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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斑竹一枝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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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头痛苦,我的记忆呢?我的记忆呢?
“你不要忘记吗?”不知何时,周围一下子变得空无一物,纯白色的地面一直向四周延伸,一望无际。在空旷的空间里,这声音仿佛是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谁?”我诧异地抬头,朝周围张望,“谁在说话?”我只能听到自己声音的回声在远方响起。
“呵呵,我就是我,正如你就是你呀。”良久,这声音答道,话语里有着浅浅的笑意,平缓的嗓音仿佛有安抚人心的效果,我原本紧张的情绪也顿时化为乌有。
我点点头,赞同地说道:“对,话是这么说啊。”
“呵呵......”声音又中有空空的感觉,就像空气一样虚无。
“那我问问你,我现在在哪儿吗?”我对着空气问道。
“在梦里。”他这次倒干脆。
“呃?你的意思是我没死吗?”我眨眨眼睛,遂小声咕哝道:“我还以为你是来接我的呢。”
“呵呵,让你失望了吧。嗯哼,我再问你一次,那个~~你不要忘记吗?”他笑笑,又问我同一个问题。
“哦!对呐,干嘛整成失忆,我才不要咧,这些记忆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啊。”我撇撇嘴,瞪了眼前的空气一眼。
好久,他都不出声音,正当我怀疑他已经走掉了的时候,他的声音从天而降:“唔......好吧,那你回去吧。”
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觉得脚下的白色突然变得如牛奶一般,缓缓开始流动,我正随着水流开始向后退去,我大惊,冲着远处喊道:“喂,喂,你还没告诉我回哪儿呐!我已经从崖山摔下来了,一个人怎么爬得回去啊!喂喂!”
顺着牛奶般的河水飘啊飘啊~~不是说是梦境么?怎么还没醒呢?我狠心,一掐大腿,“哎呦!”好疼,呜呜~~都说会疼肯定就不是在做梦,那我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儿?
“姑娘,姑娘?”耳边有人在叫我,不一会儿,感觉干涸的嘴中有凉丝丝的液体滑入,身体就像枯萎了的草儿逢着甘露灌溉,只觉五脏六腑渐渐舒展,呼吸慢慢恢复,生命的悸动正在四肢百骸蔓延。
“咳,咳。”随着咳嗽,盘旋心上的浑浊散开,渐渐显出一片澄净,紧闭的双眼迎来一丝丝亮光,心中哀叹~~醒了,在白河中漂泊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让我醒过来啦~~
“哎呦,总算醒过来了。”这是个妇人的唏嘘声音。
我侧头,只见一位样貌只能算得上清秀的妇人眉角弯弯看着我。我支起身,却低头发觉自己身上穿得并不是原来的丝绸中衣,而是一件白棉衣,摸摸衣服,疑惑地看向她。
“哎呀~~你那衣服早就被河里的石头刮破了,喏,给扔了,这是我帮你换上的。”她一眼便明了,向我解释道,还挥手做了个扔的动作。
我点点头,摸着身上干燥的衣服,抬头看看房中的布置,很简单的一间竹屋,里头就一张床,一个榻,一张桌,桌上是一套粗陶茶具。
“嗳?我说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啊?”她好奇地问我。
我看向她,她可能以为我不明白,一拍手:“就是,啊,啊,不会说话。”她指指嘴巴。
“不是,我会说话。”因为好久没说话,嗓子沙哑到不行,我接着补充一句:“谢谢这位夫人相救。”冲她笑笑。
她听我说话,走到桌前,到了杯水塞到我手中,又坐在床沿上高兴道:“原来会说话呢。那敢情好。不谢,不谢,姑娘客气。”
“这位夫人,这儿是哪儿?”我喝了口水清清嗓子问道。
“也难怪你不知道了。”她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被水冲到这儿,活着已是万幸了。姑娘,这儿已是荆州襄阳啦。”
“咳,咳。”我被一口水呛到,一滴茶直接呛进了鼻子里,好难受啊。不过她刚才说什么?荆州?荆州!
“哎~~姑娘你慢点喝吧。看,呛到了吧。”她帮我抚抚背,顺着气。
我努力让自己快快顺过气来,一等到能说话了,我忙问道:“荆州?襄阳?”
她看着我脸被呛到通红,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她,好笑道:“是啊,就是襄阳嘛!看把你吓得!咱襄阳又不是啥来不得的地方。”
我摆摆手,嘴上连连说道:“不是,不是,不是说不好,是太好了,恩,太好了。”襄阳咧?我穿越的地方就在这儿附近吧。这难道是上天叫我快点回去的意思?
“啥?”这回是轮到她愣了。
我站在院中,欣赏着这小小一方天地。“叮叮咚......叮咚咚咚”的泉水声时有时无的伴奏在耳边,身后是茅草竹屋三间,依山而建,成一个直角状,屋顶上的茅草经过风吹雨打,褪去了原来油亮的麦色,变得浅黄,乱糟糟地覆盖在屋顶。不大的院落边尽栽瘦瘦小小的湘妃竹,斑竹一枝千滴泪,抚着竹身,心中百转千回,这湘妃竹上斑斑点点是否还记得千年前的相思?呵呵,不管怎样,上古的爱情却因为它们流芳百世了呢。站了会儿,抬头仰天,叹气,望着一丛丛肆意生长的竹林,满眼翠色,不由吟道:
九嶷山上白云飞,
帝子乘风下翠微。
斑竹一枝千滴泪,
红霞万朵百重衣。
洞庭波涌连天雪,
长岛人歌动地诗。
我欲因之梦寥廓,
芙蓉国里尽朝晖。
梨云,梅雪还有娘亲她们要是知道我跳崖了,不知会怎样伤心。我该回去吗?可是......或许我该找到穿越的地方,回到现代,那儿也有我的家人,我割舍不掉的亲情。何去何从,真是难以抉择......也许当时选择忘记,就不会有现在这么难以选择的时候了吗?心中一丝后悔划过,但旋即被我唾弃,不,我不要,古代的这些人也是我生命中不能舍弃的一部分,我绝对不可以忘记!绝对不可以的!
“悉悉索索。”竹林里有响动,远处有人走了过来。我不由朝后倒退了几步,警惕地望着前方。
一个身穿宽大长袍的人走来,他不拘一格地未束腰带,衣摆随着他的走动摆来摆去。不一会儿,他就穿过竹林,走到了庭院亮处,他见庭中站着的我,眼中闪过惊异之色。
我细细打量眼前这中年男子,松形鹤骨,整个人清清寡寡,颧骨微凸,此时也探究的看着我,渐渐他眼中一片了然,还有些许神采奕奕??未等我开口,只听他抢先问道:“姑娘,你是何人?”
我行了行礼,觉得此人并无恶意,也就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先生您好,我姓王,单名一个瑱字。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他笑笑,也刹有架势地朝我一揖,“在下司马徽。”
“先生就是水镜?”我眼珠儿一转,瞪着他,不确定地问道。
“正是在下。”他点点头。
“呃......好好先生?”我追问道。
他一听我提起那个有点调侃意味的绰号,苦笑道:“是,是,那也是在下。”
见他言笑晏晏,一点也不似开玩笑的样子,我赶忙屈膝朝他福了福身,恭谨地问候道:“水镜先生好。刚才恕我冒昧,不知是先生。”
他朝我轻轻一抬手,示意我起身,笑呵呵地摇摇头,“无妨,王姑娘如此有礼,倒显得见外了不是?你既然来到寒舍,来者是客,哪有冒犯一说?”
我张张嘴,指指身后的三间草屋,略有讶异地问道:“呃?先生是说这是你家?”
他的视线越过我,感叹地朝屋子一看,捋着长须,“唉~~这么说来在下在这儿也住了十年之久了呐。”
这时,“德操,你回来啦。”救了我的杨夫人从厨房出来,边走边挽着袖子,抬头见我和司马徽站在庭院里,眉头微皱,叉腰对着我就是一通数落:“我说瑱儿,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子还没好就下地走来走去不说,还跑到庭院来吹冷风,不知现在已是东至时节了么?”
我顿时脸红,低头,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因为躺在床上太久了,就一心想活动活动筋骨,哪还想到这么多。
“呵呵,夫人,你别吓着她了。”司马徽在一旁解围道。
“唉!瞧我这大嗓门儿。哦,对了,德操,这是瑱儿,我在河边洗衣服时救得。”杨夫人站在司马徽一旁,笑着看着我,脸上得意洋洋:“怎么样?我就说咱今年能交好运,嘿嘿,没想到捡了个这么好的宝贝。”
我听她的口气,敢情我是个物件似的,不由好笑。这个杨夫人啊,平时精明的算盘打得啪啪直响,但这回怎么犯糊涂了,在战乱时,救个身份不明的人到自己家一般人都觉得是个不小的麻烦,她却完全不一样。
“是啊......夫人这次真的是捡到宝了。”司马徽顺着他妻子的话说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