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三十四章 “回夫人， ...
-
穿着淡粉色衣裙的婢女托着木盘子，有致地进入亭里，不一会儿，桌上就摆着五色什锦盘，还有各式零嘴，如糯米糕、桃酥、杏仁饼堆里满满，一盘盘放在眼前。因为是元宵节，自然少不了四色汤圆，桌边还温着一壶桂花酒，香甜的酒气从壶嘴的蒸汽中飘散开去，这亭子里就弥漫了淡淡的酒香，未曾沾酒，人就已经有点醉意了。大家的脸都被暖气熏得红彤彤的，个个喜笑颜开，刚才的紧张也顿时消了一半儿。
被冻了大半天了，看见这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儿，真是想马上端起来就吃啊。等啊等，终于卞夫人左手一扬，说道：“大家先来尝尝府中厨子做的元宵吧。”
我一听，乐了，跟着大家一起端起碗来，迅速舀起一个汤圆，呼呼气，咬了一口，哇咔咔，糯滑的感觉在搭配上芝麻特有的香味，太好吃了。吃完一个，舀起第二个，唔，这个是豆沙馅儿的了，但是还是一样的好吃，嘿嘿。连连吃了三个汤圆，才去了腹中的饥饿之感，准备慢慢品尝，舀起一个，放在嘴里嚼嚼，顺便抬头看看周围的人，呃~~~只见这些夫人小姐慢悠悠地吃着，还不时翘着小拇指，拿手中的小瓢羹搅一下，然后再文雅地舀起一个白嫩如脂的汤团，小口微张，轻轻咬下，仿佛怕吓着我们的小汤圆儿，然后细细嚼，慢慢咽。我看着她们，又想想我自己，计算了一下，呃，我消灭三个汤圆的时间她们大概只能吃一个而已。哎~~就算肚子饿，吃东西也得这么不慌不乱的，真是折磨人啊~~
要顺应时代的要求，没办法，我装模作样地慢下吃的速度，尽力吃了几个，感觉这哪是吃汤圆啊，简直就是呵护它们都来不及，真是太累了。就索性放下了碗，有点丧气地坐在那儿。
“小姐，怎么不吃了？”碧玺姐姐递过帕子，我擦着嘴，看着还有半碗的汤圆，心中直叹气。
“恩~~我饱了。”我弱弱地说。
“噗，呵呵。你啊~~”娘亲也放下碗，摇摇头，好笑地看着我，“回去后，让碧玺做给你吃吧，就是别饿着才好，吃点别的吧。”
知我者娘亲也，叹了口气，拿过一块桃酥，恨恨地咬了一口。这万恶的旧社会啊~~吃个饭都不让消停。抬头不经意间看见对面梁夫人看着我们这里，神情傲慢，下巴微向上扬着，眼中带着耻笑之色。哼，我也不示弱，假装没看见，低头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桃酥，突然抬头，冲她一个鬼脸，外送大白眼一枚。
“叮铛。”
“啊。”一声低呼。
“娘亲？”华风见梁夫人的瓢羹掉了，只咬了一半的芝麻汤圆稳稳地落在了梁夫人的怀里，芝麻馅儿沾到了衣服上。赶紧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帕子帮她娘亲擦着。而原本因为涂了很多脂粉，脸色煞白的梁夫人此时的脸色更是苍白，嘴唇发抖。身边近处的几桌自然是听到了她的惊呼，纷纷转头看，看到后都又装作没看见地转开头。梁夫人的脸色由白变红，手捏着帕子，动作僵硬地擦着衣服，看她隐忍着不好发作的样子，对面的我差点笑出来，我赶忙低头继续使劲儿地吃着桃酥。哼，谁叫她老是这么不友善。
等到大家都放下碗，卞夫人笑着看看我们，回头对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婢女吩咐道：“彩云，上茶，这元宵吃多了，甜腻的很。”
我原本正盯着桌上的食物发呆，忽然听到“彩云”二字，心中一动，好熟悉的名字，彩云......哦！对了，这不是上次在曹植那儿遇见的那个丫鬟嘛，看来这彩云虽然年轻，在这丞相府里也算得上是个大丫鬟了，不然怎么会随身侍奉卞夫人？！可千万别让她认出来才好。
没过多少时间，彩云就领着一班的婢女进来了，各端一盏紫砂茶盏。
“最近我家丕儿给我寻了好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今儿这茶就是这些中最最妙趣的一个，今晚难得聚聚，拿出来让众位也瞧瞧新鲜。”卞夫人素手一指桌上的茶盏。
“哎呦，听夫人这么说，倒勾起了我等的好奇了。”梁夫人高声附和着，一脸真的很好奇的表情。卞夫人但笑不语，朝彩云示意。站在远处的彩云会意，撩开帘子，冲外面的小厮吩咐道：“上水。”门口的两个小厮便提着两壶水走了进来。与此同时，婢女将茶盖打开，一一放到自己近旁的各个桌子上。
大家都好奇看看身前桌上的杯子里装着到底何方神圣。我自然也是好奇不已，向前朝杯中望去，这一望，杯底一圆溜溜的绿色小球，呃，我倒是什么，这不是上次我给曹丕的茶吗？当初为了这小球，我可没少花心思，在现代时也只是在电视上看过介绍，但上次为了帮曹丕，楞是在试验推敲了好多天，终于依样做成了传说中的“观赏茶”。想不到，这卞夫人都把它搬到聚会上来了。眼珠儿一转，见周围的人都疑惑地看着杯中的小绿球，心中不免有点得意。
“呵呵，彩云，斟茶。”卞夫人有些神秘地笑笑，“众位静候，这妙处啊，非等泡茶后才能见着。”
彩云指挥着婢女往杯中倒水，斟好茶，大家因为卞夫人的话，都直盯着地杯中的小绿球不放，等了会儿，只见这小绿球还原地不动地沉在杯底，并无奇特之处，有人低声议论起来，梁夫人则干脆端起杯子来，品了一口，大概也没品出什么特别的，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华云。而一旁的华云只是神情淡淡地把玩着杯子，修长白皙的手指点点杯沿。
突然，人群中一声惊呼，我一挑眉，嘿嘿，好戏开始喽！这声惊呼引得大家都朝那处看去，一个小姐打扮的少女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身前桌上的杯子，大家随即望向杯子，不由都呼吸一屏，原本的小绿球在水底慢慢的舒展了开来，嫩绿的茶叶如一片片花瓣，向四周绽开，呈一朵花状，露出中间白色的花蕊，这花蕊却悠悠地朝水面生长，到水面时，奇迹出现了，白色的花蕊突然绽放出一朵朵洁白的茉莉花。这样，一朵“茶”花便悄然地盛开在了水中，与那褐色的釉底形成对比，花香清郁，妩媚无比。
大家都纷纷看向自己的杯子，无一例外，杯中一朵朵“茶”花正在无言地盛开。一时，厅内静悄悄的一片，别人的反应我倒不是很有兴趣，我最想知道对面的华云是个什么神色，于是抬眼望去，华云端着杯子，低头看着杯中盛开着的“茶”花，眉间一动，然后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一抬头，刚好看到我在看她，眼中的诧异之色当即掩住，恢复刚才的一脸平静，回望了过来。我冲她笑笑，谁知她压根不理我，看了我一会儿，复又低头看着杯子。
梁夫人是首先几个回过神来的，拿着杯子，“这，这。”“这”了半天也没能说些什么。
“诸位可也觉得稀奇，丕儿拿来时，我也觉得奇了，真是难为了这些个心灵手巧的人儿。”卞夫人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茶，朝众人说道。
“哎呦，要我说啊，难为的岂止是这些个手艺人，更难能可贵的应是我们二公子的一番孝心啊呀。你们说是不是？”梁夫人舌头又顺溜了，众人听她这么说，都诺诺应声着。
卞夫人笑笑不语，良久，叹了口气，似有忧愁，“你们说我这儿子孝顺也好，我倒不求别的，只盼他早点立室。”这话一出，只见各家的夫人小姐顿时来了十二分的精神，梁夫人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我心中隐隐有预感，侧头看看娘亲，娘亲正面露犹疑，“娘亲？”
“瑱儿......”娘亲慈爱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看着娘亲，张张嘴，但还是没将猜测说出口，“无事。”
宴席间，大家都各自心中怀着心思。
快散席时，卞夫人突然心血来潮，命人拿了二十几盏宫灯，这些宫灯三面均画着不同的画，一面则空着，“今日元宵佳节，难得聚会，大家都赋诗一首，聊表纪念如何？”
于是，一人都拿到了一盏宫灯，都要赋诗一首，写于宫灯绸面上。写完之后，由彩云当众诵读。
“爆竹过后年易，穿红戴绿甚乐。
湖心亭中众在，月儿也无汝欢。”
彩云读完之后，就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卞夫人评到：“俗是俗了点，但也是欢快之心写照。”
这样读着算不上好的诗词，大家该笑的也会笑笑，该夸的也会夸上几句，这时，彩云又拿过一盏宫灯，只见宫灯上的字秀丽颀长，写着：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
令德唱高言,识曲听其真.
齐心同所愿,含意俱未申.
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飙尘.
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
无为守穷贱,轗轲长苦辛.
彩云一读完，卞夫人便拍手赞道：“好诗，‘何不策高足，先据要路津’这句说得最好，不错，单有着异于他人的志向可不行，还得知道捷足先登才是。这等气魄、智慧，世上男子也不见得都能领悟于胸，呵呵，不知这诗是哪位小姐所作？”
“回夫人，是我家云儿。”梁夫人尖细的声音传来。
卞夫人从宫灯上收回目光，看向华云，“原来是华家三小姐啊。”对面，华云起身朝卞夫人行了行礼。
“梁夫人真是福气，有这么个有才有貌的女儿。”旁边的人见势，也跟着夸着。
卞夫人细细打量了一番华云，目光收回时不经意地从我们这边掠过，随即问道：“太尉夫人，你这女儿芳龄几许了？”
梁夫人听卞夫人这么问，忙回道：“回夫人，小女现年十五。”
“唔......”卞夫人点点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玩味之色。
坐在马车上，我昏昏欲睡，碧玺姐姐却突然凑过来，低声问道：“小姐，你的诗是哪首？”
“什么？”我正打瞌睡呢。
碧玺姐姐摇摇我的肩膀，又问了一次：“我想知道哪首诗是小姐写的？”
“喔~~那个啊，嘿嘿，你猜呢？”我笑嘻嘻，冲她眨眨眼。
“猜不着，我看那些里面没有一首是小姐的才对，我就纳闷了小姐你的诗怎么就比不上那个华云小姐了。”碧玺姐姐摇摇头，叹叹气。
“错哦，那里面确实有我写的诗。”一想到我那诗，我就想笑。
“恩？”
我偷偷看看，娘亲正闭目养神，我示意碧玺姐姐把耳朵凑过来，“我跟你说，还记得那首‘月儿也无汝欢’吗？那就是你家小姐的作品啦。”
看着碧玺姐姐一脸的不信，我也没办法，懒懒地靠着车壁。
碧玺瞪大眼睛，“不对，那诗简直就不能算诗嘛，再说小姐你的字可不是那样。”
我将右手抬起，抖了抖，“你看，如果这样写，不就成那样了吗？”
碧玺姐姐看着我在那儿抖着手，好笑地看看我，“小姐，你啊，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场合，也敢这么胡来。”
碧玺姐姐，你可知道，那样的场合若是露了锋芒，就是华云那样的结果，而那也许是今日这些夫人小姐所要的，但并不是我所愿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