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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三章 川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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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碧绿叶上石榴花正妍，压着洒金雪白竹帘纸，素指拈起，打开，一行娟秀字体映入眼帘。秋水眼波在纸上流转片刻，面色波澜不兴，放下信，对跪在面前等着回话，一直不敢抬头的的婢女淡淡道：“回你家夫人的话，瑱荣幸之至。”
阿粥进来的时候，我正抱膝坐在席上，对着眼前的信发呆。
“姐，这是谁送来的？”阿粥大大咧咧拿起就看，看罢抬头，好奇地问道。
“哎~~~~还能有谁，丞相府的卞夫人啊。”我将阿粥手中的信抽过来，打开，盯着上面的寥寥数语又来来回回读了读。卞夫人这次又想搞什么鬼，我可真得不想没事儿找事儿啊~~~托着下巴，对着一片白纸唉声叹气。
“她？”阿粥顿时眉头皱起，不耐烦地撇撇嘴：“她想干嘛？那~~姐姐打算怎么办？唔......是她的话又拒绝不了。”说罢，似有愤懑神色，阿粥不太喜欢卞夫人，听娘说，当他知道结亲一开始是卞夫人的意思时，忍不住骂了句：“臭老太婆。”结果被边上耳尖的爹爹罚跪了一下午，从此他就越发记恨这个卞夫人了。
“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颇为神伤地附和道：“是啊，谁叫她权大势大，惹不起，现在连躲都躲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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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高耸入云的那棵老松柏时，不由驻足回头，灵魂处还是再次因为它油然而生那份钦佩和谙羡，几番世间翻覆，沧海桑田几变更？如果跟能你一样，稳稳扎根方圆，以傲然身姿不惧地笑傲纷扰该有多好？
“瑱小姐？”后头传来带路的小厮的唤声。
“恩？”我疑惑地转身，他目光一呆后，忙惶恐地低头躬身回道：“夫人们正在里头等您。”
“小姐适才看着这树出神，还笑出了声，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么？”碧玺姐姐跟上我，小声问道。
我点点头，但笑不语，刚刚好像悟出了些道理，让混沌的心一下豁然，是啊，时间的力量是敌不过的，再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我又何必胆怯到不敢迈开步子呢？
川也——不再是那年草木寥落的院子了，从屋里飘来的娇笑声让它散发着另一种的气息，那是只属于女子的甜甜香气。
“看谁来了？”我才刚到门口，不等人通报，眼尖的卞夫人早一步抬手对犹在轻笑的众人指着我这个方向，语带浓浓的笑意。
屋里案几边散落五彩缤纷，艳光十色的锦绣衣裙，这些夫人有的珠光宝气，有的朴素闲淡，有丰腴的，有娇小的，但最耀眼的还是端坐正中的婆媳三人，其他面孔都挺陌生的，想来都是府中女眷吧。带上标准的礼貌微笑，我上前一步，顺势敛裾福了福身。
“瑱儿，快过来与我一起坐。”卞夫人热情地欠身召唤。
“是。”我应了声，规规矩矩地敛眉垂眸，轻移莲步，走到她边上坐下，面色泰然得仿佛没察觉到周围投来的惊奇目光般，从见面开始，已有好些个夫人按耐不住好奇心，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起来，不时发出“咦”“哦”此类的感叹，但又迫于卞夫人的威严，不好开口询问。
“好了，今儿贵客来了，你们都下去吧。”卞夫人低沉地嗓子响起，周围顿时安静，众人纷纷起身告辞，四处而来的压力也渐渐消失。
最后只剩下认识的三人，“瑱儿见过舅妈，表嫂，小表嫂。”我起身朝三人福了福身。
“妹妹多礼。”甄洛柔柔地说道，她今日梳了个别具特色的发式，乌黑油亮的长发一丝不乱地挽做一个垂髻，斜插一支纯金飞凤长步摇，衬得她与生俱来的华丽贵气。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我无知觉地发出赞叹，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这惊艳的美貌，好似六月丰姿绰绝的牡丹，光华灼灼。
“呵呵，嫦娥，瑱儿在夸你呢。”卞夫人高兴地拉过甄洛的手，打量着自己绝丽乖巧的儿媳妇，只觉愈看越喜爱，神色不禁流露十分的满意欣慰。
甄洛脸红，丹凤眼似有泪光点点，欲语还休的柔美情态真是美不胜收，发出声音更是柔了一分：“妹妹过奖了，倒是妹妹，美貌不止，才学也如此出众。”
“姐姐说的是啊，这瑱儿妹妹出口成章，可不是一般人，就跟......云妹妹似的。”边上的郭照别有深意地看了来，我心里咯噔一下，警铃敲响。若心眼不这么差，单看她这精致艳丽的面容，也是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可惜相由心生，粗鄙歹毒的心肠有时靠容貌是遮掩不了的。
“呵呵，三表嫂的才学名满京都，小表嫂这么说可是太看得起我了。”我皮笑肉不笑，故意在“小”字上咬重音。郭照听了，莫名其妙地嗤嗤轻笑了几声，两眼闪着亮光，声音诚恳无比,但明显饱含他意低声说了句：“怎么比不得？怕是更好呢......”
“既然女王都这么说了，这好诗难得，瑱儿就写下来，赠与嫦娥吧。来人，拿笔墨来。”卞夫人定了主意，提高嗓子唤来外头静候着随时进来听吩咐的婢女去准备，片刻后就拿进来了一套笔墨纸砚。其间，我余光瞥到甄洛似乎是不经意中扯到了郭照的衣摆，不过这很正常，当下也就没多在意。
甄洛亲自挽袖磨墨，等我将纸摊好，又将已经蘸好墨的毛笔递于我，不好意思地说道：“劳烦瑱儿妹妹了。”
红袖添香，佳人研磨，什么拒绝的话到嘴边也说不出口了，接过笔将整首诗一口气默写下来。放下笔，捏起纸，小心吹干墨迹，双手递给一直挨在身旁观看的甄洛：“还请表嫂笑纳。”
“好。”甄洛欢喜地捧着手上看了一阵，突然出声说道：“都说，字如其人，妹妹的字刚柔相济，清新飘逸。想来妹妹是个不拘俗套，纵横物外的人呢。嗳？怎么没落款，呵呵，不知......”她目光闪闪看我，“妹妹可有字？”
“有，瑱字药师。”我笑道，我的字可比你们的好些，一个嫦娥，一个女王，乍听之下，着实，着实，汗~~~~
“是么。”甄洛了然地点点头，“倒是个别致的字。”
“药师？”卞夫人疑惑地重复了声，“瑱儿的字是药师？呵呵，可否告诉舅妈，为何取这么个字？”她说笑时又亲切地抓着我的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卞夫人跟我关系有多亲厚呢。
“唔......这个嘛。”我总不能说“药师”是从金庸小说中我蛮欣赏的一号人物“黄药师”那儿来的吧，即使说了她也只会更加不明白。
“夫人，二少爷回来了。”正想好理由准备答话时，外头的侍女通报说曹丕回来了。
“母亲。”曹丕如春风拂面般的声音传来，抬头，只见他头戴洁白银翅发冠，身着黑色暗金云秀长袍，系七彩金丝攒羊脂玉腰带，腰坠一颗冰雪玲珑宝珠。据我多年观察，他穿起黑色与月白色效果刚好相反，黑色总会将平日温暖如煦的他刻意掩去的霸气显出几分，可仅仅这么几分，整个人与往日就大不同了，因此他不常穿黑色。
“丕儿回来了啊。”卞夫人疼爱的眼神留恋在曹丕身上，慈爱的表情让我想起娘，这点上是不是母亲都是一样的呢？面对自己的儿女时总会少去他人印象中的锐利锋芒。
我犹自盯着卞夫人发呆之际，两边的人身形晃动，转头，原来是甄洛和郭照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夫君。”两人动作言语一致的几乎是约好了般，身边的卞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却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受罪。
“瑱儿见过子桓哥哥。”想想他大小老婆对他都这么有礼貌，可见他这个做丈夫的还是蛮有分量的，我既客人又是表妹，在他地盘上总是要给足面子，守好本分的。想到这儿，我边说边起身，却不想一把被卞夫人拉住。
“好了好了，瑱儿，给我好好坐下罢。”卞夫人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还宠溺地抚着我的头发。
“......”我瞄了眼曹丕，他刚才看到我在这儿好像也没诧异之色，莫不是早就有人通风报信？转而一想，他在自己家中一定也布着眼线，呵呵，这点事怎么会不知道。
“来，丕儿，也坐下吧。”卞夫人指指甄洛边上的位置，示意曹丕坐下。
“母亲，瑱儿今日怎么会来府中做客？”曹丕问得是卞夫人，眼神不经意向我看来，隐隐带着忧虑。
“呵呵，是嫦娥说要请瑱儿过来坐坐。”卞夫人搂着我肩膀轻晃，含笑地眼神看向甄洛。
“恩，夫君，今日是妾身拜托母亲将瑱儿表妹请来做客，她上次的花茶很新奇，所以一来借此机会感谢表妹，二来妾身，恩......也想学学。”甄洛柔柔地对曹丕说道，说道“学学”时含羞地觑了一眼曹丕，未臻之意很明显。
“嫦娥有心了。”曹丕凝视着她片刻，眼神愈发温柔起来，突然低头在甄洛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反正我们看到的结果就是，甄洛感动地好像都快掉下泪珠儿了。
“咳，咳，这小两口啊~~~”卞夫人看着他们，脸上挂着促狭地笑意，“瑱儿，你这表哥表嫂都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正你侬我侬的二人一听卞夫人的话，回过神，慌忙正色着异口同声道：“媳妇（儿子）惶恐。”
“嘻嘻，这叫情到浓时人自醉。他们两个怕是都是醉了，舅妈大人有大量，就别与两个醉鬼置气了。”我明快地笑了起来，一挑眉，调侃着愈发窘迫的两人。与此同时，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郭照，只见她一脸自然，竟然还随着我的话轻笑了几声，看着她这副强颜欢笑的神情，本来以为自己会有些快意，谁知却不是那样，我心中竟然是一丝丝的愧疚。
“呵呵，这丫头，巧舌如簧。”卞夫人略沉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若如瑱儿所说，还真是不如醉去......”曹丕忽明忽暗的眼神看来，连叹息的口气都带着隐约笑意，但为什么结合着此情此景，却让我生出一丝古怪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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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眼放光端详着一满桌食物，道道精致无比，好多都新奇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恩？那是什么？嗳？这东西怎么这么奇怪？大家看起来都好好吃哦~~美味当前，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等了颇久，婢女们才上好菜，我快速地净手，从始至终眼睛都在餐桌上提溜打转。卞夫人扫视了一遍菜式，点点头，然后终于拿起了筷子，“大家吃吧，瑱儿多吃些。”
“恩，恩。”我连连点头，早就想好第一筷该落在哪个精准位置了，快速拿好筷子，看着眼花缭乱的菜，对着锁定目标，脱口而出一句：“那我要吃了哦。”夹起一块黑乎乎看不出是什么，却貌似极其可口的东西放进嘴里，眼睛噔地一亮，入口滑润，味道鲜美，哦哦，原来是海参。
“噗嗤。”因为满足而眯起的眼睛不由睁开，好奇地望去，出声的原来是甄洛啊，怎么了，大美人笑得花枝乱颤的？她怎么了？询问的朝卞夫人看去，谁知她也是一副欲笑不笑的样子；向曹丕看去，他定定地看着我，唇角勾起一抹魅力四射的暖暖笑意；这些人都怎么了？我歪歪嘴，不明白。此时坐在边上的郭照冷不丁轻轻哼了声，吓了我一大跳。
“大家怎么不吃？呵呵，这海参好新鲜，刚从海里捞来的吗？”我又忍不住夹了一筷子扔进嘴里，唔，唔，好吃啊，这个时代没冰箱，没飞机，肯定是才捞回来的。话说山八珍、海八珍、上八珍、下八珍，在这个时代，海参是奢侈品，尚书府因为爹爹身体力行的节俭风，饮食上从来不搞特殊，所以还蛮少吃的，毕竟好东西吃多了容易把嘴养叼。
“噗嗤。”甄洛刚刚缓过来，一听我的话又笑了起来。这下，神经再大条的人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额~~~~~~”我无力地动动筷子，哎~~~礼节的约束果然敌不过美食的诱惑，好像，好像我刚刚是不是还喊了句什么的？！这个那个，是不是有点随便了，毕竟这是丞相府，不是自己家.......
“呵呵，瑱儿吃得这么开心，让人见了也不禁食欲大开，好久没这么开怀吃过饭了。”卞夫人看我有些羞赧，突然似真似假地感慨了句，然后替我和她自己夹了好几筷子菜，抚着我的头发，柔声道：“来，孩子，陪舅妈一起吃，多吃些。”
“好。”我弱弱应了声，暗下吐了吐舌头，低头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起来。
“好吃吗？”刚刚咽下去，旁边的卞夫人就凑过来关心地问道。
“恩，丞相府的厨子就是不同一般。”我眉开眼笑地点点头，还不忘溜须拍马一番，毕竟吃人嘴软。偷瞄了眼对面的甄洛，她早已止住了笑声，此时脸色有些不自然，大概是笑多了，肌肉还没放松下来吧。
“那......”卞夫人还没说完，却听对面甄洛突然转身干呕了起来。
“嫦娥，你没事儿吧？”曹丕担忧地转身问道。
“我，呕~~~~”甄洛刚想摇头，却愈发呕吐得厉害，手按着喉咙，似乎很难受。
身旁的卞夫人忽然低叫了句：“该不会.......”话语间透着喜悦和期盼。
明显感觉郭照身体僵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骨头发白。
我放下筷子，走到正干呕得难受的甄洛身边，默默拾起她的手搭了搭脉。
“瑱儿......”曹丕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的举动。
“子桓哥哥，我是个赤脚大夫呢......”我俏皮地眨眨眼，放下甄洛的手，心中已经有数。
曹丕一怔，见我欢快的神色，突然脸色有些发白。恩？怎么了？他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转而关切地低身对甄洛说道：“嫦娥，你怎么了？”
“我......呕~~”又是一阵吐意袭来，甄洛柳眉纠在一处，用帕子捂着嘴直摇头。
“她......”我刚想开口，曹丕突然抬头神色不善，从来没有过地冲我低吼了一声：“闭嘴。我没在跟你说话。”
喂，关心则乱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好歹也不要把重色轻友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好~~~我气呼呼地鼓起嘴，看着面前这两人，一个人捂着嘴就快哭出来了，另一个却像无头苍蝇似的只知道替她拍拍背，顺顺气。
“呵呵，丕儿真是急坏了，瑱儿你跟舅妈说，嫦娥到底是怎么了？”卞夫人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嘻嘻，恭喜舅妈，舅妈今年能抱个金孙了。”我肯定地点点头，百分之九十九概率甄洛是有喜了，刚刚只是妊娠反应。
“如此可是大喜事儿呢！”卞夫人满心欢喜，对还没反应过来的小两口朗声说道：“你们要有孩儿了，呵呵，这两孩子。”
“真的？”甄洛泪珠儿只掉，得到我确定的答案后，终于激动得扑倒在曹丕怀里嘤嘤抽噎起来。
曹丕似乎还没消化这个震惊的消息，低头盯着怀中早已欢喜流涕的甄洛，眼神空荡荡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大约是过来良久，只见他抬手轻轻抚着甄洛的背，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初为人父的惊喜神色，一向稳重的声音有些颤抖：“太好了，嫦娥。真的是太好了.......”
站在边上的我也感染到新生命来到的欢愉气氛，脸上荡漾起温柔的笑容，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说，现在又有了爱的结晶。想着想着，突然，眉心一皱，又来了——那种古怪的感觉，是不是场景太过美好了反倒不习惯？我试着拂去，就轻轻一下，古怪的感觉消失了，一切又是如此和谐美满，今天总算还有个happy en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