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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风中的眼 从今以后你 ...
三年前,臣没能将他带回来。三年后,臣还是没能将他带回来。杜如晦有负圣恩。
静了许久,李渊才放下画笔。回去养伤,其他的事交给长孙无忌。
陛下,太原乃大唐起兵圣地不容有失。眼下再不增调援军形势将愈发受制于欧阳明日。
这幅长卷写了一个故事。朕画了三年,就快要完成了。算不得栩栩如生,却也容颜动人。
杜如晦看见李渊的眼底闪着晶亮的光。陛下,臣该交还北衙禁军虎符了。
窦建德杀了,方华也灭了口,欧阳公子想必也该收到消息了。跟他刀兵相见是咱们不明智,倒不如,先让他不明智了,咱们再与他刀兵相见。虎符你留着,天窂里还有一个人。
陛下的意思是……
杨文干是你带出来的,由他出任太原统帅。长孙代替你和岳金翎一起审李密的案子,至于你,拿着禁军助他们早点把欧阳明日的罪名定下。越闹越凶了。
杜如晦收回北衙禁军虎符。臣明白了。
李渊转身。杜如晦知道他每天都会去东宫。
陛下的心思,不会有人明白。杜如晦意外发觉自己的声音像在挽留。
李渊顿住。
你明白?
臣的心已经老糊涂,臣只是在想,追求得到之日或许正是其终止之时。
……你要是对了,朕会把这幅长卷烧了。
白宿元年,冬。
四方城的风比长安灿烂。即使是黑夜。
易山听到低吟,仿佛带着呜咽。他急忙跳下床跑进里间。挑开帘子就看到烛影的光晕,纱帐里有个清瘦的人影,形单影只。
易山迟疑了一下掀动纱帐。昏暗围困着一双剔透黑亮的眸子,烟雾缭绕。明日双手半撑起身子,灰色的里衣滑落。清婉的锁骨冰销雪融。
易山怔怔看着半身掩在帐子里的明日。他额上有细汗,发丝凌乱,正喘着气。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易山忙扶他坐好,给他披上衣服。
明日侧头看向那把挂在墙上的弓。
易山心里一揪。
郑方听到动静已经进来多点了烛火。
易山定定神说:“大公子只是暂时被软禁起来,皇帝也还没下旨意。人家到底是亲骨肉,不会有大事的。再说连那李世民也被软禁了,所以啊并不是针对大公子一人的。金翎不也在那儿?有事儿他会送信儿给我们的。爷放宽心,再睡会吧。”
明日愣了半天,说:“他伸着手,我抓不住他……”
易山浑身一凉。
“这样,天一亮易山就请王大人和陈大人过来商议。然后,咱们差快马去长安再打探。”
明日兀自敛眉:“什么人能有这么大能耐?以现在的形势,除非是李渊,否则没有人敢动我们。不过就算是李渊,他也该忌惮建成手上四方城、大辽和西夏……易山,更衣,研墨。”
大半夜就大半夜吧,易山只好由着他了。
明日琢磨了一下,挥豪书信,说:“李渊不准东宫和外人联系,建成和我们是说不上话了。现在只有齐王可靠,八百里加急马上把这信送给齐王本人。记住,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以免李渊对齐王生疑。”
天亮后宣了陈云和王冼人。易山没机会通知他们这可能是因为城主昨晚做了个梦。
“皇帝如何处置窦建德,有没有消息?”
陈云说:“目前为止只知窦建德被关押在天牢。不准任何探视。没有定罪,没有审理。”
“窦建德是何反应?”
王冼人说:“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他好像很安静。对了城主,李世民中了您下的毒……”
话音未落,明日自己也愣住。袖里滑出一把金刀,掉在地上。毗沙门三个字闪亮夺目。
陈云看看明日,又瞅瞅明日身边的易山。易山偷眼打量明日神色,对陈云皱眉挤眼。王冼人瞧一眼明日,看一回易山,又和陈云打眼色。
三人一时间无声胜有声。
收拾局面的是易山。他弯腰把刀拾了起来。
明日狐疑地看着金刀,“我竟忘了什么时候把它拿出来的。”
陈云几个正百转千回,殿外忽报西夏来信。
明日拆开一看,视线立即转回易山手上的金刀,面色煞白。
西夏节度使方华以金刀割喉自杀。金刀有毗沙门三字。
两把金刀!一把窦建德杀了边疆之后落到明日手上。另一把,方华杀了自己?!极少有人知道方华手上有金刀,同样也没几个人知道建成的金刀在明日手上。
凌烟寺。琴音淡淡,不复刀光剑影。凌烟寺的地下是一个极北寒冰筑成的寒冰室,内有冰棺,能保肉身不腐。边疆老人停放在冰棺里。
古木天在这儿潜心研究明日的病情。看到匆忙赶来的明日,他有些吃惊。易山简要地说了一下情况。
明日道:“师叔,方华绝非轻生之人,我必须问清元贞皇后这两把金刀的来历。”
古木天一面担心元贞与建成太过相像,一面忧心明日与元贞到底有杀父之仇。
明日叹道:“师叔放心,我只请教几个问题而已。因为我怀疑李渊。”
“元贞信守承诺,留在师兄身边不再管天下事。而且她一身功夫都……”
“我明白。”
“明日,”古木天半蹲着身子,“师兄以这样的方式留住元贞,自己却不得入土为安无法轮回。他是为了你和建成。”
“……明白。”
出人意料的是元贞隔着帘子,没有出寒冰室。明日也没进去。两人不必见面,意外地好。明日也真的只是问他想问的。
易山和古木天都长吁口气。无尽的后来里,他们再想起当时的释然,才发觉他们远不知道那简单的几句话里,注定了因果。
明日:当年的金刀附马是李渊,还是方华?
元贞:李渊。
明日:毗沙门是李建成,还是方应看?
元贞:李建成。
明日:为什么有流言?
元贞:窦建德。
明日:方华一死,满朝上下更加认定建成是方华之子,并且此人为谋皇位不惜杀父灭口。
元贞:我没有帮过人。
明日:我相信师父。
金翎的密信在这个时候匆忙送达。明日看完立即递给古木天,古木天瞪大眼睛,拿进去给元贞。
窦建德被毒死在天窂。太子突染重病。
三件事合在一起,结论是:太子杀害方华、窦建德后身受重伤。
都说北风南吹,你可看得见风中有一双青丝缠绕的眼?
朱雀大街到玄武门,一路开遍梅花。洗尽铅华如雪砌就。
无影无形的风跨进长安城门,越过东宫的高墙黑瓦。走了很远,不知疲倦。无处容身。
他是枝头的梅,你也自小爱梅,我便在这朱雀大街种满梅树。雪地赏梅,你们该是一幅出尘绝世的水墨。
唯风和李居偷偷递了个眼神。太子从紫宸殿回来后就一病不起。皇上总是对着晕迷不醒的太子自说自话,然后回宫。就像没来过一样。
建成独自在黑暗的角落里握住一片蓝色的月光。满手的蓝色血液,淹没心脏碎裂的痛觉。漆黑的瞳孔骇然张开。幸福只是幻觉,破灭在睁眼的一瞬。寂静无声。
只想千里再遇,谁知面目全非。从此我不敢抬头,不敢看你。
元吉伸长手臂关上窗,“晕睡这么多天,这刚醒就别吹风了。”
太子有着空阔清悠的寝宫,人的声音回荡在这里飘飘忽忽,徒劳无力。
建成放下掩面的双手。听着声音,望见人眼。
窗外的风把身体摔到墙上。头破血流。
不再问。命运已经逼我到绝路。
以为可以笑拥红尘,原来长了白发三千丈。
回不到相遇的那一天。
从今以后你孤单上路。我再为你燃一场末世烟花。
“长孙无忌协助钦差杜如晦,正和岳金翎查案。估计父皇会命他接任钦差。”元吉停下来看了眼建成。沉默得压抑。还是接着打破沉默的好,“岳金翎住在我那儿,很安全,还天天念着想来瞧你。这些事你就放心吧。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杀方华和窦建德嫁祸给你,弄得风声鹤戾。要是查出来我活剐了他!幸好父皇圣明,你这一病他居然天天来看你……”
建成狠狠盯了过去。眸底尘土飞扬。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我看你内伤比前些天回长安时还要重了。”
建成盯了他一会儿,才缓和下来。
元吉莫名其妙。
建成:“太原什么动静?”男人的悲哀,连痛哭伤神这些形式都不被允许。
元吉:“父皇点了杨文干为帅。”
“杜如晦的手下?”
“不错。”
建成静了半晌,迷起眼睛,“看好李密。”干涩的声音像喑哑的弦。
元吉应了一声,略带犹豫,“大哥,李世民解毒了。好像……是欧阳明日。”
泥牛入海,又是半天没反应。
元吉打算调解一下,有点透不过气来,“我也挺意外的,不过李世民没了兵权……”
“没什么。我如今兵权虽重却都在外,李世民一死天策府会立即被……打散。朝庭没了顾虑,东宫危矣。若是李世民不死,倒可以牵制朝庭,三方互成犄角之势。明日的顾虑有理。杀李世民不过小事。先卖个人情给他无妨。再者,”建成转过头,“未必就是明日。”
“也对。”真的无妨吗?可是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
元吉笑了笑,“说起来那方华为人忠厚,对你当真是言听计从,大哥要是叫他去死估计他都不会问个为什么。到底谁这么狠心居然把他给杀了。”
建成闭上眼睛,看见方华无措的笑。每次只要对方华多说几句话,方华就高兴得像个孩子。方华,父亲……
“大哥?”
关上眼,心可以流泪。
或许欧阳飞鹰唯一一次听到明日叫他父亲的时候,明日扑在地上绝望地爬行。
或许一直到杀了李渊,我才会再叫他一声父亲。
又或许没机会叫出口,我会和李渊一起死。
难道父子是不能相容的吗?方华,父亲……
“没事。”
元吉接着说:“若是有人存心剪除东宫的势力,那么接下来洛阳高士廉,大辽赫连氏和四方城欧阳明日都有危险。”
“窦建德……”
元吉有种心脏被顶撞的感觉,不是痛,是悲。
“地上留了一句话。”
这一次静了好久。
建成没有问。
元吉深吸了口气,有点吃力地说:“写的是‘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的……你’”
建成抿了抿苍白的唇。鼻息混乱,一腔酸涩。他皱着眉艰难侧身。
元吉忙扶住他的肩。
碧色的血挥洒在黑亮的地砖上,是夜空的流星。
如果可以,元吉想把流星粘在夜的黑幕上。这样可以许很长的愿。
武德二年的冬天好像充斥着离别。
尽管这冬天才刚开始,雪已经迫不及待。
勤政殿的厚帘全都拉开了。
端坐在城主的位置上,明日双手交叠。他的身后是无声的风雪。
易山笔直立在明日面前。明日目视前方,焦点甚至没有落在任何物体上。
是我偷了药。爷,你罚我吧。
明日极缓慢地眨眼。空气悠长地凝着水珠。
你怎么罚易山都行,易山该罚。
明日的目光像轻柔的闪电,划过易山的脸。
我知道这样做会对不起你和大公子,你罚我吧。但是不要赶易山走。
易山听到明日安静地叹了一声。有生之年,这是我第一次违背了你。多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违背你的机会,哪怕会换来你的责罚。可是你再没有给我机会。
雪被风打落,风不看雪断肠的眼。
易山和李世民没有任何关系。易山是不想你欠下李世民人情。你们是敌手,欠了他人情,难免有朝一日会受制于他。
明日转眸看向他。
可不可以,易山咬着牙说,可不可以放手?
幽静的眸光陡然凌厉。
易山想请爷放手。不要再和大公子,李世民,和李家的人有任何往来了。不要再理会大唐。断了吧,好吗?放了你自己,可不可以?
流转的眸光不再投向易山。
四方城主怎么可能和大唐的太子在一起!你要他放弃大唐江山,还是你要抛下四方城?他一离开大唐的权位就会死,你要是丢下四方城,这一城百姓交给谁?!易山几乎声嘶力歇。
明日挥了挥手。郑方轻手轻脚走过去。
爷……
轮椅转进暖阁的时候,易山看见明日扬起的手——那一缕打上结的发。
一个承诺?!一段情?
易山垂头长叹。知道吗,看着你们的故事,我苍老了自己。
后来,易山想了许多许多年,都没有想明白。
假如没有救下李世民,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
。。。。。。。。。。。。。。。。。。。。。。。。。
火速奔回修文,废了七八千
我不从良,可伤天害理了,尤其是伤了LIM童鞋
对海地杯具表示严重关注!
你瞧,其实由仔很有爱心滴。。。。。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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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风中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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