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疼我》林澜

21、浅尝辄止

　　高雅的复式别墅，二楼纯朴古风的书房里，淡乳色的帘子高高的挽起，大片大片阳光争先恐后的闯进书房，惹的紫檀木的红砖上一地璀璨。
　　半透明的落地窗前，男子小心翼翼的握着少女的手，执笔在宣纸上漫不经意的划过。
　　书桌上零零落落散开好几叠惨淡犹如雪花的纸，有一张缺了一角飞了出去，像是主人随手搁浅在那儿似地，俏皮的卷缩在边缘。两人立在桌前，依稀还能看见上面没写好的字，干透的墨迹留下的浅淡痕迹，让人无由想起‘母亲’。
　　或许，真是这两个字吧。
　　我随意瞥了一眼，那张略显凌乱的宣纸被肆意搁浅在不起眼的角落，却是阳光唯一普照到的边缘。
　　妈妈？我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两个字？那个只生了我的女人？
　　想到这儿，手不自然的愣了一下，整个身子也跟着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发梢正好触到男子的下巴——
　　男子忍不住笑开，爱抚过女孩的额发，哂笑道：“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乖！别动”
　　我佯装生气的转过身来，正对着男子，呶呶嘴巴，委屈的说道：“就你坏，我都这么大了，还训我”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大声笑起来，然后乘势钻到男子温热的怀抱里，紧紧的。
　　男子无奈的摇摇头，笑着抚了抚女孩的发，无声的笑开。
　　与卿一杯相思酒/半壁江山半叶愁……一地曼陀/一香空落
　　男子突然加重力道，在宣纸上沟好最后一笔，轻快的一笑，绝代风华。
　　“完工”男子扬一扬剑眉，俯首抵着女孩的耳朵道：“好了，丫头，哥哥知道你是装的，这种小把戏，你从出生玩到现在还没玩够啊？”
　　我猛然抬起头来，满是笑意的眸子对上男子无可奈何的表情，嘴角肆无忌惮的浮起一抹深深的弧度，嘟起嘴巴说道：“哥应该装下傻啊！让你原本就倾国倾城智武双全权倾天下人见人多花谢花开的妹妹再骄傲一点吗？”
　　男子笑的更肆意了，温热的手指悄无声息的刮了一下鼻翼，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却无与伦比的温暖。
　　冬日里的阳光，也会在这样的笑容面前无处遁形吧！
　　我看着男子惊异的表情，故意打趣道：“哥，我有几个嫂……”
　　“嘎？”还未等我将最后一个音符落地，男子早已戒备性的看着我，好看的剑眉拧成‘川’字，嘴里含糊不清的半响过后才吐出了个‘嘎’字。
　　我肆意的笑开，不安分的双手早已蔓藤上去，扯动着男人方方正正的衣领，不依不饶道：“别唬我噢、我哥哥这么优秀，追他的女孩子一定很多！而且我哥可是台北市榜上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噢！”
　　男子笑而不语，随手拿起几案上的一本国际娱乐杂志，单手翻了几页，犀利的淡棕色瞳仁迅速锁住了一个目标，另一只手戳了戳女孩的手臂，笑道：“台北的娱记是不是没事干了？专门跑过来听你瞎掰，这些重复好几百年的事情，他们也敢登？”
　　我顺着男子的目光望去，‘江氏大少江伊冉三年前赴英学满归来，意欲进军IT界，刚过二十岁生日的他，已然是台北最年轻的黄金单身汉。温文尔雅的江氏大少表示，自己多年来的梦想终于得于实现，这次回台必定将会展示一个与众不同的江伊然，而不是顶着江氏千亿集团少董的光坏在IT界肆虐张狂。’
　　这些杂志怎么出现在家里啦？！
　　心虚的目光猛盯着那条巨幅标题——江氏太子江伊冉私密事件。
　　“呵！”我冷不丁的笑了笑，转身看着笑得一脸璀璨的男子，支支吾吾的说道：“这个？什么时候出版的啊？我记得……”
　　“上个月的事情对不对？”男人接过我半天也没出来的话，嘴角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意，“你哥我平时不爱泡妞，就希望隔几天买几本国际杂志看看，顺便查查我既伟大又亲爱的妹妹给我倒腾什么花边新闻出来暴晒了！”
　　“跟小记们炫耀炫耀我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啊？诺，你看，我哥哥有一付永远不会对妹妹发火的好脾气，有一颗始终如一的心，还有……”
　　“还有一个喜欢帮他妹妹善后的坏习惯对吧？”
　　“你怎么知道？”我故作惊讶的问。
　　“我就是那个笨蛋哥哥啊！”
　　男子抽出一只手轻的近似爱抚般的在女孩额发上弹了一下，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一如幽深的胡径，蜿蜒到心底。
　　……
　　“怎么？这事还得我帮你跟老爸说啊？我妹平时不是很大胆吗？”
　　“不要啊！你教的吗！女孩子得适当的矜持一会会儿？”
　　“矜持？”男子不敢置信的试探着问道，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疑惑。说着便伸出手来指着脸庞道：“来，掐掐，看看你哥哥是不是在做梦，我一向不知害羞为何物的妹妹居然知道矜持这个前所未闻的词”
　　我佯装生气般的真上前扯了扯满脸笑意的男子，嘟嘴说道：“哇哇哇，你没有感觉耶！真的是在做梦！来，再使劲掐掐？”
　　还没来的及放手，鼻翼又被男子轻刮了下，惹的我满心欢喜。
　　我知道，哥哥答应了。
　　“少爷，小姐，老爷回来了，正等着你们开饭呢！”
　　我探出一个脑袋，笑着回道：“陈嫂吗？老爸有没有说很想我？”
　　就任江家管家十几年的陈嫂忍不住笑意咯咯笑起来，略显富态的眼角眯成一条线，宠溺的看着我，“小姐还这么爱玩，老爷刚好提起你呢？”
　　“陈嫂，你别再宠她了。这丫头，在外头疯了这么久，连家都忘了回，一回来你就这么宠她，她以后不更肆虐了吗？”
　　我呶呶嘴，撒娇道：“陈嫂才舍不得不宠我呢？而且我一直记着陈嫂啊？诺，我都一个月没回家了，还听得出是陈嫂的声音！”
　　说完，拉着陈嫂跑下楼去，还不忘转身对着无奈苦笑的男子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
　　欧式风的旋转主楼梯径直通向大厅，我不动声色的触了触窝在绒毯上的英国纯正白毛狗，据说是哥哥当初费尽心机得来的送我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君君，阿姐抱抱好不好？”我蹲下身子，双手伸向理都不理我的君君。见它没有反应，不安分的大掌早已开始扯动它身上价值千金的毛发，不停的蹂躏中……
　　君君还是没有反应，只是睁大眼珠子猛盯着我瞧，仿佛是在变相的反抗！
　　我依旧不放弃，双手托住它幼小的身子，紧紧圈在怀里，却不料它早已敏捷的挣扎开，猛的扑向另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君君乖！”男人一手快速的托住小狗君君的身子一手抚着君君的毛发，安慰似的说道：“诺，叫你这么迟才回家，怪不得君君都不要你抱它了！”
　　真的吗？我真的，真的很久都没有回家了吗？
　　刚想上去再试一遍，久违的声音猛的响起，温暖了这个足足三百平方米的空间。
　　“囡囡，让老爸好好瞧瞧，脾气有没有见长啊？”
　　老爸……我极力压抑着情绪才没让不争气的眼泪流出来，快速奔向那抹熟悉的身影，正满脸止不住的笑意的端坐在法式沙发上，等待我的拥抱。
　　我猛然扎入男人的怀抱，将头深深的埋在男人温热的胸膛里。极快的速度，掩饰去了未坠落的泪。
　　“怎么？在外面受了委屈啦？一见到老爸这么高兴？”男人拍了拍女孩的背，笑着道。
　　“我……”
　　“爸糊涂了吧？这丫头什么时候被人欺负过。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到家里告状，何时被别人欺负过？”刚从楼梯上下来的江伊冉插嘴道，臂弯里正窝着君君，睁大着眼睛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那倒也是？”男人咯咯的笑起来，“我们伶烟丫头什么都不好，就是不被人欺负这点最好！我的囡囡，哪天要是说被欺负了这点可是比台湾空气质量达到全球第一更难让我相信啊！”
　　“爸……这可是你说的噢”我掳了掳了凌乱的额发，正儿八经的说道：“现在我宣布一件事情，您的女儿江伶烟同学在南翼真的被欺负了！”
　　男人佯装惊讶的严肃起表情，故意问了一句，“谁敢欺负我囡囡啊？他不要命我还要这条残命呢？”（适当的做个说明：江伶烟同学一旦生气，就会殃及鱼池）
　　“哥——”我超一旁优哉游哉的男子使了个眼神，暗示他切入主题。
　　未等我将尾音拖长，善于察言观色的男子早已明白话外之意，不动声色的问道：“是不是钱不够花了？还是有什么花边新闻闹大了的？”
　　果然是老狐狸，一层也没变，老子就是老子，小子不用抛砖，老子就能够把玉引出来。
　　“那个……爸爸”我支支吾吾的暗示着一旁早已准备快刀斩乱麻的老哥委婉点，别忘了你妹妹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黄花大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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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爸，行不行吗？”
　　“你还小……小尹那孩子又是这样的性子？你们……我连个心里准备都还没有，你就跑过来跟我讲你们要订婚，还这么急！”男人一脸诚心诚意的讲道，极力装出一副好家长劝孩子不要早恋的表情。
　　我呶嘴道：“那我问你，这个家以后谁做主？”
　　男人愣然，不知所以的回道：“小冉啊！”
　　我瞬时喜眉笑眼开了来，扯着老爸浓密的头发大喊大叫，惹的整个别墅瞬间沉静在一阵寒栗里。
　　我将泪光点点的目光转向另一边，尽力柔声询问道：“哥——同意吧？”
　　男子早已看出了端倪，配合着答道：“同意，非常同意”
　　我得意的看向一脸无可奈何的男人，笑的猖狂：“诺，未来的当家人都同意了，谁还敢有意见？你吗？你有意见？”
　　男人佯装皱了皱眉头，苦笑道：“我可不敢惹你们这对活宝，乖乖！你要跟小尹这么早就订婚我没意见，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你林伯伯上个星期刚从英国发来简讯跟我提起过。”男人说到这儿刻意一顿，想了片刻又说道：“这可是大事，你妈妈也会参加，到时候可不许闹脾气？”
　　我愣了愣，心底仿佛一束阳光洒下，瞬时那股温热便贯穿了全身每一寸肌肤，惹得我只想笑。
　　我挽住男人结实的臂弯，满不在意的笑道：“一定不会闹脾气的。我用脚趾头保证噢！”因为，这是我对阿尹的承诺，一定一定会乖乖的，乖乖的当他唯一的新娘。
　　男人会心的一笑，转身向江伊冉道：“等事情定下来，找个时间开个记者招待会宣布一下”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脸得意非常的我，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借来下小冉不知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别逼我叫你老头子啊？”一旁早已忍不住笑意的男子即使插了句嘴，笑的邪肆的双眸迅速的向我眨了眨，暗示我配合一下事情的发展状况。
　　我顺势攀住男人的臂弯，眼睛无辜的向一旁拭目以待的老歌眨了眨，笑的肆无忌惮：“爸，将来叫您老头的人一定会很多很多”说完迅速躲到另一边，远离老哥的地理方位，继续大声嚷嚷：“因为，哥偷偷跟我说了，他会娶很多很多美女老婆的，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六姨太都会叫您老头子的”
　　“唔——”对坐沙发的男子压抑不住笑意，却转化为满眼的爱意，宠溺的看着女孩开心的样子。
　　“看看，这还没成家呢！”男人故作皱眉似的说道，弯起的嘴角却有止不住的笑意在空气里蔓延，掩饰不住开心的眼睛早已配合不了紧皱的剑眉。
　　正欲拆穿时，陈嫂的声音不怎么恰当的响起：“江少爷好”
　　尹？我疑惑的转身，正好对上男人笑的略显促狭的笑颜，一点一滴绽放开来，倒映在我满是笑意的眼眸，惹了一身的璀璨。
　　“聊什么呢？还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的？”男人点头示好后便在江伊冉身旁坐下，含笑的眼眸猛然间撞上来，对上我的措手不及。
　　老爸一旁打趣道：“说你呢？以后不许娶二姨太三姨太的，惹我们家囡囡不开心！”
　　“呵呵……”周围的空气瞬间升暖，蔓延开一室的欢声笑语。
　　我不动声色的绕到一脸不知所以的男人身边，乘势挽住他结实的臂弯，正儿八经的说道：“要不要娶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
　　男人故作无谓的样子，转了转眼珠子道：“妻命难为啊？否说是四姨太，十三太我也娶喽！”
　　“你敢——！”我嘟起嘴角佯装生气的看着他，故作镇定的男人眯起洋溢出幸福的双眸，倒映出我满是笑意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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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父刚跟我联系过，英国的公事处理完后预计这个月底就能回国……记者招待会就不用专门等义父了吧？我想在下个礼拜三——”男人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正襟危坐的讲述着订婚事宜。
　　“这么急吗？是不是这丫头催的这么急？”
　　“哪有……”我插嘴道，将略显不满的目光转向老爸。
　　江尹一扬眉，额前凌乱的碎发搁浅在一边，左脸颊上方的疤痕不动声色的抽搐了下，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一如冬日里临空落下的阳光，半透明的照进心扉，惹了一地金光。
　　“我急”江尹思索了片刻后道，意味深长的凝了我半响，似笑非笑的目光诚心诚意的看着对面的男人：“伶烟这么优秀，我要是再放着不娶回家，被人抢了怎么办？”
　　呵呵！我满心欢喜的看着男人，笑的合不拢嘴的我除了笑，真的忘记了，忘记还有一件事，正等着我去面对。
　　“小尹啊！一家人就不用说违心话噢！这丫头从小到大没别的爱好，就爱捣鼓花边新闻，你可加把劲管住她，我这个哥哥她是吃定了的！”老哥横劈一脚，满脸惋惜的对着男人道。
　　“呵呵，不会的。”男人意味深长的说道，宠溺的目光对上我的视线，坚定的重复着：“今后，再不会捣鼓花边新闻了。”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男人满是溺爱的双眸，大片琥珀色的瞳镜里，倒映出我脸颊上清晰的泪水，却迟迟不肯滴落。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知道这些花边新闻，只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人才有的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