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之颜》剪凉纱

2、章二 启幕

　　这一天的夕阳，是血一般的颜色。

　　太阳还挣扎着停留在山峦模糊的影子后，鲜血的红色因此而张扬地在天空中浓烈地散开。

　　形容呆笨的黑鸦本懒懒地停留在枯树上，突然被迎面而来的鲜血溅了一身，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而尖利的叫声，拍拍翅膀摇摇晃晃地飞了出去。

　　地上的泥土早已被血液染变了色，扛着几乎与身高齐平的的大刀的少女站在四五具尸体中间，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沾上的血液。

　　“切，真没用。”少女银灰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戾气，宽大的黑色披风上溅了不少鲜血。她却丝毫不在意，抬起修长的右腿一脚踩在其中一具尸体上。

　　那具“尸体”却突然动了动，原来并未完全断气。

　　那人缓缓地抬起头，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上满是惊惧和厌恶，显得极为扭曲。

　　“怎么……你很得意吗……”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断气，“你……可别、别忘了……真正的废物……是你……哈、哈哈，是你呀……是你……”

　　漂亮的银灰色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阴翳，少女脚上狠狠地使力，原本便只吊着一口气的人彻底没了呼吸。

　　“呵……”少女低笑一声，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双眸。随后她突然又抬起了头，眉眼间满是不屑，“我这个废物，可是一百个你们都打不败的呢。”

　　她收回右腿，扛着大刀往回走。

　　只走了几步，便看见了站在落日余晖中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与她同龄的少女，不算太高的个子，却也不似三年前那般瘦弱；依然是鲜草般的绿发和幽深的眸子，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比从前又沉静了几分。她安静地站在原地，腰间挂着两把长刀。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远山未凉将从前吃力背在背上的双刀轻松地挂在腰间，同样也足以让原本顶多算得上好斗的清水变成暴戾的杀人者。

　　果然她们都已不同于从前。

　　“嘿，你怎么在这儿？”清水走到未凉身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未凉抬起眼帘看清水一眼，发现对方浑身是血的模样，立即表情嫌恶地退后了一步。

　　“哎哎，你这样很伤人呐……”清水满脸受伤的表情，“不就是髑髅姐曾经小小地嘲笑了你一下嘛，那么在意干什么。”

　　组织的人都认为没有哪个绿发的人比未凉更适合绿色，可这种鲜艳的颜色偏偏有一点不好——一旦沾上鲜红的血液，那种强烈的对比所产生的效果可就不仅是髑髅所形容的“好笑”可以形容的了。

　　因此未凉战斗时从不让鲜血溅到身上，也从不和清水一起战斗——那家伙的刀法毫无美感可言，只斩杀一个人也会溅上一身鲜血。

　　“哎，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清水是相当的疑惑，要知道她在她战斗时未凉是有多远躲多远的。

　　“髑髅姐让我来叫你。”未凉说道，“有新任务，我们一起去。”

　　“我们？一起？”清水怪叫起来，“为什么？平时不都是单独行动吗？”

　　未凉看清水一眼，忽然扯开嘴角朝少女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转身朝前走去。

　　被她的笑容弄得毛骨悚然，清水浑身一颤，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涅”的基地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色铺天盖地地笼罩住基地造型奇特的建筑，完全看不真切。

　　晚风带着略嫌阴冷的气息，吹得清水身上的披风哗哗作响。

　　被黑色隐藏住的巨大石门静默地立在夜色里，两人走得近了，石门前便凭空出现了一名黑衣黑袍的男子。

　　他的面貌隐藏在黑色的帽子里，看见两人走近，微微弯了弯腰：“修罗大人，罗刹大人。”随即转身挥了挥手，那巨大的石门竟缓缓开启。

　　沉重低闷的响声一声一声地漫延在黑夜里。

　　像是联通了另一个世界。

　　“哟，回来啦？”清朗的女声自前方传来，两人走进大厅，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桌前，状似悠闲地品着茶，“罗刹同学，你这次花的时间有点多呢。”

　　她披散着一头及肩的紫黑色碎发，细长的灰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戏谑：“怎么，砍人砍上瘾了？”

　　“这点小事就不要那么计较嘛。”清水随意地挥了挥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水，“修罗说这次有新任务，要我和她一起去？”

　　“错。”女子伸出十指晃了晃，“是你、修罗和虚影一起去。”

　　“三个人一起去？！”女子话音刚落清水就怪叫了起来，就连未凉也吃惊地略睁大了双眼。

　　她们会感到惊讶也很正常——“涅”虽然力量强大，但加上一年前加入的“骸无”和负责传递老大讯息的“髑髅”，也不过只有五个人而已。

　　音乐痴“骸无”和“虚影”若殇正各自执行着任务，“髑髅”要打理组织，若是调走三个人，组织里可就没人了。

　　“没关系没关系。”髑髅一边吹着一点也不烫的茶，一边摇了摇头，“组织最近会来两名新的成员，说不定你们还会在路上遇到她们呢。”

　　“新成员？”

　　“嗯，基地这边我会交给她们，你们放心去执行任务好了。”

　　“那么，”未凉突然开口，“是什么样的任务？”

　　髑髅看她一眼，慢慢地放下茶杯。

　　“老大说……我们今后便和‘晓’组织联手。”

　　晓……

　　清水和未凉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如果说“涅”是神秘，那么晓……

　　便只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不是残忍的作风带来的恐怖，不是成员皆为S级叛忍得身份带来的恐怖，而是力量——传说，每一个晓的成员，都有能力单独战胜强大的尾兽。

　　晓，像是地狱门那边的修罗。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出现是为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力量，让五大国的忍者都惧怕不已。

　　未凉眯了眯双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轮巨大的红月。

　　血液的红色，交织着深沉得令人窒息的黑，铺天盖地而来的，只有控制不住的恐惧。

　　以及……

　　对红月下那股神秘的、强大的力量，深深、深深的好奇。

　　血液中仿佛有什么激动地翻滚起来，嚣张地、急切地叫嚣着，即将破体而出。

　　“那……”未凉用右手微微捂住胸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嘶哑，“为什么要和晓合作？”

　　“当然是为了利益。”髑髅说道，“我们的最终目标是毁灭木叶，而晓的其中一项目标和我们一样；虽然你们都已经拥有了不错的力量，可是比起晓来，还是差了许多。”

　　“所以……我们需要晓的力量？”未凉微微皱了皱眉。

　　“没错。”

　　“那么，晓开了什么条件？他们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帮我们吧？”

　　“聪明！”髑髅打了个响指，眉眼弯弯笑得极为亲切，“晓的条件是——让我们帮助他们完成捉尾兽的任务。”

　　“捉尾兽？！！！！”许久未开口的清水再次大叫起来，“他们捉尾兽干什么？再说，他们应该自己就能完成啊，用得着我们吗？”

　　髑髅无辜地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传老大的话。”

　　她说完这一句，室内便再次安静了下来。

　　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那么，我就来分配任务了。”

　　未凉和清水定定地看着她。

　　“中忍考试的第三场就要开始了，修罗和罗刹你们两先去木叶，勘察一下木叶最近的动态，然后和去那里执行任务的晓之朱南组碰头。虚影执行完任务后便会去木叶找你们，到时候修罗和虚影跟着朱南二人回晓组织，至于罗刹你——”说到这里的髑髅斜眼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清水，慢慢地说道：“完事后就回基地。”

　　“唉！！！！！为什么？！”清水激动地大叫，“我也要去晓！我也要去看看传说中的晓长什么样！”

　　“不~行~”髑髅悠悠地摇摇头，继续笑得和蔼可亲，“罗刹你脾气太不好，到时候如果和晓的人打起来拆了别人的基地，我们可是要赔偿很多钱的。”

　　“好过分……”清水坐回椅子上，泄气地耷拉下头。

　　“别难过，年轻人~~~~机会多的是~~~~~”髑髅状似语重心长地安慰了清水一眼，随即将目光移到未凉身上，“你们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

　　“是。”未凉点点头，拉起变身为霜打的茄子的清水向楼梯走去。

　　“……小凉。”

　　髑髅柔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难得没有叫她的代号。

　　未凉转过身，看见髑髅向来笑吟吟的脸上竟带了一丝担忧，那样的表情，不是上司对下属，而是年长的姐姐对妹妹一般的温柔：“照顾好清水，还有……万事小心。”

　　未凉静静地看着年长自己四岁的女子，扬起唇角笑了笑：“嗯，放心吧。”

　　她知道其实很危险。

　　她们对晓丝毫不了解，也许他们残忍暴戾，也许行动时会葬身在尾兽的力量下。

　　可是，谁可以选择呢？

　　要活下去，要复仇，便只能依附更强大的力量。

　　她清楚地知道这次任务的危险性，

　　但也知道，唯有晓，可以帮助她们更快地完成心愿。

　　唯有晓。

　　髑髅静静地看着未凉和清水消失在楼梯的转角，一声叹息脱口而出。

　　“你在可怜她们。”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髑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她放下茶杯，慢慢地站起来。

　　“没错，我是在可怜她们。”她淡淡地说道，“她们只有十六岁。”

　　“呵。”来人不屑地轻笑一声，“别忘了，你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被雾忍村的人赶出来了。”

　　髑髅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我知道。”

　　“所以你也应该知道，现在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她们好。”对方说着关切的话语，声音却冰冷得毫无感情。

　　髑髅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景色，喃喃道：“是啊……是为她们好。”

　　是为了她们好。

　　让她们与同龄女孩互相残杀，让她们昼夜不停地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让她们摒弃一切年轻女孩的权利，成为只能依附于黑暗和鲜血的工具；

　　让她们时时刻刻浸泡在仇恨的沸水里。

　　都是……

　　为了她们好呢。

　　【章二，启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