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偷儿》叶落忆

5、勇气

　　结果确如米苁所言，她要走，谁都拦不住。

　　望着已经没有金色锅盖头的屋子，洺苦笑。他当然相信她的话，所以他不会奢望她会为谁留下。他也不能像尹彦一样，或许尹彦确实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却也在无意间得到了自由的心性。

　　尹彦，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跟她走。

　　洺，你永远没有机会跨出那一步，那便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回眸，在这之前帮她打理好一切。

　　捂着嘴偷笑的君三上前拍了拍洺的肩，努力踮起脚尖与洺平视，幸灾乐祸道：“洺总管，只要有少爷在，您是没有机会的。他们现在已经远走高飞了，可怜的洺总管啊，只能在屋子里凄凄惨惨戚戚。”

　　洺释然轻笑：“这八哥还没到，在这之前是该考虑减少饭量。”

　　君三愣在原地，哭丧着脸。

　　米苁望着身边蹦蹦跳跳的男人，哭笑不得。她是如愿在预定的时间出发了，可身边却多了这么个难缠的主。

　　“小米，我们为什么不等到明天一早出发，非要连夜赶路呢？”已经二更了，尹彦从一出来就开始抱着她的手臂兴奋地问东问西。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今晚必须完成。”

　　“什么事情呢？”

　　“很重要的事，小彦还是不知道的好。”

　　“为什么呢？”

　　“……”

　　“啊，小米其实是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离开，又缠着你，对不对？”

　　“……呃，对的吧。”

　　“嘿嘿，你看我聪明吧。”尹彦丝毫没察觉米苁的无奈，反而洋洋得意地抬高下巴。

　　原以为这样能换得片刻的消停，没想到一年没出过水云居的尹彦却有违她的意愿，竟是一刻不得消停。说完这个说那个，这不，又开始东摸摸西碰碰，好不兴奋。

　　这样下去，马上就三更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能再等机会，但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她也不乐意再等下去。

　　终于，在米苁不耐烦地打断之前，尹彦困倦地打着哈欠：“唔……小米，我困了呢。”

　　米苁松了一口气，在水云居时，他都很早睡，今天都撑到快三更了，还真是难为了他。

　　看着他半眯了眼，米苁心想现在客栈都已关门，今晚只能凑合着。

　　“小彦，困了的话先去破庙里歇一会儿，可好？”轻柔的语气引诱着。破庙就在附近，以前她作案后没地方睡，要不就在大树上睡，要不就在破庙待到天明。

　　困极的尹彦已没法思考，顺从地点头。

　　臂上的压力重了很多，偏头一看，哭笑不得。尹彦竟然毫不设防地抓着她的手臂呼呼大睡。

　　这份信任……与其说是受宠若惊，还不如说受之不起。

　　废了好大的力，米苁终于把尹彦挪到破庙里。

　　在不轻易被发现的角落帮他铺了稻草，再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布帘铺在上面。尹彦睡的熟，多大的声响都吵不醒他，被搬到稻草上后，开心地咂咂嘴。

　　她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卷轴，后将包袱放在他边上，再帮他做了掩饰。

　　终于安置好了他，米苁如释重负大口大口呼着气。

　　顺过气后，她利索地换上夜行衣，将一只类似于虎爪的东西套在手上。回头看了眼熟睡的男人，她将黑色面巾系上，麻利地出了破庙，窜过几条街，翻入高墙……

　　今晚的行动很顺利，卷轴上已印上了最重要的印章。

　　要去京都，就靠它了。

　　当今五国，本是势均力敌，可如今新翟国骁勇善战带领着翟军大举向昭国进犯，而仞国国君一时听信了小人谗言与翟国结成友谊之邦，栗国碍于翟国与仞国的结盟竟也为翟国开启城门。昱国一直处在旁观位置，现这样一来，昱国也岌岌可危。幸而翟国经过大战元气没有那么快恢复，仞国与栗国自也有所忌惮不敢贸贸然举兵。唯今之计，昱国只有加强本国兵力，以及……关城门严查进出的人。

　　如果要去京都，本地人简单办一下相关证明即可。可像她这般顶着一头金灿灿的锅盖头，则必须要得到某地区的通行文书。而她又不是这个国家甚至这个世界的人，只得动用下三滥的方法。

　　走南闯北一年有余，米苁看过不少文书，为了方便，更是从人身上顺下来带回水云居交给洺让他帮忙模仿字体再另造一份假文书。

　　本也不用这么麻烦，只要她多练练字即可。可奈人家连现代的简体中文都写不来，更何况使用毛笔花样百出的古代繁体字了。

　　文书的颁发特权交由各地的提督，而源县提督更是以铁面无情、一丝不苟著称。若去其他县城，则又要耗去不少时间去连夜埋伏探听。

　　幸得前几日在王知府家埋伏时，听到他说京都派了钦差大臣体察民情，而那钦差恰恰是栗国皇帝极宠爱的妖媚风流二皇子，时间就在今晚。

　　所以这次行动才会这般顺利，毕竟，提督再一丝不苟也不得不卖皇子面子。

　　来古代的时间不长，有些东西还是相通的。

　　米苁当下了却了一桩心事，放松了不少，连脚步都轻盈了许多。

　　到了破庙，没发现任何异象，她安心地睡在蹙眉的男人身边。

　　睡梦中的尹彦，时而孩子气地吮着手指，时而阴鸷地皱眉，皱眉时连着轮廓都会变得阴霾。

　　米苁微微叹息，大约过往不悦的片段又在纠缠他了。心底衍生出一股心疼，伸手轻轻地抚上他拢起的眉头，趴在他耳边低低道：“睡吧，什么都过去了。”

　　什么都过去了……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他高耸的眉头奇迹般舒展开来，她静静地微笑着躺在他身边，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的星子。一闪一闪，何其美丽炫目。有人说，一条命在世上消失，他其实并没有远去，只是化成了星辰在俯视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那么，那被星辰点缀的天幕中悬挂着的，是多少人的性命？

　　美丽，是血的代价。

　　夜，冷。

　　他拥着她，给她温暖。她反拥着他，给他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