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三句

4、第 4 章 女老师看看

　　女老师看看瘦小的陈念，又觉得心疼的。“本来都准备推倒了的，连着今天咱们考试那边的平房，这些平房都挺有年头了，住着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没有楼里舒服啊，孩子要受点罪了。”
　　陈爸爸没当回事，有什么呢，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什么苦吃不了，再说孩子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下地干活的，学校里能有什么辛苦的。但是陈念是明白女老师所说的遭罪是什么意思。那些红顶黄漆的平房，墙面上间隔均匀的开着窗花，一个窗户就是一个房间，房子两头有两扇大门，平时都开着方便学生进出，到了晚上就会从里面上锁，房子里面就像火车车厢一样，中间一条走廊直通到底，两边整齐的嵌着一扇扇朝内开的木门，门打开，靠墙摆放整齐的6张上下铺将屋子里圈出中间的一块空地，就是平时12个孩子可以活动的空间。房间正上方是一个老式的圆灯泡，会在夜里散发着暖暖的晕黄的灯光。屋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打开门就正对着窗户，窗户下面是一排掉漆的暖气片。冬天的时候孩子们常常因为争抢有限的位置烘鞋垫而争吵。
　　陈爸爸跟着女老师到处缴费，终于获得了入住的资格。父女俩来到寝室里，陈爸爸转圈看了一眼，找到了陈念的5号床，上层靠窗户，陈念还是很喜欢的。以前小，也想要住下铺，因为屋子里没有桌椅，住在下铺的孩子还好说，上铺的孩子都是进了门就拉出床底下放行李的箱子坐着，写作业的时候就只能蹲在地上，趴在箱子上写作业。但是下铺的孩子这时候就可以坐着箱子，趴在自己床上写作业。以前陈念特别羡慕，还有一点陈念不想承认，她觉得住在下铺，代表了父母对自己的偏爱。
　　以前陈爸爸送陈念来上学，总是急匆匆的来，又匆匆忙忙的走，因为来的时候要赶早上的客车，走的时候，陈爸爸又舍不得钱和大家一起打车，就要赶中午唯一的一趟火车，所以每次开学，陈爸爸都是直奔寝室，把陈念的木箱子和被褥放到寝室，父女俩就赶紧去教室缴费看通知，买了老师要求的东西就赶紧走了。这边陈念就会自己抱着一堆新买的东西回寝室，开始自己铺床整理。慢慢的，寝室的人会越来越多，家长们带着自己的孩子陆陆续续进来，有的是爸爸带着孩子来，有的是妈妈带着孩子来，也有的父母一起来的，这时候寝室里就好像在开家长会一样，大人们相互认识聊天，嘱咐自家孩子要注意这注意那，只有陈念是自己。
　　终于有一年，陈念也分到了下铺，虽然还是自己整理的床铺，但是陈念开心极了。家长们进来时陈念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那里，期间还懂事的让进来的家长们坐在自己已经铺好的床上。她当时特别开心，还带着点小骄傲“看，我自己铺的哦。”每当家长们问起来“你家长呢？”的时候，陈念都特别激动，“已经走啦，都是我自己整理的。”
　　“走啦？”
　　“嗯，我爸着急去坐车，我自己整理的。”
　　那时候的陈念还太小，误解了大人们语气中的惊讶并不是对于她这么小就这么独立，也不能理解大人们眼中流露出的怜悯——他们并不觉得陈念这么自立有多好，反而觉得她是没人在意的小可怜。所以一个自己父母都不在意不心疼的孩子，别人又有什么理由去关爱呢。一个瘦小黝黑的男人找来了寝室老师，吵嚷着自己孩子太小，睡不了上铺，“那能行么，晚上睡觉掉下来怎么办，我姑娘睡觉不老实啊。”舍务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老阿姨，眼皮耷拉着，看不出来她到底睁没睁开眼睛，老师进来了也不说话，就只听那个矮个子的男人在一直嚷嚷。
　　“那您觉得怎么办，床号都是随机分配的，这屋里都住满没有空床给她。”女老师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场面，不咸不淡的把问题推了回来。
　　“找个高个子的换一下呗，我姑娘个矮随我了，好吃的不少吃到现在也不长个。这床栏杆这么宽，她晚上不老实掉下来怎么办。”男人的话一出，本来还在一旁附和的家长们都静了下来。明明刚刚还一起聊的热乎，现在都不敢说话了，生怕他要和自己家换。
　　“那和谁换啊？”女老师还是没什么情绪的又问出来。
　　“要不就她吧，正好她俩上下铺，直接换一下就行。”小个子男人也痛快，背着手下巴朝着坐在床边的陈念一点。
　　“那你们商量一下，同意就换吧。”女老师看了一脸惊慌是错的陈念一眼，配合着说完这句就离开了。
　　“来吧，你起来吧。”还没等女老师走出门，小个子男人就已经过来卷起陈念的被褥扔到了上铺。陈念看着自己叠的方方正正的被子被甩上去散在床上，眼泪还没流下来话就冲出口“我不要上铺，这是我的下铺。”
　　男人看了陈念一眼，又回头看看旁边的家长，大家还是又热热闹闹的说起话来，似乎没人注意这里，于是他只是看着陈念，什么也没说就开始给自己姑娘铺起了床。后来怎么样了，陈念已经想不起来了，长大后的陈念可以遗忘了幼年时无助的自己。只是之后的陈念不爱和同寝室的孩子们一起玩了，放了学就爬上自己的床，即使后来陈念被分到下铺，她也会和别人调换，再也没住过下铺。就算是火车的卧铺车厢，上铺都能带给陈念一股奇异的安全感。
　　现在的陈念依依不舍的送走了父亲，躺在陈妈妈亲手缝制的被褥里安静的睡着。就算是梦，也满足了。陈念放任自己陷入深眠之中。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美梦之后就是生命的终结，但是再醒来她依然是一个刚刚转学而来，成绩优异的小学生，陈念懵懂着，被迫着重新开始了自己的童年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