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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chapter52 枯草 五条悟:是 ...

  •   伏黑惠尽力维持着自己的冷静。

      眼前的怨气扭曲而不详,庞大、扭曲、充满恶意的咒力冲天而起,背靠着墙,是一种肉.体和心灵双重意义上的支撑,乏味而不详的状态,让人身心俱疲。这里怨气积攒的太久,久到根深蒂固、难以动摇,久到在这里呼吸都觉得艰难。

      他放下自己的领子的时候,右手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品。

      是一个铭牌,来源于一个死去的人。愈发感到心事重重。指尖发凉,夏天的天气变化多端到诡谲,伏黑惠感到自己正在背负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这种压力剥夺了空气、有一种凝固、透明的质感,而他深陷于这种甜蜜的陷阱,越挣扎越紧密、越动弹不得、无法呼吸。

      或许是存在于每个人最初的观念: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很沉重,也可以很轻,区别只在于如何对待,以及你认为其所拥有的价值——母庸置疑,这是一个很哲学性的问题,但坦白的来说,伏黑惠不喜欢哲学,因为只有在生命留有余韵的时候人们有时间去探讨和思考一些对生存无关紧要的问题,可咒术师这个工作迫使他忘记、迫使他麻木,迫使他必须有余地的放弃一些无辜的人,有的时候甚至迫使他放弃自己。

      死去的,何止是人。

      很平静。伏黑惠移开了视线,天空有一种斑驳的蓝色,浮云积压,冷硬的质感像来日的兵种、伺机而动的毒蛇。

      不知道望月小姐会带回怎样的消息,他慢慢地想,事实上选项也只有两个,第一,虎杖悠仁活着,第二,虎杖悠仁死了。

      现在咒术界事态难以安稳,隐隐显露出一种风云变幻的底子来,所以有的时候你不知道你和你的每一位友人、师长、陌生人的见面是究竟是不是最后一次,可能一句轻飘飘的下次再见就是永别的前兆,可能每一次开口都是离散的前兆,可能、上一秒还在笑语盈盈和你推杯置盏的朋友,下一秒就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

      人人都可悲。
      这会是他和虎杖悠仁的最后一次见面吗?

      五条老师曾经说,人学会习惯遗忘,学会轻而易举地说出‘再也不见’这样的话语时,才能在现在这个年代活得开心些。五条老师总是有一堆歪理邪说。

      云在集聚。

      [不对。]

      伏黑惠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等等……
      …………………生得领域……好像
      ……消失……了?]

      什么时候——!

      瞳孔猛然收缩,危机的预感在疯狂警报,变故之下,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倏忽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充满恶意的、浓郁到诡邪的咒力侵袭而来,冷意从背脊处尖叫着渗透到四肢百骸。避无可避,头皮都发麻。

      下一刻,伏黑惠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四面八方,无处可躲,震得他不知所措,身体不由自主地撞到面前的墙。

      嘭——

      眼前灰尘杂乱无章地弥散,他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希望内脏不要碎掉,不,碎掉的话,只要家入小姐抢救及时,应该还是有救的。

      没有更进一步的攻击。
      他背后的人在等他回身。

      有一些冰凉的、湿润的东西从遥远的天空掉落下来,淅淅沥沥、零零碎碎,带的他心底也一并发凉,仿佛置身于世界上最残酷、最难堪、最折磨的炼狱,火焰炙烤着他,心底却是冷的,像树枝上的枯雪。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所谓第三种结局。
      望月玲央不知所踪。

      “真安静。”他听见身后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传来,“不问臭小鬼和那个小女孩的下落吗。”

      回过神,伏黑惠相信自己的表情是足够难堪的冷硬,“……他们在哪里?”

      话音刚落,四周轰鸣声却突兀的、持续不断的响起,似乎是为了附和两面宿傩的话语。雨丝缠绵不休的落下,厚厚的铅云阻隔了少年的视线,四周弥漫着铁与血的味道,羽光如刀,黄昏的天色也被掩盖了。

      正是多事之秋,连雨也下的这般不详,风声尖啸着逃窜,连折断的光都无声无息地消融。对面的诅咒之王环臂而立,没有回答他问题的意思。仅仅是站着,他脚下就好像生出无穷无尽的尸骨和怨魂,蠢蠢欲动,似乎只等一声令下,生命的千军万马就要迫不及待地将周围的一切蚕食殆尽。

      杀人如麻者。伏黑惠吐出一口气,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躲不过,就只能迎面而上。

      两面宿傩随意向后一退,有点百无聊赖地避开他的攻击,“你的式神呢?”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伏黑惠的肩膀,再一掌把他击飞,头都懒得抬,是熟练的把戏,“再不用出来——”

      在头顶上。

      咒力代剑,一掌劈下。

      咒物肆无忌惮地笑:“——是会死的啊,小鬼。”

      退、退、退!

      接连后退,顾不得说话,被余波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位,眼前的视线都模糊,似乎是有血落到眼睛里了,实属是狼狈。伏黑惠剧烈的喘息,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两面宿傩,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但他敏锐的发觉他的言下之意,“望月玲央和虎杖悠仁还没有死,对吗?”

      不错的问题,至少足以引起他的兴味,两面宿傩收起咒力。

      “你在发抖,”他答非所问,神情若有所思,“和那孩子一样——你在害怕?”

      “我不会对敌人感到害怕。”

      “看在你反应足够快的份上,”诅咒之王抬手轻而易举地把他召唤出来的式神打散——该死,被发现了,“也看在我现在心情还不错的份上,来聊一聊。”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外界的所有声音都被纳入千万雨滴汇聚成的棺木,不复存在,震撼人心的一幕。寂静的烟、云、天空,寂静的一切,死水无澜,寂静到让他忍不住想,大概,有的时候,只是有的时候,他会痛恨自己的敏锐。

      伏黑惠一边争分夺秒地平复自己的呼吸,另一边也不绕弯子,当机立断直击痛处:“她——在哪里?虎杖君为什么会让你出来?现在虎杖君还在他自己的身体里吗?望月小姐她……”

      停顿了一下,事到如今,应该问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我不会杀死她,但那个臭小鬼和你可就说不准了,”两面宿傩用词鲜少这样暧昧不清,“我和她有另外的交易内容——这点我不介意让一个死人知道。”

      被人当面判了死刑的伏黑惠也面色不改,只是嗓音越发干涩,“……交易的内容,”深深的呼吸,“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他扯开嘴角,“你可以当作是我大发善心,当然,具体的事情你也可以等那孩子醒了,再继续逼问、审问,”两面宿傩的话是淬了毒的利刃,直直的往伏黑惠身体里插.去,比任何刀具都锋利,比任何战斗都有效力,“当然,她愿不愿意答还是另说。”

      定定的站着,他认定这是欺骗或污蔑吗?不,凌驾于此之上的是,他感到愤怒,一种针对自己的愤怒,理智也要被炙烤,尘世的感情一定要经过烟熏火燎才动人。

      雨越发的大了。

      这雨是天地水泽的怒火吗?故意弄瞎世人对眼的依赖,让人于无穷苦难里昂首,于无尽悲哀里垂头,更进一步,连无声的呐喊也说不出口,多可悲。

      低下头,“那、你伤害了她吗?”伏黑惠一字一句,现实的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你是不是伤害了她。”

      闻言,两面宿傩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露出了新奇的表情,进而闷声的笑,像是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笑,“你的那个屈辱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开心啊。”

      垂下眼,回想起刚刚的一桩桩一幕幕,哭、求、肩颈的发丝,微凉的指尖,声音像是压了一季的白雪,于是他又笑,他大发慈悲地回答:“是的,”恶意地回复,真是快事。他认同了,这是最后一支箭,也是最恶毒的。流刃离弓,刀剑出鞘,唯有见血,“她露出了让我非常喜欢的表情。”

      伏黑惠闭上了眼睛。

      或许,直至此时此刻,认清她还活着,他才消弭余怨,冰逝苦闷,才让他郑重的抬起头,为他曾经咽下的教训、吞下的训诫,为他对固有的规则从未消失的怨怼,为从彼此见面后就挥之不去的焦虑,为她,也是为自己。

      “你不会再有机会的。”他面无表情,语气却斩钉打铁,让少年意气一览无余,“我会保护好她。”

      两面宿傩笑了,今天他笑得次数太多,遇到令他感兴趣的事情也太多。慢慢的叹息,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引导。

      “那样最好。”他说,“可我想,现在你该落荒而逃了。”

      ……
      …………

      [窗G2345to五条悟:找到望月玲央和虎杖悠仁了。]
      [窗G2345:位于P4区域,暂无受伤迹象,附近没有诅咒出没痕迹,存在战斗痕迹。]
      [窗G2345:目标暂时处于昏迷状态。]

      [五条悟:有两面宿傩的咒力残秽吗?]

      [窗G2345:有。]
      [窗G2345:上面希望您把这两人一并移交到京都看管。]

      [五条悟:不行。]
      [五条悟:把他们带回来。]

      [窗G2345:可是您这样……我们也很难办……]

      五条悟看了这句话半晌,把手机扔进半杯都是糖的咖啡里,吐出一口气,默不作声,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剑,锋利、锐利、势不可挡。

      他突然一拳砸在桌子上。

      随着这出乎意料的动作,手机、杯子、造价昂贵的木料一并应声而碎,根本无法抵御这一击。深褐色的液体撒了一地,伊地知被这声音震得忍不住抖了一下,行了,这下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五条悟现在着实是气的不轻,不准备往枪口上去撞,他求救一样的把视线放到在场的另一个人身上。

      家入硝子挑眉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开口,“不用再回复吗?”她意有所指,“看来你真的很担心。”
      “继续说下去没什么必要,”五条悟的声音没有慌乱,反倒是冰刃般沉稳,甚至是冷漠异常,“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就会知道该做出正确的选择。”

      “嘛……该说你什么好。”

      男人不答,从刚才开始就拉平的嘴角在看到两人身体并无损伤的时候总算是有缓和的迹象,但依旧怒火中烧。放平呼吸,从刚刚开始就灼烧的愤怒感几欲达到顶峰,但又清楚自己的爆发来的不合时宜,所以还是把不该有的念头一压再压。

      如果他们两个人真的死了,或者说,只要他们两个人死了一个——不,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觉得还是应该拽着那帮狗屎的领子把他们从东京塔上扔下去来平息自己的怒火——这算是轻的。因为说实话,有时候五条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的怒急攻心的时候会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是因为我的缘故,”白发的男人有一种罕见的疲惫,低沉的音带着四溢的怒气,但终究是收敛了不少,“他们两个人会被盯上——尤其是望月玲央……很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

      他总是会犯错。男人盯着窗户上一个模糊的斑点半晌,末了只想到这句话。

      总是在犯错。

      家入硝子对他的话不可置否,“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曾经的事情就不必再想,不仅平白让自己烦心,也让你变得优柔寡断,变得无法再对以后所出现的任何事情做下果断的选择——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句话是夜蛾老师毕业时给我的临别赠言。”

      “……高专真的有这个东西?”一直在旁坐立不安不敢插上半句话的社畜伊地知发出疑惑。

      女人不着痕迹地吸一口气,“当然。”

      许是曾经毕业后在心理诊所里当实习生赚外快的缘故,她讲起话来总是带着几分职业似的专决,“总而言之,你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去处理——比如,望月玲央的能力,虎杖悠仁突然的去而复返,不应出现的特级咒灵,你都得着手一一去调查了,侦探。”

      “啊。”发出无意义的气音。

      光打在窗户上,把人的身体晕染出枯草的色泽,反复地压,不厌其烦地警告,这几年当老师真是修身养性惯了,灵魂都捏成一块焚烧殆尽后的冷铁,遇到什么事都学会不痛不痒,见事也先疑上三分再下定论,毕竟他再怎么傲慢也得承认,如今自己身后还立着更多的人,更多的孩子。

      是,是要查,一件一件的查,任务是谁发的,中途又有谁经手,谁在操控,谁在篡改,一桩一桩的查出来。他本认为自己对敲打那些蠢货的事情上已经付出了足够的耐心、时间、精力,现在倒是好,居然有人敢直接跑到他的脑袋顶上作威作福。

      五条悟确实想知道,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才会蠢到,选择用这两个几乎已经完完全全被打上他的标签的孩子换取一些无关紧要的权利、钱财,甚至仅仅是美色。

      着末他回神,许是听出这话的调笑意味,“稍微有点我是最强的认知吧,”站起身,五条悟用得是一如既往懒洋洋拉长的语调,讲起话来从来不着调,心思分毫不显,“先走一步,改天约你和伊地知——再带上七海一起去居酒屋。”

      他挥挥手。

      尾音消散在空气里,五条悟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过,这时候硝子也看见了那块斑点,静静的躺在那里,无声的呼吸,仿佛窗户晚上难得做梦,却偏要流泪。

      “记得带上玲央那孩子,她今天年底就成年了。”她的回复却是这个。

      身影彻底被阴影所吞吃入腹,脚步没有丝毫的滞留,可家入硝子知道,他已经听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chapter52 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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