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久》野煦

14、第 14 章 这是并不重

　　律师：离婚协议敲定了。
　　律师：随时可以签字。
　　单弗：好的。
　　律师：记得提前预约一下离婚登记业务，那个号很难抢的。
　　律师：离婚登记流程及所需材料.pdf
　　单弗：谢谢。
　　律师：不过，其实我还是多嘴一句。你们婚内也没有实质性的矛盾，季先生在金钱上也特别大方，你们又是新婚才一年，还是不要因为冲动离婚。

　　单弗没再回复。
　　她拿到离婚协议的电子文档，用公司打印机打印三份，装进文件袋内，放进包里，在手机上的按照流程操作预约好离婚登记的号码，截图转发给季成随。

　　就在她以为季成随不会回复的时候，聊天框里弹出一个字：好。

　　单弗捧着手机，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周末的号已经被抢完，离婚当天单弗特地请了一天假。

　　她和季成随已经几天没有交谈，敲定好协议后，单弗每天下班后会开车30多分钟，到另一个区一间她名下的房子里收拾整理，把自己的东西也带过去。

　　虽说需要半个小时的通勤，有时堵车就得再多花一二十分钟，但也省去了像上次那样找房子的麻烦。

　　这间房是精装修，单家全在单弗大学的时候给她买的，离学校也近。她读硕士的时候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工作就不太方便，为了通勤去了公司附近租房。

　　太久没住人，即使有家政保洁帮忙，还要购置新的家具，收拾整理起来很费精力，每次她都是半夜再开车回别墅，很少和季成随碰面。

　　约的是上午九点，单弗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坐在梳妆台前画了个淡妆，下楼去做早饭也不过七点多，没想到季成随也已经起床了。

　　客厅里飘荡着咖啡的香气，外面的空气是阴沉的，太阳透不出云层，房子里只开了几盏昏黄色的暖灯。

　　他坐在餐桌前，左手拿着咖啡，右手握住笔杆，在纸页上滑动，传来沙沙的声音。

　　单弗看了会儿，发现他写的是自己放在桌角的数独游戏，那本书她已经做完了一半的题目，她不太喜欢看手机，吃饭、无聊的时候她会坐在那里静静地计算数独。

　　季成随以前翻看过，但是他没什么兴趣，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开始做。

　　单弗顺着楼梯往下走，季成随抬起头看过来，她今天挑了件灰色的毛呢裙，搭配柔软的浅杏色羊毛衫，柔软的长发搭在肩头，眉眼疏冷，看人的时候清泠泠的，有种猫般的静。

　　季成随开口：“今天好漂亮。”

　　单弗抿唇，耳廓有些发红，她低头撩了一下头发，走到季成随旁边，看到他正在做的那一页，里面已经被解出了1/3：“这是道五星级的题，需要40分钟才能全解开。”

　　季成随不常做，可能需要的时间更久。

　　而他们等会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当然，这话单弗没有说出口。

　　季成随说：“还有时间。”

　　他填写了一个空格的数字。

　　单弗站在旁边，看出那是个错误的答案。

　　但是她目前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于是默不做声没有提醒。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碗牛奶冲麦片，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等待的间隙，她环顾四周。

　　厨房里大部分都不是她买的、常用的东西。一整排专业、各种品牌款式的摩卡壶、咖啡机，透明储物柜里整齐存放着世界各地的咖啡豆、茶叶，下层是各种保健品、维生素、鱼油；另一面挂着季成随从各地旅行、出差带回来的当地特色杯具，这些都不是她的。

　　她只有一只简单朴素没有任何花纹的透明玻璃杯，一只超市9.9块钱拿的不锈钢勺子、筷子套装。

　　这只玻璃杯还是她从出租屋一直用到现在，说来还挺好笑的，单弗拿下杯子倒了冷水，想着下午要把杯子拿走。

　　她靠在厨房台面站着吃完麦片，目光滑过瓷砖地面、流理台面、晴光灯，和这个房子静静告别。

　　其实也才住了一年，当初买的是精装房，入住一切都配好，像住进一间高档酒店，现在她拎着行李搬出去，从酒店退房。

　　临近离开，就开始怀念。

　　季成随突然走进厨房，单弗下意识站直身体，他问：“喝咖啡吗？”

　　单弗放下手里的麦片碗，喝了口水摇头，说：“我其实挺讨厌喝咖啡的。”

　　季成随愣住。

　　单弗视线落在咖啡机上，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亲昵，像是和一个熟悉的旧友聊些日常：“读高三时候，那段时间我正处在发育期，特别容易困，但是睡眠时间又少，每次上课眼睛就要闭上，拿圆规扎大腿都没有用，就只能喝咖啡，黑咖啡，干粉直接倒嘴巴里效果最好。”

　　她似乎是想起那时口腔里的苦味，皱起眉头：“后来才知道原来咖啡也有不苦的，但是已经受不了那个味道了。”

　　季成随喜欢咖啡，以前周末他有空的时候会自己在家手磨，会分享给单弗一起，她从来都是接过去，当作品尝红酒一样，品味一口后仔细认真地去理解他说的那些咖啡豆味道、油脂多少的区别。

　　“你的成绩不是一向很好吗？爸爸说你从初中就开始比赛奥数。”

　　当年她原本是可以通过竞赛保送大学的，但是最终名额没有落到她头上。

　　照理说，按照她的成绩，也不用太过担心高考。

　　但是她要和季成随念同一所大学，大学排名顶尖，没办法出一点差错。

　　她不是“想要”而是“要”，带着一定、必须的决心，所以一丝懈怠都不能存在。

　　似乎是害怕季成随追问，单弗笑了下说：“但是你泡的咖啡都很好喝。”

　　她把碗勺放进洗碗机，转身想走，季成随突然道歉：“对不起。”

　　单弗脚步停顿，

　　“可能我没有意识到，这段婚姻终归是伤害了你，所以你才会执意离婚。”季成随伸手握住单弗的肩膀，稍稍用力，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对不起。”

　　单弗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大的悲哀和不舍，她意识到这次真的要结束了。

　　她在心里叩问自己要不要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又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住，长痛不如短痛。

　　被季成随抱住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贪恋着季成随怀中的温暖，这种舍不得达到了顶峰。

　　但她没有说，就像暗恋的那么多年，被拒绝过一次后她就学会了一个人暗恋，不再打扰对方。

　　如今，尝试过一次，还是没能让季成随爱上她，她也学会了放手。

　　民政局并不远，度过早高峰车流最多的那一段，又往前几分钟就到了。

　　单弗拿好文件袋下车，两个人并肩往里走，因为已经预约过，没怎么排队。这个地方一年前两人来过，一样的流程、路径，坐在当时并肩拍照的圆台，拍下三张新的合照。

　　签字、确认，整个流程大概只用了20分钟。

　　工作人员交付离婚申请受理回执单，按流程告知后续章程，30天后两人共同来取离婚证书。

　　两个人走出民政局，这一秒和上一秒，世界依旧如此，却又有着巨大的不同。

　　下楼梯时，单弗突然加快脚步，快速向前，远远超过了季成随，像是害怕看到他先一步离开。

　　她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季成随从一开始就没有动，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

　　几天后。

　　“嗡——嗡——”

　　走廊内，单弗单手接起电话，用肩膀夹住，另一只手推着装家具的小推车走进客厅。

　　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看起来没有住过人的痕迹，屋子里空荡，只有几件家具。

　　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单弗关上门打开灯，电话那头传来季成随母亲——季英的声音，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强势。

　　“小弗，你最近有空吗？我们找时间出来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