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纪事》封清扬

3、才人知己 我希望能安

　　我希望能安定些许心神，便站到窗前深深的吸了口气，还好，园子里飘来的一阵清洌花香，着实让我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我不禁转念一想，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许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也不必太过忧虑了，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次日，我和其他新宫人便开始了那为期月余的“职业培训”生涯。
　　“……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
　　教习太监今天为我们诵读的是汉代班昭著的《女诫》七篇……呵呵！你们可不要妄想用封建教育就能毒害我这个现代青年的进步灵魂！我武薇反教条信念可以异常强大的呢，现在我任你们摆布，那只是“虎落平阳”而已，等着瞧吧，有让你们大吃一惊的时候！
　　就这样，接连好几天的培训就在我强烈的抵触情绪下被黯然消磨掉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增益其所不能……”这天竟自不同，来讲课的不是以往的教习宦官，而是一位身着白衫的年轻女子，她相貌虽不出众，却宛若一朵出水青莲，拥有着一种能令人见之忘俗的独特神韵！
　　她的声音温婉如乐，沁人心脾，令我不由得去聆听这篇关于孟子《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美妙演讲。我越听就越入神，竟不禁心有所感；想我武薇向来也是个不能轻易服输的主儿，如今所受的种种苦楚，又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磨砺？保不定将来会因此而受益呢！所以一定要千方百计，把握好自己在这个里的人生，哪怕它再艰苦、再凶险也好，我都要咬咬牙，挺过去，绝不能放弃！
　　课后，我打听到这个另我重新拾回人生信心的神秘女子，原来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唐代才女徐惠！啊……说起这个徐惠呀，我可是老大的佩服她呢，人家自小就是神童不说，长大了更是过目不忘，出口成章！所以也难怪李世民会千方百计把她弄到手，还爱她爱得不得了呢！只可惜她身为一介女流，要不然恐怕封侯拜相也不成问题呀！（当然她也是生不逢时，要是成长在现代社会，哪会有那么多辖制呀！怎么说也是个大学教授的材料嘛！古代的女性真悲哀，满腹经纶，确无从施展！这真是大大的浪费人才啊！嗨～我真替她不值）！我一直以来都是视她为偶像的，没想到有朝一天竟会这样相见，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犹如在梦中”！哪天得了机会，我一定要找她好好聊聊，再索个签名才够本呀！呵呵～
　　从此，我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认真学习，耐心求教，无论什么课程，但凡能能学到的东西，我都一点不落，悉数接收，俨然成了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上进标兵。
　　因为我对古文化早有涉猎，再加上100%努力，结果事实果然验证了“勤奋＋实力＝成功”的道理。我的学习成绩竟是一日千里，进步神速。没出多久，就名列矫矫了！本人因此还一时被宫中人士传为神话人物了呢！
　　当然，这个结果恐怕也要归功于大多数的学员并不热衷文化学习的缘故，因为她们只爱把时间花费在如何打扮上，她们一贯天真地认为只有美丽的容颜才会是赢得皇帝宠爱的唯一筹码！
　　可实际上她们却是大错特错了，当今的皇帝李世民可不是个肤浅到只会喜欢漂亮躯壳的人（虽说至今我对李世民把“这个我”强制弄进皇宫还是有那么点耿耿于怀的，但是他毕竟在历史上也算号明君，因此我还是要公私分明，给他以客观评价），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钟情于那个相貌平平却满腹经纶的徐惠妃了。因此，我要是想在这个险恶的宫廷里混下去，就一定要做到“美貌与智慧并存”，而让李世民青眼有加的徐惠妃就正是我要认真学习的“模范”！所以我天天盼着能有个和徐惠切磋的机会。
　　这一日，徐惠总算又来授课了，她此次讲的是历代诗词歌赋以及其写作技巧。对此我也算是半个行家，听得自是津津有味！美妙的诗篇在她精采绝伦的描述下益发充满迷人魅力，我正自为之沉醉，她忽令每人不限题目，即刻赋词一首以作品评！
　　这个倒是难不住我，中国上下五千年，诗词资源何其多也！但为了不穿帮，还是先选个唐朝之后的名词充数比较妥当！我一下子便想到了宋代曹组的那首《点绛唇》，因为那首词简直就是我当下这种漂泊无依境况的真实写照，真是太应景了！于是我立刻大笔一挥而就（幸好我以前专门练过几年书法，所以现在才不至于露丑）：“疏柳残蝉，助人离思斜阳外。淡烟流霭。节物随时改。水已无情，风更无情骤。兰舟解。水流风快。回首人何在。”
　　少时，交卷完毕，徐惠耐心的为考卷一一作评，但其中多是粗劣之作，实是乏善可陈，只把这位才女看得是频频蹙眉叹息呀！
　　但当她看到其中一篇时，却突然面露惊喜之色，惊叹道：“此词文辞清丽，意境悠长！实难觅之佳作也！武氏华儿何在？”
　　我闻言一惊（虽然是首名词，但徐才女也并非等闲之辈，实在是没想到她会作出如此高之评价，每个人的审美观都不尽相同，可能是这首词太合乎她的品位了亦未可知），于是颔首示意。她目光烁烁地将我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含笑道：“果是文如斯人，斯人如文也！”我闻言甚愧，立时便涨红了脸（毕竟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回的抄袭成功案例，委实不知是该喜该悲！）！她见我神色突显尴尬，便缓步走上前，轻语道：“不必介意，只因在此得遇雅人，愚甚喜之至，不知贤妹一会儿可愿随我同往弊处小坐否？”我一听自是正中下怀，甚是欣喜，连忙道：“早闻贤姐高才，承蒙不弃，愿往受教！”
　　就这样，因为有了徐惠的特许，无人敢阻（人家可是现在皇帝最得宠的妃子呢！反对她的提议，还要不要小命了！呵呵～当然人家也没我说的这么恐怖就是了！），课程方一结束，我便随她一同离了掖廷宫，前往她的住所。
　　打从我顶包了武华儿，被莫名其妙的弄进这个劳什子地方，就再没离开过了！现在总算有机会可以到皇宫别处转转喽，自是欣喜得不可名状！这就像是原本被关在小笼子的鸟儿突然被换到了一个大笼子里，虽然仍不得自由，却也足够让它兴奋一阵子了呢！
　　徐惠的宫殿其实离掖廷并不算远，经过几进院落，再穿过一条回廊就到了。这是个十分清幽的所在，庭院里玲珑有致的修竹，沁人心脾的幽兰……无一不彰显着此间主人的高雅与才情！再往正房看去，上面挂着一副匾额，赫然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惠心居”。我想这应该就是此间院落的名字了，观其笔迹，很像是李世民亲自所提（以前我就很欣赏李世民的书法，还临摹过一段日子，不是我夸下海口，写出来时也可乱真呢）！”
　　徐惠此时笑着将我领入正堂，客气的寒暄了几句，然后分宾主落座，自有一位青衫侍女为我们奉上清茶！
　　“武贵人如不介意，你我可否从此私下以姐妹相称？”徐惠倒是对我很不见外，颇有一番一见如故的态度。
　　“自然但凭姐姐做主！”我一时受宠若惊。
　　“华妹高才，世所罕见，却不知师从何处？愿闻其详！”她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
　　“嗯……这个……妹妹还未曾拜师！”对于这个问题，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不禁吱唔了起来（总不能说我是某大历史系的高材生吧）。
　　“那华妹是自修成才喽？”但她对于这个问题实在是执着得很，竟锲而不舍的追问了起来。
　　“哦……也可以这么说啦！但姐姐谓我“成才”之说是实不敢当的！妹妹只是粗通文墨！在姐姐面前班门弄斧而已！”这句话我说得倒是有点儿底（本来嘛，诗词歌赋大部分是我因个人偏好自学而来的嘛！本来还曾大受不务正业之责呢，没想到今番竟在这个时空里派上了用场！）
　　徐惠闻言却是大喜，含笑道：“愚一向孤芳自赏，不甚合众，常思得一知己，今果得也！既如此，华妹可愿再赋词一首以贺今日之喜？”
　　“嗯……这个……妹妹自当遵从！”我实在是没理由退却，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喽。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我略自沉吟，便当即诵了一首晏殊的《浣溪沙》。
　　徐惠一听更是大惊：“妹妹果然天资聪慧，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吟出这么精彩的词作，简直堪比魏曹植七步成诗呀！姐姐都要自叹弗如了！”
　　“姐姐缪赞！拙作徒令姐姐见笑而已！”我赶忙自谦。
　　“华妹此言差异，姐姐虽是愚钝，却也略通诗文，妹妹此作实是难得之佳作，其中尤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一句为甚！其妙堪绝！”
　　我正要再做谦逊之姿，忽听得门外传来几声“哈哈……”的大笑，紧接着步入一人，开口便道：“惠儿呀，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反倒先给了朕个惊喜啊！如此奇才，难为你是从哪里寻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