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三句

5、第 5 章

　　徐晗最近总能在食堂看见那个小姑娘，一身红色的校服坐在南边墙角那里低头看书，一开始以为她是哪个食堂员工的孩子，放学以后来这里等家长的。后来有一次去打饭正好听见阿姨们聊天“小姑娘又来了，是不是被欺负了啊，蔫蔫的不说话，总是自己过来看书。”之后再来食堂他都会下意识看向角落，寻找那个小姑娘。
　　“你在这干嘛呢？”徐晗端着两个餐盘坐到了陈念面前。陈念的目光就一直盯着面前餐盘里的土豆炖鸡块，特别小心的咽下不由自主分泌的口水，才抬头去看说话的男生。
　　“看书。”陈念回答完又礼貌的笑了一下就又转头看自己的书。
　　“哎，你干嘛啊？”徐晗坐下来放好餐盘就伸手拽过了陈念面前的字典，“看书？这不是字典么，你看字典？”徐晗翻翻手中的字典，没错，确实是一本新华字典，还旧的不行，书页都已经是黄褐色的了，还有一股子霉味。上面写了好几个名字，男孩女孩的名字都有“董芳，陈磊，陆军，石慧，陈琳……这都谁啊”
　　“我的兄弟姐妹。”陈念也没生气，男孩问了她就答了。
　　“那上面哪个是你的名字啊，陈琳？”徐晗又问。
　　“我叫陈念，陈琳是我姐。”
　　“陈念，我叫徐晗。”
　　“哦。”
　　“哦什么哦，赶紧吃饭，饿死我了。”徐晗把字典合起来放在一边，把餐盘推到陈念面墙前。
　　“我没钱给你啊。”陈念倒是不担心吃陌生人的东西不安全，现在这个年代还不至于，尤其是面前还是一个小孩子，她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后来有微信支付宝的年代了，刷个花呗也能暂时充充阔，她现在是个九十年代的小学生，根正苗红且身家清白到身无分文。她是真的馋肉了，但是她也真的没钱吃肉啊。
　　这个二食堂虽然不是小学生吃饭的地方，但是钞能力是可以跨越时代的，那个时候饭卡还没有普及起来，拿着现金就可以来买饭，管你是小学生还是初中生，拿着钱来就可以吃顿好的。平时食堂从早上6点营业到晚上10点，下了晚自习的学生还可以进来买夜宵，这个时候就不再是白天简单传统的大锅饭了。有炸串，烤肠，烤冷面，炸饭团，生意特别火爆，来得晚了甚至会买不到。陈念最喜欢吃的就是炸饭团，初中的时候就是每天晚上一个胖起来的，现在她还是想吃，但是没有钱。
　　“说什么呢，哥能要你的钱？就当上次用球砸你的补偿吧。”徐晗把勺子递给陈念，示意她快吃。
　　“你还记着呐，你怎么认出我来的？”陈念接过勺子直奔着块鸡肉就去了。
　　“是同学欺负你吗？”听到陈念问自己，徐晗犹豫了一下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食堂的人都认识你了，总是自己抱本书在这看，我也好几次都看到你自己在操场跑步，要不就是自己在看书，是同学欺负你吗，怎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陈念斯斯文文的吃着饭，慢慢的咀嚼着，等咽下了嘴里的饭才说一句“没有人欺负我，只是觉得没意思。”
　　要一起玩吗，有什么意思呢。当年就是为了能和室友们一起玩，陈念趴在窗台上补了一个礼拜的习题册，终于赶上了学校的进度。因为转校生太多，新教材不够用，陈念没有分到，只能和老师借了书本练习册去复印，拿到书的时候，已经开学快两个月了，这期间陈念一直是借了别人的练习册抄题做。陈念舍不得白花钱，放学回来就窝在寝室补练习题，愣是用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把之前学过的部分都补完了。
　　那时候吃饭还要按照年纪，班级排队去吃饭，做完作业的小朋友们会在吃饭前聚在寝室前的花台那里做游戏，寝室里静悄悄的就剩陈念还在做题，偶尔累了陈念也会抬头看看外面，然后就给自己加油，“赶紧做完了我以后也可以出去玩了。”虽然陈念学习的心很迫切，但是当年的她毕竟还只是一个8岁的小孩子，也想交朋友，也想热热闹闹。但是后来陈念却被这群小孩子排挤了“你在学校的时候表现那好，回来比谁都能闹，就是装的。”
　　陈念不知道，优秀也是可以被指责的。那个时候陈念特别的孤单，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善。年幼的陈念经常自己坐在花台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来有一个和陈念一起转学过来的孩子还突然跑过来恐吓陈念“我要让我爸开车压扁你。”陈念当时被吓哭了，但是周围的小朋友们却围着他们哈哈大笑。
　　独自转学离开熟悉的亲人朋友，满怀憧憬的住进这个陌生的校园，曾经的陈念也是惧怕的，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怕，她要尽快熟悉要继续优秀，不然她觉得自己对不家人。对于一个贫穷的家庭而言，学习不好也是一种罪。
　　再后来，陈念就习惯了，不去想着和谁做朋友，你觉得我优秀我讨厌，那我就更优秀更让你讨厌。
　　“我只是没有拿到新书，只能看字典。”回想往事，陈念情绪有点低落，但是也没什么的，这些事和以后很多年陈念所经历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陈念低头认真吃饭，不得不说，这可比一食堂的炖萝卜丝好吃太多了。
　　陈念长大以后一直不爱吃做熟的萝卜，闻到那个味道就反胃，就是因为小时候一到冬天食堂就开始炖萝卜，炖白菜。陈念吃了3年这样的饭菜，长大以后是再也不想吃了，没想到现在竟然一切重来，想到那个味道陈念就难受。
　　长大了的陈念也是过了几年所谓的“好日子”，跟着那个人虽然被很多人看不起，但是陈念还是开心过一阵，也想着，也许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谁又知道，一辈子长着呢，变数多得你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