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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恰空-曲落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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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物,那真是无稽之谈。
三年来,除了内心狂躁不安的加剧,远殷没有从时间那得到什么好处。她依旧习惯地在脸上与手臂上包裹着纱布,是的,只是从厚重的绷带转变为稍显轻巧的纱布,她不愿让皱烂的皮肤过多地刺激自己的神经。、
对于雏鸣,三年的牢狱之刑似乎让她变得理智许多,她悔恨当年伤害远殷的行为,为了远殷,她决定改变。当她回到家中,她拨通了远殷的电话。
她们平静地在公园里重逢,远殷没有过多的一句话,一直听着雏鸣长篇的歉意辞。好无力,好假知道吗?雏鸣,硫酸毁了我的容貌,毁了我的长发,毁了我的心智,这岂是你苍白无力与洋洋洒洒的道歉所能挽回的?!心头涌上无端的恨意,远殷握紧双拳,只留下一句话:“我们晚上再聚吧……”
似乎是要去参加一个隆重的庆典与仪式,远殷淡雅地笑着,拿出了尘封多年的化妆品,为自己的半张面颊描上素雅的妆容,再换上新的纱布,一袭白裙配上忧怨空洞上的表情使远殷看去如同画中走出的一般。
公园的角落是寂静的,雏鸣早已等候在那。
“雏鸣……你爱我吗?……”远殷以如此的方式开口。
“我……”雏鸣有些自讽地笑了笑,“远殷,不要再提当年了好吗?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不论什么方式,我都愿意补偿你!”
“是吗?你是说我们只是朋友?”
“是的,最好的——”雏鸣的语音孑然而至,眼前闪着寒光的匕首,扭曲的脸。雏鸣的脊背一阵发凉,呼吸止不住得变得迅速,“远殷……”
“哈,雏鸣……当年你口口声声的爱我呢?为了得到我你还赠我硫酸,认为只要我毁了容,你就可以永远得到我,没人敢要我!可现在,你又说什么只是朋友?雏鸣,你的爱可真是深邃,你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头发,毁了我的声音,毁了我的心智,毁了我的一切!告诉你,我杀那五个人,割去她们的头颅可不是为了去纪念什么愚蠢的友情的!”
“远殷,你——”雏鸣呆滞地站在原地,脑子陷入了一片空白,在狱中有所耳闻的五起案子的凶手竟是远殷——面前这位包裹着纱布,显得弱不禁风的昔日挚友……
“雏鸣……”远殷的声音又回复到了先前的柔和,她眯着美丽的左瞳,薄薄的红唇上扬着,“你今天哪里也不能去,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归宿,你是我的,你美丽的头发,美丽的十字架。知道吗?今天,我就要用你美丽的头颅来祭奠我们的……爱情!”
话音未落,远殷奋力将匕首扎进了雏鸣的腹腔。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雏鸣喉咙中发出了点沉闷的声音,可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她安详地望着远殷,伸出右手温柔地拭去远殷眼角的泪水,清雅的笑容如同百合:“哭了呢,傻瓜……今天的你还是那么漂亮,还以为你是装出这份感情,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爱你……”
景殷回到家时,下巴稀疏的胡渣让他看去更显疲倦,他瘫坐在沙发上,飘扬的烟雾使他的眼睛中除了呆滞看不出任何别的东西来,他努力将案子的阴影赶出混乱的脑海。时隔近一年,凶案再次发生,而这次的死者竟是李雏鸣,现场采集到了若干类似凶手的疑迹,说不上为什么,一种怪的想法一直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嗯?”景殷的目光落在了远殷房门边远殷的手袋上。
这孩子一向爱整洁,从不把东西乱放呢…
景殷想着,站起身,走过去拎起手袋想放回远殷的房间。
哐当——
“诶?”景殷低头望着从手袋中跌落出来的东西。
一把匕首,还是带着血的……那是几年前同远殷在一家古董店里找来的。
——凶手的身高应该与被害者所差无几,160cm左右,因为所有致命的进入腹腔的伤口几乎都是平行的;
——凶手应为女性,切去头颅的伤口在四个动作以上,与女性的力度较为符合;
——凶器应该为宽4.5cm,长至少达到20cm的匕首或者水果刀;
……
所有关于凶手的推测一下子全涌上了景殷脑中,烟头也不自觉的摔落在地板上,撒出了一小层灰,他目光呆滞的跌坐在墙边,愣愣地望着通往地下室的门。似乎挨过了几个世界的思考,景殷费力起身,带着刀离开了家门。
再次回到家时,身后多了几名同事,大家表情沉重,气氛也出奇得凝滞。景殷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双手紧紧握着两份文件:血液鉴定书与逮捕令。
——匕首上的血已经证实是李雏鸣的血。
走到地下室的门口时,里面传来了悠扬的恰空的音乐声,门虚掩着。
“远,远殷?……”景殷低声呼唤着,沙哑得如同不是自己的声音。
没有人应答。
景殷摒住了呼吸,推开了门。
提琴的声音扑面而来,以及夹杂着腐尸味道的血腥味。仓库的台面上,五个鱼缸中盛着腐烂的头颅,都是瞪大着双眼,目空的望着世界,有一些,眼球已经开始萎缩,露出空空的眼窝。
面对着她们,远殷靠坐在地上,嘴角哼着恰空的旋律,目光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头颅,那是雏鸣的头颅,却也是浅显地笑着,温柔地闭着双眼,红色的血液浸湿了远殷身上的一袭白色长袍——也浸湿了她的心……
远殷哼着曲调回过头,面颊上雪白的纱布溅着几滴鲜血,如同在雪中盛开的孤傲红梅,冷艳地衬托着她空洞的表情,她双手紧紧环绕着雏鸣的头颅,淡淡的笑着:“我已经得到雏鸣了,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那么痛呢……我怕她冷,不想把它放在冰块里…对吗?雏鸣,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有轻微的作恶声响起,而景殷早已毫无血色地呆在原地,嘴角抖动着,发不出一丝声响,两张被汗湿的文件也散落在地,若不是手扶着门框,恐怕早已无体力支撑着站在冰凉的石板上。
远殷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将目光从雏鸣的头颅上移开,放到了景殷身上。左眼弯成了一轮弦月,似乎是深邃的瞳孔反射出了一丝柔美的光,无比动容与令人心碎,她声色沙哑却清晰地说道:“对不起,哥哥,远殷给你贴麻烦了……”
她落下最后一滴泪,无声地倒在了地上,血液从嘴角溢出。可远殷至死都没有松开手,雏鸣美丽的头颅一直与远殷停止跳动的心紧紧挨在一起……
恰空的曲子也奏到了尽头,曲了人散,一切,也都结束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