒诗会了，她知道华倾为了这次诗会付出了很多，她可不能让华倾的努力因为她而白费。
　　“大夫呢？还不快去请大夫，都杵在这儿干什么！都是怎么伺候小姐的！”华倾一脸严肃。
　　小姐？名义上的小姐罢了。除了华倾，还有谁把她当成真正的小姐看待？
　　她是个孤儿，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在华府了，没有人真的她的父母是谁，在哪里，是生是死。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个野丫头，是华老爷大发善心才将她留在华府的，可是谁知道呢。在华倾记事以来，阿颜好像一直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别的小孩爱哭爱闹爱撒娇，但阿颜安静得很，就算被人欺负，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闹，别的小孩在玩耍打闹，她这是坐在桥头，地上抠抠草皮，玩玩石子。格格不入，对世界一切很漠然的她再加上她的身世，终于成了任人欺负的对象，就算华府的丫头小厮让她干什么事情，她也不会推脱，只是坦然接受。
　　在私塾之前，华倾根本没有注意到阿颜的存在，阿颜好像在他的生活中没有出现过一样。不知为何，阿颜比他小却和他一同进了华府私塾，他也没有理会那么多。在上学究的第一堂课时，他第一次正视了阿颜，一双清冷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情感，仍是孩子的脸庞却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稚气和童真，他被她吸引住了，一瞬间他有种想要靠近她的冲动。
　　“傻子？傻子也来上学究的课？”一阵戏谑声传来。
　　这是华府请的老师，自然也少不了借读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和小姐。
　　本来，学究的第一节课应该平平安安和和气气的渡过的，可偏偏阿颜是个拎不清的主儿。下课前，学究让他们自我介绍，问道了阿颜，阿颜先是发了会呆，然后轻声道：“对于学究来说，我是谁重要吗？既然不重要，又何须问？”她说的虽然很轻，但是这个空间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楞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傻子……哈哈哈哈……”
　　连学究也笑阿颜说：“哈哈哈，华府竟有如此怪异之人！”
　　这一笑，阿颜便成了华府私塾中的笑柄，这不，刚下课便有人找她麻烦了。
　　听到那一阵子戏谑的笑声，华倾本能地皱了皱眉，瞥了下那位清冷的女童，她竟然毫无动静，毫不在意，她竟不生气 ？华倾很是奇怪。
　　那位公子见他的挑衅被无视，便伸手推了她一把。毕竟是个年纪较小的女娃，且也没控制好力道，她被推倒在了地上。只见她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上来上课时的工具，头也没回地走掉了，留下了那位公子一个人站在那里。
　　“果然是傻子，哼。”那位公子很是不屑。
　　回房间的路上，华倾和接送他上下学的小厮提起她，他才知道原来她叫华颜，是华府的人。前几节课阿颜还是到得很准时的，可是到后来就越来越拖，最后索性不来了。华倾对她很是好奇，也很是疑惑。有天，他起晚了，在赶去上课的路上，他看到华颜一个人坐在竹林边上的草地上，她抱着膝盖，蜷缩着，望着那高高的院墙，不知她在想些什么。那双眼睛，透着如同冬日泉水般的清泠，透着夜空寒星那般的孤傲。华倾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位逃课在这里发呆的女孩，竟觉得她有些许可爱。
　　华颜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了华倾，灵秀雅致的脸上表露出一丝震惊，“我，我不是故意的……”华倾显得有些尴尬，但貌似华颜并不在意。
　　华倾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学究的课已经开始了。”
　　“学究教的我之前就看过，为何要去？”
　　她像一尊雕塑，老是那么个表情：不乐不忧，不慌不忙，不骄不躁。
　　“那为何不呆在房中？”华倾一脸疑惑。
　　“房中只有我一人，不想回去。”明明这句话在华倾耳中是那么别凉，但从阿颜嘴里说出竟是那般普通。
　　“坐在这儿不也是一个人吗？”华倾找了个位置，在阿颜边上坐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你看。”阿颜指了指落在院墙上的鸟儿，说道。
　　那一瞬间，他开始心疼她，开始想保护她。
　　她不知道，竟是这位小小的孩童，改变了她的一生。
　　“你知道花园的海棠花开了吗？可美了，要我带你去看吗？”华倾一脸兴奋，女孩子应该抗拒不了花朵的魅力吧。
　　阿颜很奇怪，“花就是花啊。”
　　“去啊，去啊！很好看的。”华倾坚持着。
　　在华倾坚持不懈的劝导下，华颜答应了。
　　那满花园盛开的海棠，在阳光的照耀下，是如此楚楚动人。
　　不知为何，平日里阿颜看着平平无奇的花园，普普通通的花朵，在今天居然会如此美丽。
　　“好美！”华颜的嘴角微微上扬。
　　从小到大，没有人会坐在她身边陪她说话聊天，也没有人会带她去花园看花。是他让她第一次觉得花可以那么美，也是她第一次觉得华府的风景竟可以如此沁人心脾。
　　看到华颜那抹浅浅的笑容，说道：“对嘛！你就该多笑笑！你看你，笑起来多可爱。”说罢，华倾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偷偷瞟了眼华颜，好像她并没有在意他说的话，正当他想松一口气时，边上的华颜突然笑出了声。
　　“你是在害羞吗？”华颜的语气带了些挑逗。
　　“没有……没有，男子汉大丈夫怎会害羞？”华倾有点心虚。
　　和她接触过之后，他发现她不像他们说的那般冰冷，木讷，竟有些许可爱，直爽。她只是没有遇到她可以敞开心扉的人而已。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不得不分开了。
　　“你明天还会在那里吗？”华倾有些不舍。
　　“嗯。”华颜望着那双掩饰不了内心急切的眼眸，竟觉得有些好笑。
　　但是第二天，他并没有见到华颜，他有些失望。

　　华颜躺在床榻上，看见华倾为她忙里忙外，好生心疼。闻着华倾亲自调的安神香，小时候的事情慢慢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慢慢地华颜进入了梦乡。
　　若是一切向从前一样美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