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员》鴹鹰

6、第 6 章 威胁

　　我坐在这排办公桌最外边，冯非靠墙，徐妍奉命为了照顾我两个对销售性趣勃勃的男生，被夹在了中间。

　　林经理对我与冯非热情的吩咐：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当然了，也可以问徐妍、方经明他们。徐妍在我们团队在公司都是做得比较优秀的，大家一定要团结，接下来几天会给你们作培训，所以这几天你们两个先熟悉公司基本情况，业务流程。

　　我捏着一叠A4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字，看这些字就是我今天一天的工作，林经理说，看资料，看老同事干，熟悉为主。

　　我习惯性的瞅了一眼冯非，看他在干什么。比如一个刚进考场的考生，在赶时间正式答题前总是希望从瞟看同桌的情况，以跟从大众而获得安全感，或者至少不要离他们太远。按冯非他老人家的介绍，他有两年的销售经验。凭销售行走江湖的人，他的经历往往被人视为可以干任何事的通用经验。因为销售员吹嘘时往往有一句“名言”：“什么人我没有见过？什么事情我没有见过？”往往使人肃然起敬，并且立马自惭形秽见识浅陋，不比在家读万卷书阅尽书上千万人然后闭门造车的作家难以使人信服。当然或许因为是同事同工，冯非没有讲这些话，更让人跌眼镜的是其他人自我介绍时他掏出笔记作笔记，搞得跟在校生似的。现在他也不开电脑，却捧着一叠材料在上面涂涂划划，一言不发，当初我还以为他是话痨子呢。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也不成熟。

　　“你俩个啊，有什么要求与问题，有不明白的要说出来啊。”徐妍接了个电话后，一开口就让人感觉她就是个仓库，取之不尽。

　　“他们在干什么？”我眼睛扫视着商务部各团队的人。

　　“打电话啊”

　　“我知道，这还要你说，我是问他们打什么电话。”

　　徐妍温柔的白了我一眼：“简单的说，预约客户，促成签单。”

　　“那为什么我们几个不打电话啊？”

　　“后面方经明与梅仁春不是在打么？！”

　　我转脸一看果然是，脱离了以徐妍为核心的三部普通员工组织，没让我注意到也活该，谁让他们不跟我们仨挤在一起啊，林领导没安排可以申请的嘛，反正这办公桌那么大，梅仁春可以贴身坐在我旁边一点问题也没有，还可以加强大家的工作气氛。对面一个团队有五个人都是全部人挤成一排的，当然，那边的办公桌长一些。

　　林经理又在那个角落里调那个空调，笑盈盈的走过来，徐妍仰头对他略带嗲气的说：“*城那客户有点麻烦，又变卦了，说有点事延迟两个小时以上。我觉得他在退缩，那人性格比较迟疑，今天下午能约见吗？哎呀，真麻烦的客户，3小时车程吖，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个大单，由得他吗？下午就按他说的时间，为收钱了就是三更半夜也干，我陪你一块去。”林经理摆出领导者的口气。

　　徐妍得势，站起来伸懒腰，举起拳头，作出要捶出去的样子，好比那签下那单子就是要打倒那客户。点点头，欣然笑。

　　我惊诧的看着他俩，心想做领导真好，他们去签单，听他们商量的内容，这么长的路上又是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能干出什么好事来？

　　梅仁春从后面插进来：“徐妍，你说的是前天那客户是吧？我觉得把握还是很大的。你说过，签下来要请大家吃饭的哦。”

　　“签了再说吧，一定请，半年了还没有这么个大单呢。”

　　“仁春、经明你两个情况有什么进程了？”林经理转过头追问。

　　“*城那个做玻璃客户啊，联系的好好的又没消息了……”梅仁春报怨道。

　　“那是怎么个具体情况，你说说。”

　　……

　　我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兴趣渐减，说来说去都几个客户，我做销售就要签单，谈客户怎样怎样那些婆婆妈妈的问题干什么？既然收人钱财是那么玄的一个问题，而且须从长计议，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还不如琢磨下这实实在在的恋爱，恋爱是可以突击完成的。

　　恋爱应该从长远考虑，我把目光射向了远方——商务部门外的可爱的美丽的前台小姐赵倩身上。她准是个纯洁的姑娘，今天清早她在门口看着我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使我久久不能忘记。不像徐妍那么不自重，对新人渴望成长的心情很不尊重。

　　自从一年前隔壁班的小丽同学被我成功甩了后，我就一自活在失恋的阴影中。就在两个月前，我还发短信表达了我对一年前因为误入虚无的网恋而丢失了自己甚至我亲爱的小丽而懊悔，希望得到她的原谅，还曲折的表达了破镜重圆的愿望。她说早原谅我了，过两天她要跟随现任男友到北方一大城市，说不定从此就永久住那里。当晚我喝了两瓶啤酒，长歌当哭，在丁冬、袁圆的见证下，欲从二楼跳下，被隔壁张大妈看到，跑我妈那里告一状：打他小时候就见二楼爬上跳下的，防盗护栏都要给爬断了，现在这毛病还没改？

　　我妈气势汹汹闻讯下楼要把我拉屋子里揍一顿，我配合她耷拉脑袋，缩着手，很自觉上了二楼，到了家门口又假装醉酒瘫倒在地。她拉不动，又气且无奈，又不好开骂。我擦着潮润的眼睛，红着脸说出了原委：我的小丽不要我了。弄清楚原因后，老妈叹了一口气，掉头就走。半晌再出来，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说：我不怪你，也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象了。我一听惊为天人，这心情就“唰”的放松了。

　　你不知道虽然我吊儿郎当，但我爹妈对我的情感上教管得严，甚至《情深深雨濛濛》这样纯情的电视剧都不让我看，事后甚至发展到只要一播那迷蒙的雨雨中出现的男女调情情景就把电视节目掐断，说怕我学坏。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能躲在房里偷偷看《金瓶梅》《肉莆团》这样的书来拓展那方面想象空间，老妈一看到儿子趴在房间书桌前捧着本书专心致志，以为意志超人不为人干扰，心花怒放。

　　当天下午，还是在丁冬与袁圆的见证下，我妈鼓励我可以开始去找对象。她说我们都长大了，可以想想这方面的事情了，并问他们两个是否已有对象。他们一时支吾我老妈也没在意，只顾自己说，既然你们平时玩那么好，这方面也都可以互相帮助。出于对儿子的私心，她特别对我表示若是有困难她可以尝试动用她的门路与渠道来帮忙完成这桩心愿。我两颊飞红，忙说男儿以事业为重，找媳妇的事可以慢慢来，咱又年轻又阳光又风流又有知识还怕找不到娘们？万一不行你再找后勤补充吧。

　　现在论事业至少开始有个开头了，林经理不是说业务员已是老板的胚子了么？我相信我不久就会生根发芽了，茁壮成长乃至一柱擎天，可想想多半不是三五年那么快，可能要十年八年。漫长的可怕，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钻空对月。是金钻而不是金樽。有时看到所谓成功人士到三四十岁，找到一个十九二十的姑娘，真替他们悲哀。已经是人老力衰了啊，前面那十来二十载“精”和“力”岂不白白浪费了么？

　　正想得出奇，徐妍用笔头狠狠捅我手臂。我反应过来，目光与林经理撞了个满怀，他站在旁边看着我，我一慌，立即收起我美好的瑕想。旋开笔冒，低头装作看材料。

　　林经理一走开，徐妍凑过来说：“你知道吧？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啊”

　　“嗯？”

　　“第一周很关键，如果你想留下来。”

　　“你的意思是你威胁我，或者有人威胁我？”我不知徐妍有什么特殊地位，不知天高地厚，从不吃硬，针锋相对。

　　“随你怎么理解吧。”

　　“那我该怎么办？”停顿了下，我说“我不知道我哪点表现得使你不满意，今天早上我只是想问你……”

　　“谁让你说这个了？你这人怎么就……”她自己也意识到她急了，把声音放低，脸别过去不理我。我心里直偷乐，其实林经理已经跟我与冯非讲过第一周内如表现相差太远，随时可以把我们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