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偷儿》叶落忆

6、牛排

　　源县有个出名的酒楼，名唤黄鹤楼，可实际上，这个世界没有黄鹤楼。

　　锁眉深思的米苁与聒噪的尹彦坐在黄鹤楼二楼雅间等待着丰富的菜肴。米苁单手玩转着小酒盅，轻啜几口，心中百味交集。

　　尹彦见米苁神色不愉，张张合合的嘴终于停了下来，起身将藤椅移到米苁身边，撞撞她的椅子让她往里挪一点。

　　米苁放下酒盅，虽然困惑，却也遂了尹彦往窗边挪。道：“怎么了？”

　　清澈的眼可爱地眨了眨，尹彦咧开嘴：“小米，刚刚你是不是想到不愉快的事情了？眉头皱得老高的。”

　　谁说他脑子不好使的，他的心思也细腻着啊。

　　经他这么一说，米苁发现自己心中的郁结与欣喜全都消散开来，连着难安的急躁也化成涓涓细流。她，还是太心急了啊。

　　“我没事了。谢谢你，小彦。”米苁诚然一笑。

　　尹彦迷茫地搔着后脑勺，他说了什么值得小米这么慎重相谢的话吗？

　　傻子一样嘿嘿一笑，一口白牙晶亮亮：“小米开心就好啦……噗，这什么酒啊！”

　　尹彦的眉头纠结成一团，米苁噗嗤一笑。

　　这男人，竟就着她的酒盅喝了啤酒。是的，她万分肯定，小二上的酒是酒精浓度很低的啤酒。所以她才一边欣喜一边郁结。

　　这啤酒，更确定她心中的想法，小云、小琳、琼琼也可能都来到了这个世界。但这黄鹤楼只是小小的一个分店，代理老板都神出鬼没，更何况是幕后老板了。

　　本也不急着找到她们，自当是来这不知名的朝代游历一番便是。可是她们一行四人的莫名穿越可能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她兜里的虎爪，如果她们要回去，可能要借助于它。所以，她要找到她们。

　　京都的消息网最纷繁，即使查不出什么，只要闹一闹，那消息就能迅速传播开去……

　　“小米，又晃神啦？”尹彦看着明明在眼前却总是恍惚的米苁不满地嘟囔。

　　米苁回神，对着尹彦轻轻一笑，执起被尹彦推得老远的酒盅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饮者。

　　“这酒的味道这么奇怪，小米你还是不要喝了吧。”尹彦眼巴巴地看着酒盅郁闷。

　　“各有所好罢了。”这是能让她感到亲切的东西，即使比现代啤酒更难喝，她也甘之如饴。

　　金黄色的阳光穿过窗棂，洒在米苁金色的锅盖头上，配上她满不在乎的神情，整个人显得慵懒散漫而难以掌握。幸好她身边的是孩子心性的尹彦，换做其他人，早已无趣地闪人了吧。

　　米苁饮了一盅又一盅，尹彦支着头等待着菜肴，嘀咕着酒楼的上菜速度实在太慢。

　　终于，在米苁喝完一瓷壶的啤酒后，小二响亮的声音在门边响起：“菜来咯！”

　　等菜的过程是难熬的，但只要一道菜上来了，就不会再计较其他。

　　小二退下去后，尹彦迫不及待地动手。

　　“唔，好烫好烫。可是好好吃哦，小米，你点的这是什么呀？”尹彦吃得太急被烫到，一边上下蹦跳一边捂着嘴口齿不清道。

　　米苁笑弯了眼，递去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笑道：“又没人跟你抢，吃这么急做什么？”

　　尹彦喝了水之后嘿嘿一笑，坐回去继续摆弄着刀叉。

　　米苁摇头浅笑，坐回位子拿起刀叉，享用着盘中美味的牛排。

　　尹彦弄出了很大的声响，到后来索性用叉子一戳，整块放在嘴边咬。

　　米苁咯咯笑着，见尹彦已经将整块牛排咀嚼下肚，接着双目贪婪地盯着自己盘中的流口水，忽生逗弄的念头。

　　“吃牛排不是宰牛。餐桌上的礼仪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它能直接反应一个人的教养。别看这只是小小的牛排，规矩可多着呢！”

　　尹彦不解。双眼中虽满是疑惑，但嘴角那泛亮的液体却是更直接地反应了他的念想。

　　米苁明知他心中所想，偏就顿住不语，只细嚼慢咽地享受着美味。

　　阳光暖暖的，当真是个好天气啊。

　　尹彦终究还是耐不住了，他可怜兮兮地伸手拉着米苁的袖子，双眼不离餐盘，央求道：“小米，你看我的已经吃完了，男子总是比女子吃的多，你分我点好不好？”

　　“确定要？”不明的调皮精光一闪而逝，却被尹彦抓了个正着。

　　因她难得的调皮而愕然，想也没想，尹彦点头。

　　米苁笑着分了一半给他。

　　米苁状似无意自顾自吃着，实际有意无意地瞟着身边的男人。一本正经说话时以为她是在复习：“左手拿叉右手拿刀，由外往里切。切的时候左手用叉按住牛排，右手用刀轻轻来锯开，不要发出与盘间的摩擦刺耳声。切下来的肉块大小刚好可以一口为佳，不宜太大块，而且千万不要一口气把牛排全部切成小块，这样会与空气接触容易变冷，破坏肉的口感。这样味道才更鲜美。”

　　尹彦一边看着米苁的动作一边有模有样地学着。当他毫不费劲地切下牛肉丁时，笑容比阳光还明媚。

　　刚要把肉塞进嘴里，却听到米苁不疾不徐道：“配着菜吃时，蔬菜可以解口腔里的油腻感，减少了油腻，会让你每一口牛排都是那样的鲜美、可口。”

　　尹彦“哦”了一声照她的话做。

　　米苁放下刀叉，笑眯着眼看尹彦喜滋滋地将牛排放进嘴巴，然后“噗”地吐出来，不禁哈哈大笑。

　　“小米，这肉没熟！”

　　直接无视他的抱怨，米苁心情极好地慢慢享受。她是料定他吃不惯才几分熟的牛排，才帮他叫了一份全熟的，像她的话，偏向于五分熟的。

　　吃牛排的日子，已经非常遥远了。

　　小的时候，最开心的日子是跟着爸妈吃中餐，像牛排这样的西餐已经吃到厌了。因而即使到后来穷困潦倒地混日子过也没看着别人进出西餐厅而流口水。

　　只是在这古代，食物叙说了时代的差异。牛排、啤酒，成了她心中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小米，别说了，这肉都没熟，会吃坏肚子的！”尹彦担忧地看着米苁，实在看不下去，只得夺掉她的刀叉。

　　米苁乐不可支地看着他气呼呼地嚷嚷着“这老板太黑心了，我要去跟他理论”，仿佛回到了自己第一次吃牛排时。

　　“哟，客官，您怎么那么大火气？”小二端着盘子谄媚地上前。

　　还没靠近，尹彦嚷嚷着“敢给小米吃生食，你不想活了啊”，一脚踹出，那小二就被踹倒在地。

　　米苁一个激灵，如果她没看错，尹彦的脚根本就没碰到他的身体，可小二身上的伤却是实实在在，嘴角溢出的血更是不能作假。

　　甜点洒了一地，米苁却无暇去管，审视尹彦时眸光深邃了几分。

　　尹彦不知所措地握着米苁的手，指着小二流血的嘴角慌张地急声低呼：“怎么办怎么办……小米，我们该怎么办啊。血……血……”

　　手被握得生疼，尹彦是真的紧张。就算内力深厚，在她面前，他充其量只是个有底子的小孩子。

　　依照这种程度，如果没有忘记过去，他早已出人头地，甚至叱咤风云。想着想着，米苁放下了戒心，心中升起比之前更多的怜惜。

　　拍着他的背柔声抚慰：“没事的，应该是受了内伤。”

　　在米苁镇定的安慰下，尹彦终于安静下来，他紧抿着唇步步跟随着米苁。

　　米苁跟代理掌柜说明了情况，叫了几个人帮忙将昏迷的小二抬到房间，又亲力亲为请来了大夫，得知小二受内伤较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后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她亲自上门跟小二的家人道歉，让他们陪在小二身边，衣食起居照顾周到。

　　这期间，她未提任何有关于赔偿的字眼。如果这间酒楼是姐妹开的，那酒楼中任何一人都不会乐意听到“钱”这个字。

　　看到她的诚意，也亲眼见到尹彦伤心而诚挚地在小儿床前守了一天一夜，酒楼上上下下以及小二的家人都没有为难他们，反而和颜悦色地让他们先做自己的事，小二的事他们会多担待着。

　　都说因祸得福，米苁这次算是真正领会了其中的涵义。

　　代掌柜告诉他，掌柜是京都人，如果想寻到幕后大老板，则要通过掌柜，那么，京都之行势在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