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信无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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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里那些时日，萧晏听到最多的话便是夸谢疏的：“不愧是你小子的师姐，真真厉害！”
这些兵士大多是参军的平民，会躲会挥刀敢冲锋便是强者。
像是小将军和他的兵那样会骑马、舞长戟的，凤毛麟角。
萧晏同谢疏的加入让军里更添胜算。
若说萧晏是军中进攻的剑，谢疏便是军中庇佑的剑。她从狼牙手下一次次地救了士兵的性命，止住了他们身前不曾注意到的威胁。
不管平民还是将士，都开始跟着萧晏的辈分喊谢疏“师姐”。
从前在华山上，“师姐”二字并不刺耳，可如今，萧晏听着便十分别扭。
他不想喊谢疏师姐了，他想和他们不一样。
战争残忍，有人负伤又死去。
轻伤挤在马上，重伤躺在车板上，战亡的连一处坟冢都不曾立下。无人知他们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一抔黄土便是最终的归宿。
将士们只有一个想法：平祸乱，然后回家。
刀枪无眼，萧晏不慎中了一箭，伤在胸腹，战后被兵卒抬回营地。
小将军看过他的伤，道：“不及性命，好生将养一些时日，莫要让伤口再破。”
萧晏急切，他说：“攻下这一战，我们便能胜了！不过小伤而已，何必……”
小将军按住他：“狗官跋扈，惹起民愤，百家军已起，不怕此战不赢！”
他又附耳萧晏道：“你上次问我如何讨好女子，想来是你师姐罢？”
萧晏耳朵一红，别过眼神去：“你说是就是吧。”
小将军看他如此羞赧，倒不好再打趣：“你在病中，不必多做逞强。日子久了，我们都看得出，她刀子嘴豆腐心罢了，你且诚实些便是。”
果然，萧晏受伤回营一事传出，谢疏马不停蹄地赶来照顾。
她嘴上凶得很，嘟嘟囔囔笨蛋才能被打破蛋壳，手下却一刻不停地安排好了所有。
萧晏看着谢疏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噗”地笑了。
谢疏听音，大怒：“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
他说：“我笑师姐呢。”
谢疏问：“笑我什么？”
萧晏说：“笑师姐……”
他本想说笑谢疏刀子嘴豆腐心，傻得可爱，可话到嘴边，反而不想这样说了。
搏一次，就一次，他想。
“笑师姐生得太好看，叫我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谢疏一愣，脸上浮起薄红，把萧晏的脑袋按进被子里：“油嘴滑舌！”
萧晏在被子里哝哝，看不见她倒是胆子大些，横着心喊：“心悦谢疏，是真的。”
约莫过了半炷香，被子外面还没声响。萧晏的那颗心便沉沉地落了下去，也许现在打趣说自己是开玩笑的，还能留在她身边做小师弟。
他钻出头来，看见站着像木桩一样脸爆红的谢疏。
目光交集，萧晏的脸也爆红。
他更不敢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呐：“就、就喜欢谢师姐，不行吗……”
萧晏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他哪里知晓，以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说这样的话冲击力有多强！
谢疏脚下一抹油的就跑了，跑的时候还掩着鼻子，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萧晏看谢疏跑了，懊悔不已，把自己复又埋进被子里，不想见人。
小将军算的不错，没两天援军及时赶来，拿回了城池。
“我们胜了！”军士们快乐地大吼。
将入夜，天上的繁星流淌，山下的灯火辉煌。
将士们杀猪宰羊，来办庆功宴。
盛宴酒席之前，萧晏和小将军对坐弈棋。
“华山许久之前便有一传说，山中有龙脉，得脉者得天下。我恐安贼得了龙脉，便想去破，没成想那是纯阳放出去拖延来犯的幌子，我也跟着上了当。”他笑：“还好未铸成大错。”
小将军落下一子：“若你不上华山，就不会遇见谢疏。”
萧晏笑道：“是缘，又不该是缘，谢疏太好。我从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曾拥有，生者去，养者殁，教师丧妻，挚友战死在沙场。我上华山动机不纯，他们必会疑我。对纯阳来说，我是个祸害；对山人来说，我是个外人。”
他摩挲着手中的棋子：“谁知醒来，我在温暖烧着炭火的屋子里，她就那样在榻边打坐。我累极，昏昏沉沉欲睡，半梦半醒中感受到每一次她为我轻柔处理伤口。”
萧晏落一子在棋局之外：“我见她第一瞬便知道她疑我。为了淡化那份疑虑，我使尽浑身解数展示自己，留在山上。”
小将军吞并萧晏的棋子：“那些老道不曾疑你？”
“他们……没有。”萧晏一时失手，把棋子落在死路：“师父从不曾问过我的过往。”
小将军循势而上，棋局颠倒。
萧晏有些哽咽：“我对不起山上的每一个人。山里的前辈授剑，她愈心。谢疏会教小弟子们练剑，会给他们炼制丹药，会为他们疗伤，会委婉又温和地照顾每一个人……说来好笑，我本不在意衣表，但却喜欢上了驰冥，想和她穿一样的衣服。我几乎要忘掉我来到华山的目的，直到狼牙的兵器对准了她……我后怕极了，我怕她像厨子一样，像你们一样，又再次离开了我。”
小将军笑着说：“但她没有，她还随你而来。”
棋局已成定式，萧晏一败涂地。
萧晏输了棋，却也笑：“是啊，我该知足，这样已经足够。”
小将军再笑，指指他身后：“你还可以更贪心一点，棋场失意，情场大抵得意。”
萧晏回过头去，月光星光和目光，尽数投向一人。
她执剑而来，踏在他胸口每一次心跳上。
战事平定之后，萧晏和谢疏一同再回纯阳宫。
谢疏已去过信，山上的师伯都很欢迎萧晏。他们的眼神依然和蔼，师弟师妹们的眼神依旧濡慕。
老道也来了。他用那把梳子替萧晏梳起成亲的发髻：“从今往后，小晏就是丈夫了，要爱她护她，真诚以待，相互扶持。”
萧晏压住老道的手：“师父，我知道，师娘一直很幸福。”
老道抹下一把泪：“是啊，老婆子一直说她很幸福的。早晚哪天，我也会去陪她的。”
梳毕，老道把几多哀再次交予他：“千般障碍，不信无缘。”
红烛且长，缘流漫漫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信无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