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冲盈》油泼辣子

1、下山

　　“老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堂堂少林寺方丈也做这等期满见不得人之事。”任盈盈娥眉微蹙，将短剑重重的拍在桌上。这是一对极短的兵刃，似是匕首，又似是蛾眉刺，那兵刃既短且薄，又似透明，单凭日影，认不出是何种兵器。

　　“女施主，老衲当日要令狐少侠归入少林门下，算是我的弟子，老衲便可将本门易筋经内功相授，助他驱除体内的异种真气。但他坚决不允，老衲也是无法相强。再说，你当日背负他上……当日他上山之时，奄奄一息，下山时内伤虽然未愈，却已能步履如常，少林寺对他总也不无微功。”方证大师闻言也不恼怒，只是微笑道。

　　任盈盈低头思索，也是这个道理，但想着自己被欺瞒多日，困在这后山不得自由，内心到底是有几分不忿。便道，“那你为甚么留我在山？出家人不打诳语，那不是骗人么？”

　　方证大师道：“留女施主在少室山，是盼望以佛法化去施主的甚么暴戾之气。”

　　任盈盈道：“你年纪这么大了，欺侮我们年纪小的，也不怕丑。”

　　方正大师道：“那日你自愿在少林寺舍身，以换令狐少侠这条性命。我们虽没治愈令狐少侠，可也没要了你的性命。听恒山派两位师太说，令狐少侠近来在江湖上着实做了不少行侠仗义之事，老衲也代他欢喜。冲着恒山两位师太的金面，你这就下山去罢。至于施主的百余名江湖朋友，老衲留他们在此听上十日佛法，也会放各位好汉离去。”

　　任盈盈知道这老和尚是指着十日佛法能够化解这些江湖中人的戾气，可这些人的戾气又哪里是十天的佛法能够化解的，怕是百天也不见得。不过这些人的姓名倒也是保住了，多亏老和尚心善，这点到是要谢上一谢。

　　众人见任盈盈不说话，定闲师太便又劝道，“女施主不用着急，令狐少侠平安无恙，他听闻施主被困少林，便求我二位来向少林方丈求情。女施主不如随我等下山，前去与令狐少侠汇合。”

　　任盈盈起身向众人拜了几拜道，“这些日子有劳方丈大师照顾，也多谢方丈大师放了我的朋友，我们就此别过，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任盈盈便随着恒山派两位师太先行下山，不料未成走了多远便与遇见一个叫万里独行田伯光的人，告知令狐冲已率领了数千人到少林寺来接我。

　　两位师太便道：“少林寺有难，我们不能袖手。女施主，你先去与令狐少侠汇合，我等先行援手少林寺。”

　　“那盈盈就先行告辞。”任盈盈道。

　　独自一人走了不久，便感受到身后有人跟踪。

　　“出来吧，鬼鬼祟祟。”任盈盈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嵩山派的狗贼。”

　　“妖女，休得猖狂”一语未毕，突然间刷的一声响，陆柏一掌挥出，两只袍袖中登时鼓起一股劲气，跟着向前推出，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数十株灌木从中折断，枝叶纷飞。

　　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汤英鹗、乐厚这两人也是嵩山派一等一的好手，这三人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任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如今竟然三个好手一起出动，看来他们对抓出任盈盈势在必得。

　　陆柏等三人大声吆喝，声势威猛，盈盈不发一语，她身影飘忽，仗着身法灵动游走在三人之间，一时之间僵持不下。过了百招之后，隐隐能听见盈盈的喘息之声，似乎已有些内力不济。

　　盈盈呼吸急促，脚步踉跄，随时都能倒下，陆柏凑准时间一掌拍了过去。这一掌陆柏用了十成功力，若是实打实的打在盈盈身上，定会重伤。可此时盈盈内力耗尽，进退维谷，躲闪之路都被汤英鹗、乐厚两人封死，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忽见一红衣闪过，这人身法奇快，在场四人还未看清她是如何动手的，三人皆已躺在地上，口吐鲜血。

　　“左冷禅的狗不过如此。”红衣人冷冷道。

　　“你是，你是。” 陆柏看见这人心中大骇，这人怎么下山了，不是已有十来年未成下过黑木崖了么，没想到他的功夫竟然如此恐怖。

　　“滚。”红衣人冷冷的瞥了地上三人一眼。

　　三人互相拉扯着站了起来，慌慌忙忙的跑了开去，似乎晚上半步，这魔头若是改变了主意，命就没了。

　　“东方叔叔，你怎么来了？”盈盈笑道，心中虽然疑惑，东方不败为何会出现在此，但欣喜之情却也掩盖不住。盈盈与东方不败向来亲密，这两年来也甚少见到东方叔叔，又觉得在黑木崖无趣，便前往洛阳绿竹巷居住了一段时日，也是这段时光让她遇到了令狐冲。

　　“你都被囚少林了，我还不来救你？”东方不败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面白无须，身形偏瘦。容貌中上，那双眼睛却是极为有神。东方不败语调依旧是冷冷的，但是眼神却十分的柔和。

　　“东方叔叔最好了。”盈盈面色一红，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撒娇道。

　　“我可不好，遇到事情都不回黑木崖，还去劳什子的少林寺。”东方不败道，“在你心里，你东方叔叔连一个小子的命都救不会来么？”

　　“盈盈年幼无知嘛，见识浅薄，东方叔叔就不要再怪盈盈了嘛。”盈盈撒娇道。

　　“好了好了，一个大姑娘了。”东方不败最后笑道。

　　盈盈简单讲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两人边走边说。不料还是与令狐冲他们一行错过，这二人到达少林寺山下之时，便听闻了令狐冲一行被围困少林的消息。

　　盈盈面上不由惊慌，左冷禅他们设下毒计，要将令狐冲一行困死在少林寺中，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形怎么样了。若是强行冲下山，不知这些人准备了多少陷阱等着他们。

　　“东方叔叔。”盈盈欲言又止，这少林寺现在定是龙潭虎穴，若是让东方叔叔陪我前去，万一出了意外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我一人上山，凭我一人之力只怕是于事无补。一时之间任盈盈陷入两难之中。

　　“走吧，这少林寺我也是多年未踏足，不知今日的风光如何。”东方不败面上一派淡然。
　　两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步步向内走去，穿过两重院子，到得后殿，只见西北角的一间厢房门房打开，只见两位老尼躺在地下，侧面向外的正是定逸师太，眼见她脸无血色，双目紧闭，似已气绝身亡。

　　盈盈一个箭步抢了进去，喊道：“师太，师太。”无人应声，伸手去探她鼻息时，已然气绝。饶是盈盈见惯了生死，此时心中也不免伤痛，回身去摸了摸定逸师太的手，着手冰凉，已死去多时，心中一阵愤激难过，忍不住清泪满面。

　　半响之后，待心情平复，盈盈四下打量，查探蛛丝马迹。盈盈出身黑木崖，又向来心细如尘，做极为稳妥。只见两位师太的尸身被扶起，放在禅床之上。应该是有人收敛了尸体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冲哥做的。这两位师太察行二人尸身上的伤痕，不见有何创伤，亦无血迹，也不像是中了少林派高手的内功掌力，受内伤而亡，揭开二人衣衫详查，发现两位师太胸口有针口大的伤痕，定闲师太的伤口稍微偏了几分。

　　“东方叔叔，盈盈见识浅薄，这是什么兵器所致？”盈盈疑惑道。

　　东方不败眉头微皱：“没想到这另外的残篇也被人习得。这针并非毒针，其实是件兵刃，刺人要害，致人死命，只是刺入定闲师太心口那一针略略偏斜了些。这人的修炼时日尚短，也敢下手，极有可能是熟人所为，真是没有想到。”

　　这究竟是什么武功，这般的奇特，短短时日竟有这般威力，盈盈有几分疑惑。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说道：“盈盈，你可听到过《葵花宝典》的名字？”

　　盈盈道：“曾听爹爹提起过，爹爹说，《葵花宝典》是武学中至高无上的秘笈，可是却邪门的紧，目前珍藏在神教之中。”

　　东方不败摇头道：“他与你说着作甚。”东方不败的神色似有些怀念，复道：“神教所得的残缺不全，并非原书，此事我也是最近所知。这其中渊源还与你冲哥有几分关系。”

　　盈盈面色一红，少女的心事被人提起总有几分不好意思，道：“东方叔叔。”

　　东方不败道：“你这点儿到是不像我神教的女子，喜欢个小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至于如此扭捏。曲洋那帮老头也不知道教了你什么。一点儿也不像我。”最后这句话东方不败说的极轻，盈盈有羞涩之中，也未成听全，不然依着盈盈的心细，定会觉察出些什么。

　　东方不败头来，说道：“华山派当年有气宗、剑宗之分，一派分为两宗。自相残杀，同室操戈，便是因那部《葵花宝典》而起。这部《葵花宝典》，武林中向来都说，是前朝皇官中一位宦官所著。”

　　盈盈惊道：“宦官？”

　　东方不败道：“正是，百余年前，这部宝典为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所得。后被华山派这两名师兄弟偷阅，二人不及同时遍阅全书，当下二人分读，一个人读一半，后来回到华山，共同参悟研讨。不料二人将书中功夫一加印证，竟然牛头不对马嘴，全然合不上来。二人都深信对方读错了书，只有自己所记得的才是对的。可是单凭自己所记得的一小半，却又不能依之照练。到后来竟变成了对头冤家。华山派分为气宗、剑宗，也就由此而起。这正派中人就是如此虚伪。”

　　盈盈道，“可这《葵花宝典》又是如何落入神教手中的呢？”

　　东方不败冷笑道：“岳蔡二位私阅《葵花宝典》之事，红叶不久便即发觉。当下派遣他的得意弟子渡元前往华山，劝谕岳蔡二位，不可修习宝典中的武学。红叶老头造诣不错，可这识人的眼光确实大大的不行。得意弟子也不外如是。”

　　盈盈道：“难不成这渡元和尚也起了贪念不成？”

　　东方不败笑道：“不错，岳蔡二人以为渡元精通宝典中所载的学问，三人相互试探，渡元借讲解之际，听他们背诵经文，随口解释，心下却暗自记忆。渡元武功还行，人也不笨，倒也是记了个七七八八，后面还俗创建了福威镖局，林家那七十二路僻邪剑法，就是由此而来。这当年骗来的功夫，如今也是被人抢夺了去，有趣有趣。”

　　盈盈道：“没想到这其中竟然是这些渊源。”

　　东方不败道：“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岳蔡二人也不至于太蠢，后头虽然反应了过来，不过是在争吵的一方牵扯了少林罢了。宝贝大家都眼馋，可正派那群伪君子心里想要，面上还想要做的漂亮。远不如我神教来的磊落，我神教十长老攻华山，付出巨大代价，夺得《葵花宝典》残本。”

　　盈盈道，“如此神功，为何华山、少林无人使用，就连神教也？”说到此处，盈盈有些迟疑的看了东方不败一眼，眼中浮现担忧之色。

　　东方不败道：“这部宝典中所载武学不但博大精深，兼且凶险之极。最难的还是第一关，只消第一关能打通，以后倒也没有甚么。不过我所习的又与他们不同。”

　　盈盈道：“那东方叔叔，我们要不把莆田少林寺中的《葵花宝典》抢夺过来，助你演练。”红叶老和尚说第一步凶险，东方叔叔也是认可的，也不知道东方叔叔所修炼的又有何等隐患，要是有了全篇，推演起来也是好的。

　　东方不败笑道：“少林寺中的《葵花宝典》早已毁了，红叶临圆寂之时，召集门人弟子，说明这部宝典的前因后果，便即投入炉中火化，说道：‘这部武学秘笈精微奥妙，但其中许多关键之处，当年的撰作人并未能妥为参通解透，留下的难题太多，尤其是第一关难过，不但难过，简直是不能过、不可过，流传后世，实非武林之福。’这话若是他们看来那自然是大大的正确了，不过江湖之中，谁不想争个天下第一，没有了《葵花宝典》自然是还有其他的《莲花宝典》之类。”言语之中不免萧瑟之意。

　　盈盈闻言心惊，东方叔叔不过四十出头，正是壮年，何来看破红尘之意。莫不是这功法真有巨大隐患不成，可惜我功力低微 ，实在难以帮忙。盈盈不有一阵懊恼，此时心中全被所想填满，又思及东方叔叔近两年来人也不见，自己爹爹也是闭关不出，不由觉得神教处于一片风雨飘摇之中，隐隐感受到一阵山雨前的寂静。

　　东方不败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