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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个甜甜圈在诱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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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恐慌是个什么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那天母亲憔悴而又绝望的脸,那天父亲无知无觉瘦削的面庞,那天医生无可奈何的苦笑,刺眼的医院白,颓靡的医院气息,只要我一想起来,心里就发酸。我更喜欢老妈平时剽悍的脸,也更喜欢老爸那张标准慈父般宣宣胖胖的脸,而不像现在那样的。第一次感觉爸妈是那么的脆弱。我不得不假装坚强。
那天的颜色,只有黑和白。
属于医院的白色。还有属于一个人的黑色。
一个多星期前,收到秦时消息。
伯父病危。
只有这四个字。我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顿时眼前一黑,浑身发麻,种种情绪一时涌上来。就感觉眼睛酸胀,可我就是哭不出来。
我不敢也不能做任何的迟疑,匆匆去旅行社订了当晚回国的机票,背着笔记本拿好护照证件,慌慌张张地乘火车赶到戴高乐。坐在昏暗的机舱里,模模糊糊看着空姐职业的微笑,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但我只能干咧着嘴,光打雷不下雨,眼睛涩涩的。忐忑不安的十一个小时,感觉像是恶梦一样长,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可这场梦就是怎么也做不完。
不知道没有父母的机场会是什么样子的,下飞机的时候,我默默的想。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我不甚唏嘘。往返中法三次,每一次都有爸妈的身影,每一次都有爸妈的欣喜若狂,每一次也都有爸妈的依依不舍黯然神伤。
一个人走在冷冷清清的甬道上,摸摸脸颊粗糙且干涩,还是哭不出来啊,我自嘲。
我特意化了化妆,因为机场厕间的镜子里好似映出了一张幽怨女鬼得脸,让我激动的体验了一把贞子和伽椰子的那种快感。其实我不想让老妈看到我的脆弱,家里只要有一个人脆弱就行了。我总觉得这三年,我长大了很多,我懂得了很多我原来不懂的事。现在,我就是家的擎天顶梁柱,爸妈罩了我二十年,无论怎样也该轮到我了。
向海关出示完各种证件,我强撑着精神走出了熙熙攘攘的大厅。
手机响了,是秦时。
他总是这样,让人时喜让人时忧。
就几句话,我就觉得我和从坟墩里刚爬出来的那个某某某似的,我重生了。
“秦哥哥,我对你真是又爱又恨!嗯,到了,在机场。见面大礼备下了没?别忘了,你还要请我吃东西,还是老套路,一个都不能少!对了,秦哥哥,来mua一个!香吻一个我已经送了,你可不能赖皮,人家想要这个那个那个这个!…”我像机关枪似的把不经大脑的话通通甩给秦时。
电话内,轻轻地传来一声嗤笑。连笑都是那么好听。“秦哥哥?小丫头,多久没这么叫过了?‘这个那个那个这个’是什么?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温温软软的语调,听得我一身酥麻。当他说道‘这个那个’的时候,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抗战了。我颤抖着双唇,呓语般呢喃着说:“秦时,你着实还是那么销魂啊。”比黄色小说还黄还暴力。
“又不正经了。小心哥哥打你屁股!”电话那头的秦时笑得更大声了。
“你才不敢来!我爸都没打过我屁股,小样几时轮到你?我爸到底现在怎么样了?”我有点忐忑不安得问道。
很久,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久的我以为手机在关键时刻又一次阵亡了,秦时有些疲惫有些沙哑的声音才缓缓传过来“伯父,现在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还在昏迷。无论如何,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伯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短则几天,长则三五年。也或许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我本能的闭上了眼睛,本能的不想接受。我封闭了我所有的感官,除了听觉,我能听到电话那头秦时沉重的呼吸声,就像秦时能听到我的。
他是我唯一与这个世界相系的纽带。
我静静地感觉那种难以言喻的难过。
“小桥…”秦时的低唤让我感到有那么一丝丝疼。我皱了皱眉,然后轻轻一笑,自嘲道,这就是我么?还真是不堪一击。
“小秦少爷,有我在,有咱家在,还担心咱爸的病好不了么?”我扬起嘴角,微微笑。没办法,谁叫咱乐观呢。
“咳...”他的语调有些不稳。
“淡定淡定。秦哥哥,你还说最疼我,你都不来机场接我!”我有些造作的撒娇道。
“我手头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小桥乖,今天先自己回家,先休息休息。下午刘叔会去接你,一块儿去看咱爸。等过几天忙完了,哥哥再请你吃好吃的,老套路,一个也落不下。”秦时用少许宠溺的口吻向我保证。
“哦。那可说定了!秦时,你要赖皮,就要给我当马骑!”我乖乖的答应,又不乖的反抗。
挂了电话,借着玻璃的反光看了看自己噙着一丝苦笑的脸,走出了大厅。
出了海关口,走了几步,才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儿。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怪,空气中有种萧瑟的味道。
我不属狗,但和狗呆久了,总会学上那么一两招的。
我第一反应是我神经了,刚入夏又不是刚入秋,可能是飞机上没睡好,身体抗议了。心动则行动,我立刻安抚了一下时刻准备着的鸡皮疙瘩,抬头环望。
第二反应是我没神经,某种低气压生物群正站在我的左上方,和我的鸡皮疙瘩一样时刻准备着。
还没来得及酝酿第三次反应,我半推半就的被请到低压中心面前了。
绕着低气压行走的哥们儿们,暗暗吁了口气,纷纷将怜悯同情犹如水滴般柔润的眼神暗送给我。但是好心人们却不知道水遇低压可能会变冰雹,所以,现在的我不是如沐春风而是饱受凌迟。
我呲着牙学着我家瑞卡向众行人邪媚狂娟一笑。
见过狗邪媚的笑么?当然没有!那时我自创的!纯天然原创!版权归我。
你要真见到狗邪媚的一笑,还不立马就吓蹿了,根本就没有让你缓冲酝酿准备的机会。
所以众人做鸟兽散状。
真好。要的就是这种味儿。
“你就是焦小姐。”这句应该是疑问句的陈述句,硬生生的挤进了我的大脑中枢。
我勉强接受后迅速做出反应。分析道,这是属于某种雄性生物的声音。浑厚低沉,为人处事沉稳不失分寸;铿锵有力,自信不自负,果断而非武断。
“我是乔木,乔木的乔,乔木的木。”还没等我张嘴做出回应,那声音先不客气地自我介绍开了。
我皱了皱眉头,抬起头正视眼前高大的黑影。
小时候我喜欢看武侠小说,一直对“刀削一般的男子”这般形容不甚理解并且抱有无限憧憬。虽然见过无数脸容犹如刀削面一般的男子,可活着的“刀削男”我一次也没见过。
看到了他,我不禁双目胀痛,立马红了眼。我好想在此刻跺着小脚,嘴中撕咬着小红手绢,嗲声嗲气地朝来人来个美羊羊扑倒灰太郎。
这可是真正的刀削男阿,还是活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焦小桥还能在有生之年狭路相逢到偶像,苍天不负有心人。
刀削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一个劲儿的盯着我看。
看到他的眼神,我吸着鼻子,怯懦地说:“我不是神经病。”
物极必反,刀削南瞬时释然,若有所悟,好似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我看到他的反应,不禁恐慌的花枝乱颤。退了一步,用肯定的语调特积极地喊了一声:“真的!”
刀削男的嘴角一阵扭曲。
我心里也一阵扭曲。
看到此男脸上扭曲的疤,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吃甜甜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