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纪事》封清扬

4、忘年之情 我闻言不禁

　　我闻言不禁愕然，‘朕？’这可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专属称呼啊！难道竟是李世民（“我”那所谓的“未婚夫”）来了吗？我的心立时便忐忑不安起来，瞥眼望去，只见来人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身着一袭绛紫长袍，风姿伟岸，白面墨髯，剑眉凤目，顾盼之间自有一番睥睨天下之势，果一番绝世风采，果是人中龙凤！流传21世纪的太宗画像跟这本人比起来也要逊很多呢（不过阎立本老前辈可不要骂我哦，真人的神韵本就不是平面作品所能充分诠释的，您老人家能画成那样已经是相当OK的喽）！
　　不过可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所迷惑，这些历史上的大人物可都是个顶个的恐怖呢！他们往往大权独揽，一言即可决人生死，所谓“伴君如伴虎”，实非危言耸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不忠！这些都是封建社会社劣根性的真实写照）！他们的人生履历充斥着恐怖与血腥有时是无法想象的，昏君暂且不论，即便是所谓的“明君”也多不能免。
　　当然，权利也是柄双刃剑，利己的同时也能伤己。正所谓高处不胜寒，他们看似风光无限的背后其实也是充满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无奈与苦痛。世上的事，有得必有失。他们虽然得享无上尊荣，但是要一旦无法掌控，便会因此而迷失自我，其后果当是无法想象的可怖！所以他们不得不无时不刻的高度戒备着身边的一切人与事，他们渴望被人们理解，却更恐惧被他人真正了解。当所谓的爱情与亲情也被无端的隔绝，天子的虚幻光环只会使他们一生逃不脱孤独的漩涡！
　　当然，这其中究竟是怎样一种别扭的生存模式，恐怕只有局中人才能真正的体会喽。所以跟这些人相处怎是一个“难”字所能了得的呢！一个不留神儿，先别说沾什么光了，恐怕连自己的小命是怎么弄丢的也会说不清吧！
　　我之前可是从未想过有朝一天竟会有“机会”（当然这种机会恐怕不会有太多人想要吧）和这类麻烦人物绞合到一起。说真的，这实在太既匪夷所思了吧（这种状况，我无法想像也是很正常的）！
　　上帝啊……您老就不能藤把手儿救救我吗？阿门～
　　当然，这全是瞎想！时间的齿轮当然不会因为我个人的怯懦而就此停止运转，它只会按照自己的轨迹固执的前行，同时也从而牵动每一个相关人的命运……难道曾经的轮回，真要因我的无辜卷入而重新演绎吗？
　　徐惠见到太宗突然来访已是一惊，继而又见我恍惚出神儿，竟忘了施礼，忙轻扯我的衣袖，低声道：“华妹，陛下来了，快来见过！”
　　我这才灵魂归了窍，方意识到自己竟在关键时候开小差儿，这实在是个很严重的错误！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怠慢君王可是莫大的罪过！于是我赶忙努力平定心神，向来人似模似样的施了个礼（当然礼仪上能有此小成，实是近来好好上课的缘故），恭敬的道：“不知陛下驾临，臣妾失礼了！武氏华儿参见陛下！”
　　好在太宗并没因我的一时疏忽而生气，反而是用充满欣赏的眼神儿将我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然后颔首笑道：“卿真是秀外慧中之才！实是难得～难得！平身吧！惠儿这里并无外人，无需太过多礼！”
　　“是～谢陛下！”我谨慎的应答并站起身来，退在一旁。
　　太宗这时几经来至徐惠身畔，亲昵的执起她的手，和声道：“惠儿，朕忽想起前几日曾说要给你的新绘的《碧荷图》题首诗，一直却不得空。今日事罢，便没让通报，直接便过来了！”徐惠闻言很是感动，险些落下泪来。也是，李世民可是个历史上有名的工作狂皇帝，日理万机的，竟对如此小事还能如此念念不忘，足见其对徐惠之情深若何！
　　“惠儿，怎地每次来此，必有惊喜！时才朕还未进门，便先闻得一首惊世之作，应该就是出此你口中的这位华妹吧？你们是因何与熟识的呢？” 没想到太宗还没忘了我，竟又追问了下来。
　　徐惠闻言，连忙解释道：“是的，陛下！这位是陛下钦点的新进才人武氏，名为华儿。臣妾近日因去掖庭宫授业，故与她相识。也许是机缘巧合，竟与她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故结为异姓姐妹！华妹惊世之才，臣妾也自望尘！”
　　“呵～我说呢！爱卿难得服人，原来是那位闻名多时的武姓才人哪！既如此，朕也很想见识一下！武才人，那你就来个借花献佛，代朕为惠儿的《碧荷图》题诗一首，可好呢？”看来这个李世民对我的“大才”还是有些将信将疑的。
　　“臣妾自当遵旨！”这个我还是心中有数的，自不在话下。
　　正说话间，徐惠已将所绘的《碧荷图》取出，展于几上。
　　我仔细观去，但见图中碧叶连绵，唯一支白莲独秀其中，遥望苍穹！
　　画者孤傲之情尽现其中！看来，我这位新认的才女大姐虽明太宗爱恋于她，但世多纷扰，变数多端，更何况后宫粉黛如云，君心难测，是而常恐此情难以久长，不禁暗生诸多愁绪。但她乃是文人风骨，性情中人，虽有这些心事，却不愿轻示人前，所以只有将这一片幽情寄托在这一方白绢的尺寸之地罢了！
　　此画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无论立意选题还是笔法功底，均是难得之上乘佳作，我不由得感慨道：“真旷世佳作也！”
　　李世民一闻此言，不禁笑问：“卿何以见得？”
　　“此画笔触玲珑轻快，气息悠长，韵味灵动！依臣妾之见，有此造诣者世上当不多见！”我还故意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专家姿态（要对自己的论调有足够的自信才能取信与人，以前的艺术鉴赏课程自不是白读的呦）。
　　“嗯，此评不俗，看来卿之目光果有独到之处！是非惠儿虚言！”李世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呵呵～夸奖的话出此皇帝之口感觉还真不赖呀，我都不禁要有些飘飘然了！
　　接下来，就再露一手吧！我一鼓作气，就此提笔一挥,一首卢照邻的《曲池荷》便跃然纸上“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
　　咏荷诗作虽多，但想来想去也只有此首最衬徐惠画中之意（参悟画中玄机，乃是题作宗旨之所在）。
　　“嗯，真真绝妙好诗！最近公务繁忙，难得闲情逸致，不想卿竟引发了朕许久不见的诗兴！既是惠儿大作，朕当不落空，就此也即兴一首！”说着，李世民接过我手中的特等狼毫，思忖片刻，也一挥而就，正是史传《秋日》二首之一“菊散金风起，荷疏玉露圆。将秋数行雁，离夏几林蝉。云凝愁半岭，霞碎缬高天。还似成都望，直见峨眉前。”题完，还饱含深意的看了看徐惠。
　　此诗够绝！好呀，和我的诗竟成了一问一答喽。借诗言情，暗表即便沧海桑田，其心不移！真是一箭双雕啊！徐惠不感动才怪呢！
　　我忙谦和道：“陛下佳作，臣妾拙作当是愧不及也！”哼～皇帝毕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是及时给他戴顶高帽的好了！（我可不想跟这个世上的“大哥大”争什么高下，要知道，那实在是极愚蠢的行为！更何况我那个所谓的“妙作”也不过是在借花献佛罢了，所以当然也没什么吃亏的！）
　　徐惠默默的读了这两首诗，果然五味杂陈，一时再忍不住，眼圈一红，竟玉珠暗洒起来。
　　我这位姐姐可真是多愁善感哪！她与李世民也真算是难得的缘分呢，二人虽然年龄相差悬殊，却终究心有灵犀。
　　我于是忙宽慰徐惠道：“陛下既如此知心，姐姐当喜才是，就切莫再多虑了，恐伤了贵体，到时候，陛下又要忧心呢！”
　　李世民见我如此通透体贴，自是欣喜，不禁会意的望了我一眼，然后深情的对徐惠道：“惠儿，知卿者，除了朕，这世上恐怕就要算这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