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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千夫所指 我要给你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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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红纱巾,长剑。
元吉看看身边的人,全是一身夜行衣装扮,结果带队的太子殿下却一身特点鲜明的装备,生怕长安城的人认不出他来。
元吉小声说:“你有两个罪,一是抗旨偷跑出东宫,二是夜入宰相府行窃。”
建成贴在房檐底下,眸光凛冽四处打量,“你跟来干什么?”
元吉嘿嘿笑:“好玩。”
建成不吭气,猫着腰摸向杜如晦书房。真让明日说对了,我是会偷东西的。明日……建成紧了紧拳。建成还有资格想起你的模样吗?
“怎么了?”元吉拉住他衣袖。
建成吸了口气,摇摇头,手腕轻翻,弹指,卟卟卟,三声闷响。
东宫侍卫迅速上去把中镖的三个相府侍卫拖走,建成和元吉潜进杜如晦书房。几个人开始在杜如晦书房四处翻找。
鸡飞狗跳一阵儿,建成拔弄拔弄额前长发,索性叫人去抓个杜如晦亲近的人来逼问。虎狼之师抓来的是杜如晦一个侍妾。
建成淡淡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幕好像在哪里发生过,斑驳苍凉。元吉惶惑。大哥跟以前不大一样。说不清的感觉还是不要去想地好呀。
女子娇弱的声音回说:“奴婢云烟。”
建成走近几步,盯着她:“我想找杜大人借点儿东西,看完就还他。不过这儿没找着。你能帮我吗?”
这群盗贼看起来华美贵气,来头不小。这位想必是首领,怎么竟是个美艳少年?
元吉不乐意了:“听见没有?别想叫人了,就算你真把人叫来,你们杜老爷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还是得乖乖恭送我们回去。”
云烟吓一哆嗦,更说不出话来。
建成有点不耐烦了,歪着脑袋瞪她,声音不冷不热,“云烟,这个名字听着不长寿。”
“奴,奴婢,是这样的,有些重,重要的,老爷都带着,锁在房里。他房里。东边……”
“走。点她哑穴。”
呼啦一下一伙人围进了杜如晦的房间。
无巧不巧,杜如晦正在房里。
宰相一看这架势,喊也没用了。没个说太子和王爷半夜到相府抢东西的。说了也没人信啊。就算金殿上的皇帝信了,也绝不能以公开的罪名拿他们。无论如何今晚这亏是吃定了。
在雁门关,建成一脚踢断了杜如晦两根肋骨,这俩月刚长上,建成一拳。得,再长吧。
元吉说:“方华,窦建德,是不是你干的?”
杜如晦不吱声。
建成指使人四下翻找,转头扔了一句,“是他主子干的。他不过是狗腿子。”
“太子!太子怎么如此说话?”
建成乜着眼,“你不是狗腿子,你连狗都不如。狗都不肯吃你的心!”
杜如晦气红了眼,“太子是来折辱杜如晦的?还是寻仇的?各为其主何错之有?杜如晦对得起大唐。”
建成忽然冲底下人指了指杜如晦的床,立即有两个扑上去拆床,然后自己皮笑肉不笑地说,“各为其主就要杀了方华?各为其主就要嫁祸给我?你对得起大唐?谁告诉你这就是对?”
“为了大唐,没有对错。杜如晦绝不会看着大唐的江山断送在太子你的手上。大唐姓李,不姓欧阳!”
啪
不是建成打的。是元吉。结结实实打掉宰相两颗门牙。没武功真的不行。
建成浑身发凉,立着眉看元吉打人。
“太子,找到了。”
北衙禁军虎符。
元吉吃了一惊,有些结巴,“我,我,我以为他的主子,是李世民……”
建成冷笑。
杜如晦冷汗如雨,颤抖着声音说:“你们不能往下查,否则,大唐立国未稳,太子,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还有,难道,难道你想把齐王也卷进来吗?”
“你闭嘴。”元吉转向建成,“大哥,要真是父皇,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要不知道是他会找上杜如晦?把他带走。”
杜如晦被人押着,在他们身后补了一句,“太子,登大位者必是能屈能伸之人,为了皇位,难道太子受不得一点点委屈吗?李密也死了!欧阳明日的罪名坐定了。”
一把木椅飞速砸去,杜如晦应声倒地,
“逼上绝路我拉着你们下地狱!”
绝路?!元吉第一次看见如此凶恶的太子大哥。眼底红光像极邪魅的鬼火。
蛟龙的银光惊醒了元吉,回过神来,他看到血花飞溅。云烟拦在杜如晦身前,娇柔的身躯正缓缓倒下。
她的血染红了建成的衣襟,她轻轻地笑。
建成的手往后一撤,蛟龙的尖锐锋刃从她身体拔了出来,带出更为丰盛的血。云烟没有泪,在杜如晦怀里安然闭上了眼。
女子的血像泪一样,落在建成冰凉的唇上。没有味道。建成发觉自己内心寂静。
为爱的人死去,多快乐。
看着爱的人死去,有多痛。
外面脚步繁杂,相府的家丁已经赶过来。
建成瞥了眼杜如晦,收回蛟龙剑,说:“今天她救了你。走!”然后冲一伙人扬了扬手。
元吉跟在他身后,感觉这一幕发生过。
一行人火速赶到天窂。李密七窍流血,眼珠掉落。果然已经被毒死了。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金翎竟晕倒在天窂里。
建成当机立断,“元吉,把金翎带走,快!”
元吉脱下袍子裹住金翎的头脸,扛起来赶紧往外冲。
来不及了。
天窂守军出动了一大半,人人知道钦犯被杀。
一旦金翎被认出,四方城更难洗清罪名了。明日要么到长安来澄清,要么攻进太原,举兵反唐。
天窂的守将是原先李世民的部下,杜如晦的叔叔,叫杜淹。一句话,落到对头人手里。
杜淹说:“小将这里出这么大的事,太子和齐王给小的们一条活路,行行好,都留到天亮,请陛下和各位大人们示下。”
元吉大怒:“要不是我们赶来,你们还睡得香!帮了你们还敢扣住太子和本王!”
杜淹笑得如花,“天大的胆子杜淹也不敢扣下您二位啊,不过这到底死了钦犯,依唐律,是得查的,只是烦二位帮个忙,明儿在列位大人跟前说个话。”
杜淹和元吉纠缠不休。建成怕动静闹大了越是走不脱,便上前低声和杜淹说,“那是齐王相好的,你要是坏了他的事捅到我父皇那儿去,将来你就等着齐王找你!”
杜淹将信将疑。
建成又威胁:“这种风流事左不过挨父皇几句骂,能有什么,丢个脸罢了。”杜淹还想开口,建成圆睁双目,“识相的,滚!”
杜淹腿一软,遂放行。
元吉狐疑。不过没工夫理会建成跟杜淹说什么,扛着金翎闷头跑了。
第二天,沸沸扬扬吵开了。满长安传说四方城要反了,突厥也不肯闲着,西北又要打仗了。
李渊下旨建成和李世民回朝。
玄武门前擦身而过,李世民在建成耳边低声说,“杜淹反复无常,我会请旨把他撤了,封住他的嘴。”
龙尾道,建成走左,李世民走右。建成手执牙芴率文臣上栖凤阁,李世民带武将上翔鸾阁。文武百官分别在东西朝阁略做停留,然后经飞廊,在含元殿前会合,依次进入大殿早朝。
建成始终不发一语。
金翎被弄醒之后,建成和元吉把话都教好他。如今对答如流,长孙无忌等人一时找不到破绽,李渊也面色僵硬。
虽然一时不能让明日坐实行刺圣驾不成反杀人灭口的大罪,但意料之中的是半数朝臣异口同声要明日来长安当面澄清。
李渊扫了眼建成,说:“太子有何看法?”
建成回道:“如果有人存心陷害,那么明日自然不会答应来长安,如此一来存心之人就又会加给他‘反意已现’等等诸多罪名,逼反四方城。如果真是明日所为,那他更不会来了,直接拿下太原反了,何必等这么久?”
满朝肃静。太子的话,口气不重但肃杀至极,完全站在四方城主一边。这意味着太子几乎将与满朝文武对立,其中当然包括御座上的武德皇帝。
元吉站了出来,尚未开口,竟意外听到李世民大声说“儿臣认为太子所言甚是。”元吉连声附议。
一名官员站了出来:“太子的意思就是朝中有人一定要逼欧阳明日反了?这等与大唐有害无利之事,决无可能。”
建成说:“对大唐有害,但对某些利欲熏心之徒就未必了。”
另有一名官员站了出来:“太子本是奉旨在东宫思过,昨夜却突然出现在天窂,敢问太子殿下可有旨意?去天窂所为何事?另外,西夏节度使方华被杀,萨满教大祭司窦建德遇害,所有线索都指向太子,陛下是否也该立案查证,给天下一个交代?”
“正是。我大唐开国初始,若是法度不严何以服天下人心?”
接下来纷纷扰扰又有一堆官员出列,要么指责四方城城主畏罪不肯面圣,要么成心让太子建成罪名缠身。
建成也看出来了。这些人敢跳出来挑太子的错,没别的,只有李渊有这个本事。
尽管天下有那般广阔俊秀的河山,而容纳我们的空间,虽然只需一点点,却无处可寻。面对千夫所指,心中痴念未曾改变。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但我可以让这一切过去。我要给你赢回光辉灿烂的自由,赌注是我自己。
李渊好整以暇地回视建成的冷眼。
这样一来,形势更加明显。太子麻烦大了。连一向宠爱他的皇帝李渊这回都不说话了。不过李世民也没好到哪里去。建成和元吉都有点意外,没想到李渊居然下狠手打压天策府,他下圣旨把侯集君,柴绍两员天策府虎将调任外放。
经此一役,元吉意外地被不少大臣看好了起来。
建成抗旨的事,李渊罚他下了朝后去清思殿长跪三天三夜。
建成在上朝之前就叮嘱元吉,但凡任何有可能自己被留在宫里的事,都不能发生,想办法两兄弟待在一起,或者,多叫些人。反正不能留在太极宫。
于是元吉陪建成跪。其实是一个跪着,一个歪着。
“真新鲜,这个节骨眼李世民居然还撤自己的人。为的什么啊他。”元吉确实不解。
建成不接他的话,静静跪着,“金翎被人弄到那里去,是你保护不周着了人家的道。”
元吉忙坐起来,“这回还真是我的错。你放心,我已经让魏征搬进武德殿,跟金翎一起住。再要有事,我头砍下来给你。”
“把头看好。”建成扫了眼元吉,朝紫宸殿方向扬了扬下颚,“有内鬼。”
元吉安静了很久,瞧瞧外头看守的禁军,凑到建成耳朵说,“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定是知道父皇要干什么,否则不会这么千方百计跟他做对。”
建成冷漠地看着前面的三清宝相,说:“最近这些药方子和药都是明日交给你的,而且你突然变得这么警惕多心,是不是明日教了你什么?”
元吉尴尬,“两封信。不能带进东宫的,所以还没给你看,你又病了这么多天,我忘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怀疑父皇……别在这儿说这个呀,回去再慢慢告诉你。”
建成感觉心脏被利爪撕破,发出布匹断裂的尖叫声,“嗯。换人。”
元吉披了建成的袍子跪下。建成披了元吉的袍子在榻子上歪着。看守的禁军也识相,都默默假装没看见。
“大哥,你知不知道单雄信怎么死的?李密兵败,他跟着,父皇给他官他不做,和李密一起蹲天窂。李密发疯行刺父皇,单雄信根本不还手,就那么用身子挡在父皇跟前。李密一刀扎进他心口,一句话没说就死了。”
没响动,元吉扭过头,吓一跳,一跃而起扑了过去。
“怎么又吐血了?到底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再跟欧阳明日说清楚点,他还不知道你受的什么内伤。”
“不行!那么远你想急坏他?内伤不是容易治的,先挺一挺以后再说。”建成抹了抹了嘴角,“回去跪好。让人看见。”
元吉嘟囔:“医术再好怎么样?不能耗脉他照样没法对症下药。”
“华佗再世也没听说能不耗脉就下药的。再说这是内伤,我原本还中毒,他怕药性相克当然不敢乱下……”
“行了,你老替他说话,还没完了。”
“你们才没完了。”
建成不动,元吉迎上去接驾。
李渊走了进来,“元吉这么想罚跪?”
元吉一看建成还是坐着,摆明挑衅。没办法,自己先认错,别惹皇帝生气,
“父皇,你也知道,大哥病得历害,你瞧,刚才还吐血。现在都站不起来了。”
“是吗?”李渊迈步过去,建成霍然站起来。元吉差点咬舌。
“父皇瞧瞧,”李渊一把拉住建成的手,建成立即运气冲撞他。李渊皱眉,聚气冲散建成的攻击,怕伤着建成,他低声说,“撤回去,你会受伤。”建成重新催动内力,李渊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元吉说:“父皇,大哥还不能出东宫吗?再有什么大错,您也饶他一回吧,不能出门,这多憋闷。”
李渊盯着建成,嘴上说:“父皇担心的是不知他下回要往雁门关跑呢还是去闯鬼门关?”
元吉干笑两声:“那是意外,大哥也不想的。”
李渊又打散了建成的内力。建成面色惨白,满头冷汗,快要撑不住。李渊平静地说:“建成,父皇很怕再有意外,懂吗?听话。要是在东宫不开心,就到父皇这儿住几天。”
建成满目通红瞪视李渊。他体内真气正剧烈冲突十分难受,一时说不出话来。
元吉有点奇怪,心想大哥今天也倔得太过了。心里再恨,面上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呀,敢让皇帝下不了台面的人,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元吉只得又打诨:“父皇真疼爱大哥,别说大哥懂,就连我都懂得的。”
李渊尽量缓和建成,一面用内力帮他护住内脏,一面防着他俟机反咬一口,杀自己个回马枪。百忙之中还得故做轻松应付元吉:“元吉懂些什么?成天在外头瞎逛,最近也不去教场了。”
“嘿嘿,天儿太冷。”
“……送他回去。晕倒了。”
“嗯?大哥!”
“没事。他内伤太重,要慢慢来。醒过来劝他好好调养一阵,少管些闲事。”
“是。”
“你明白我指的什么事哪些人?”
“儿臣明白。”
“你也好自为之。去吧。”
长安城的传言跟雪花似的漫天飞。到处都传说调查四方城主的钦差们都被恶人盯上了。
前些天杜大人在家无故受伤。听说是被打的。
一代枭雄李密刚死几天,长孙大人在酒肆也让人给打了。这回瞧见的人多了,说得也更精彩。说是七八个人进去,两下就摞翻了长孙大人二三十个亲随,不由分说拳脚招呼咱——太尉、赵国公、钦差:长孙大人。要不是官兵来得快啊,位极人臣的长孙大人就给个小贼拿红纱巾勒死在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