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八十一章 ...
-
从晚宴回来身心俱疲，打发准备跟来伺候的下人，独自走回西厢，屋里昏黄温暖的灯光让心里有了丝安慰。
“梨云，我回......”抬头却见梨云一动不动地靠门边，惊惧地脸上满是泪痕，张着嘴咿咿啊啊，急切地想说些什么。
来不及搞明白，一阵疾风迎面而来，胸前一紧，整个人就被拎进里屋，狠狠地甩到了床上，阴冷地声音从头上传来：“想不到你跟我玩这招！”
我撑着身子起来，手不小心压到了珍珠发带，一松，长发散下，遮去了大半个脸，拢发至耳后，神情懒懒，觑了他一眼，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闷的冷笑：“呵呵，司马大人不也瞒了很多么？哼......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全然没了邪魅冷峻，浑身上下散发暴戾之色，单膝跪到床上，长臂一挥，竟然毫不犹豫地扯过我的头发，逼迫我抬头与他对视，无视我眼中的恼怒，眯眼从上凑近，低沉道：“你最好乖些，不然像你这样的小孩，我见一个杀一个。”
瞪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泛着猩红血光的凤眼的确让人无限恐惧......但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被他大力扯得头皮已经发麻，太阳穴处一胀一胀，头疼都令人烦躁，当下气血不可遏制得上涌，悄悄拉开些距离，突然大声吼道：“好大的胆子！给我滚下去。”卯足劲朝他肚子就是一脚。
“咚！”他一屁股坐着了地上，来不及有其他情绪，只是错愕地看着我。
我一把拽过头发，跳下床，指着他，噼里啪啦训斥道：“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谁给你的胆子！本小姐好歹也是尚书府千金，丞相外甥女。你个做属下的，竟然私自闯入西厢不说，还口出大不敬之言。哼，好个司马氏，历朝为官，仕宦大族，怎生如此无礼教可言！呵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王瑱，你休要太嚣张！”司马懿越听脸色越青，爬起身，双拳紧握，咬牙厉声警告。
“哈，多谢司马大人提醒，也不知道谁更嚣张。”我反唇相讥，想到些什么，复冷静下来，凉凉地问道：“司马大人到底在害怕什么？”
见他负手不语，我继续试探着：“是怕我影响了曹丕？扰乱局势？如果是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心，子桓哥哥可没您想得这么羸弱，为点私事儿坏了大事儿，您不允许，他更是。”
“说得好听，你自作主张会对公子不利。你......”他冷声说道。
我一摆手打断他的话，语气凌厉说道：“我还没说完。自古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何况人中龙凤的子桓哥哥，有野心无可厚非。但对此我根本一点都不关心，他有想要的，您有想要的，难道我就没有？我这人很自私，对于自己珍惜的东西会不惜一切保护。若是要牺牲自己成全你们，呵呵，不好意思，我可没这么伟大。”
“......”他听了我的话之后，眼神深不见底，定定地看着我，“你未免想得太天真，现在它们有了冲突呢？呵呵，你要与我们为敌吗？”说道这儿，手向我脖子袭来。
凭着本能一闪，竟然被我避过？！看着他未及收回的手，我勾起一抹自信笑容：“您对我起了杀意也不是一次两次，难道在您心中，我是朋友？不妨就与您说明白，如果不得不为敌，我宁做修罗，不做羔羊。”
司马懿眼神有些恍惚，盯着决然的我，平静道：“难道公子不在你所珍惜的人之列吗？”
一句诘问却让我没来由心生厌烦，语气颇冲地应道：“怎么不是？！但是此情只关兄妹手足，无关政治斗争。即使他是个贩夫走卒，也是我的子桓哥哥。可惜他不是，所以他要去争，要去夺，那好吧，有本事就去争来，夺来，但是我有自己的立场，那些劳什子的东西，本人没兴趣，我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王瑱，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他颇有深意地看来。
“是您太看得起我了，若是连我一个女子都应付不了，呵呵，有什么资格谈别的。”我忍不住挖苦他。
他闻言，嘴角一丝魅笑，“可是我还是觉得该杀了你。”
此时的他早已杀意大减，我也就当玩笑来听了，调皮地在自己颈部做“抹脖”状，戏谑道：“不知大人是怎么个杀法？哎~~~可惜我现在不想死了，你也错失良机了。”眼珠儿一转，笑了：“不知大人可有心情留下来看场好戏？”
-----------------------------------------------------------------
深夜，尚书府的上下所有人都已经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一抹融入夜色的黑影却如同鬼魅般纵墙跃入了西厢的花园。他匍匐着身，四下回顾，才鬼鬼祟祟地朝院子里，掩在花丛间的那间屋子挪去。
蹲在墙根，竖起耳听听，里面的人似乎睡得很熟，不时还有细细的齁声。缠着黑布的手往头顶一探，不由一喜——窗户敞着。贴着墙壁站起，手支着窗框，一用力，人轻轻松松地从窗外翻到了窗内。踩着猫步靠近床，帘子里的人睡得正酣，丝毫不觉危险临近。黑衣人一点也没迟疑，缓缓拔剑，银光一闪，举起用力刺去，帘子划破，刺入人肉的厚实质感再也熟悉不过。床里的人只来及闷哼一声，齁声停了，留下一片诡异的安静。
黑衣人拔剑，拉下蒙住脸的布，凑近剑尖一闻，温热人血散发出的特有味道让他满意地点点头，行刺一定要见血是杀手这行不成文的规矩。终于完成任务了，不想他转身走了几步却折回了，听说王家大小姐可是天仙一样的人......他忍不住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伸手撩开帘子......一看之下，倒吸一口冷气，这哪是什么小姐，而是一个同行，一个刚死的同行！心中大呼不妙，灭了火，朝窗户快速褪去。
“啧啧，果真是好奇害死猫啊......”空灵的声音叹息着，寂静中是那么好听，黑衣人心里急着想逃，但脚却像生了根似的。循声望去，外屋暗处缓缓走出一个娉婷雪白身影。
油灯被点亮，照得一室通明，面前的如琬少女让黑衣人心神有刹那的空白，什么都忘了。
“哼！”一记冷哼从身后传来，惊起黑衣人浑身冷汗，是刚刚神不知鬼不觉中就点了自己穴的高手，眼珠儿慌乱地向后撇去，果然窗边立着一位面若寒霜的黑衣男子。一个仙女一个阎王，天上炼狱的反差，让他幡然醒悟——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了。
“哎......”少女幽幽又是一声叹息，美丽的眼中一片凝重：“只是试试，却不想真的还有人来。”
“果然是好戏。”后头的男子面色铁青，从后一拍黑衣人，一颗黑色的药丸从黑衣人口中吐出，滚在地上。
见到地上的东西，少女顿时收起凝重，颇有兴趣地拾起来把玩，“哦，原来这小药丸就是传说中刺客人手必备的终极武器啊~~~”眼波流转，俏皮地看看面色死灰的黑衣人，冷不丁问了句：“它有名字吗？怎么制成的？”见黑衣人良久没表示，才想起一个事实，檀口开合：“解了他穴道。”
“哼。”后头的男子似乎很不耐烦，负手不削她。
少女头疼地摇摇头，开口重复道：“司马大人，麻烦您解了他的穴道吧。多谢......”
黑衣人只觉右肩一酸，不听使呼的手似乎又能动了，他立刻跳开一丈距离，警备地看着面前索命的“黑白无常”。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少女有些不满，才上前一步，黑衣人就惊惧地连连后退，活像见了鬼似的。不错，他不怕死，干杀手这行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要死就让他痛快得死，这种似冰似火，欲死不能的无力感觉真的比死还难受。
“说，你又是谁派来的？”男子似乎耐心耗尽，冷酷地脸上尽是杀意。
黑衣人摇头，摇头，再摇头。
“不说？”男子一挑眉，地狱冥火，蓝幽幽地在眼底燃烧。脚步一动已经移至黑衣人眼前，提起他的手反转，“咯啦咯啦”，一根根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内力下从手部开始，直至胸膛，所过处的骨头尽根折断，此时肋骨也已经开始从上而下如枯柴般从中断开。他扭曲的脸诉说着此时有多痛苦。
“说不说？”冷喝声伴随着骨头的咯啦声，所有的肋骨都断了吧。
“你杀了我吧。”碎骨好像刺入肺中般，费力吐出来五个字后，觉得自己只剩半条命了。
“哼，杀你如同捏死蝼蚁，最后再问你一次，说不说？”司马懿笑了，嗜血的疯狂表情仿佛冷眼等待动物挣扎死去，然后享受饕餮大餐的野兽。
被人踩死的蝼蚁吗？死前，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明，黑衣人想起了家中的老母，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儿子，她们都不知道自己的伙计，只是每次拿着大把赏银回去时候，她们如同看待神明般的眼神是他受遣的良心的唯一安慰。既然自己死了，主人应该就会放过她们吧。那就让自己死吧，他任命地闭上了眼睛。
男子看到他这副样子，狠绝之意涌上心头，一个手刀就往他的头顶劈去。
“住手！”那少女突然扑了上来，只手挡住下劈的手刀。
“滚开！”男子一把推开少女。
“刚刚已经杀了一个，还不够吗？”少女也怒了，踉跄几步，稳住身子，重新挡在中间，不惧地与男子对峙。
良久，男子甩开快要昏死过去的黑衣人，“哼，妇人之仁。已经杀了一人，不多这一个。”
“这个和那个不一样，能不染血为何还要染血？”少女眉头蹙起，一脸倔强。
“......真是没用！”男子目光一沉，撇头鄙夷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黑衣人，“放走他，他一样会死。”
“这是不一样的......”良久，少女叹息，流光溢彩的眼眸闭起，不忍再看,四下又陷入夜的寂静。
“司马大人，戏也看够了，请回吧。”我眯眼靠在榻上，方才那个负伤的刺客走后，我只觉得全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很想很想好好地睡一觉。
“.....”司马懿衣摆一撩，跪坐了下来，褪去嗜血红光的眼睛重新凝冰，寒光四射，“为什么要放走他。他不会回去复命了。”
我揉揉太阳穴，疲倦地闭着眼，缓缓答道：“知道，不过您杀了他有何好处，徒添罪业。”
“......你放了他又有何好处。”他的声音似远似近，有些飘忽起来。
“因为......他眼中的牵挂，虽为杀手，应该也有眷恋的人和事吧，我......想，好歹让他回去看一次。无声无息死在黑暗里，太......悲伤了。”心里的不忍又荡漾开去，我不舒服地皱了皱眉，挥去。
“哼，这就是你说的‘不一样’？”在嗤笑我吗？呵呵，不看也想象得出他此刻的嘴脸。
“是吧......还有就是，他很有职业操守，嘻嘻。”我慵懒一笑，“哎......司马大人，走前麻烦您把床处理一下。”一想到自己的床正被死人霸着，寒毛都立起来了。本来还想跟踪第二个刺客，顺藤摸瓜的，谁知道......哎，不提也罢。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身体自动开始运行迟钝，好困，是该休息会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