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紫霜河》薄暮

44、名花倾国两相欢1

　　第二日，晨时尚早。鸟儿扑了扑翅膀落在窗帘上，叽叽喳喳地叫唤了几声。
　　晴色方好，丹丹的红日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映亮了半边天。宛溱撑起白玉珠帘，让更多的光线照进来，随后搀着苏紫菡往楚香斋的厅堂里去。
　　凌阁主早在楠木八仙桌边坐着，看上去面色红润，气定神闲。早茶的清香在他指间，一圈圈飘荡出来。
　　“参见凌阁主！”苏紫菡欠了欠身。
　　“紫菡姑娘不必拘礼，”凌阁主见她进来，连忙起身，看她脸色里的不平静又道：“姑娘不必担心，我绝非要刁难你，只是看簟零嫁到我凌云阁来也没添过几件新衣裳，我送过去的绫罗绸缎也不见她穿，想必是不太喜欢，又不好说与我听……你既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的憎恶喜好自是比我清楚，倘若是你亲手挑的布料，她一定无话可说。只是非常时期让你抛头露面确实难为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们只在附近走走，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苏紫菡一想这么多天没有罗肜苫他们的消息又无从探听，眼下倒是个机会，于是婉声应喏：“阁主有如此心意，我岂有不帮之理！”
　　凌阁主哈哈大笑，见这女子雍容端雅，兰心惠质又丽若仙葩，言辞举止无不聪颖妥当，更是萌生了几分情意，仰首步出了凌云阁。苏紫菡不放心岚喧，没让宛溱跟去。
　　舒言赶到邯城已有一日，他一路打听却有苏紫菡和岚喧的下落。大街小巷到处是郭纾离的人，舒言不得不隐藏姓名，小心翼翼地在一家简陋的茶楼里喝茶。茶楼里的人极少，舒言在窗边坐着，冷眼旁看窗外流变的景色，不禁心中索然。他抿了口茶，再端眼去看，蓦地发现一个人影像极了苏紫菡，舒言心急如焚，立刻按剑而去。那背影越来越熟悉，随之一袭白影也撞入了他的视线，将方才的欢欣和期许一轰而散。他抢前几步将苏紫菡拉开，怒意难平。
　　“你干什么？”苏紫菡狠狠甩开他的手，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是什么人？”舒言看她的眼神有些暗淡和绝望，像是在审视她的内心。
　　“他是凌云阁阁主，我们来给簟零姑娘买些布料……”苏紫菡尽量保持应有的平静，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起什么争执。
　　舒言还是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和喊叫，固执地拉向街巷的另一面。
　　“放开我……你放开我……”等他停下来的时候，苏紫菡已是气喘吁吁，面红耳赤，他似乎变得不可理喻，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舒言突然扭过脸，白净如皙里透出些许森寒和冷寂，冷得彻骨，寂的萧苏：“无论是何种过往，何种阻隔，你始终在我心里，从来不曾离去，也从来不曾改变……”他松手的一刹那，一袭白衣飞扬颤动，青衫飘舞，眼眸里的凝注痴傻像是山河永寂。
　　苏紫菡正欲说话，只听一阵清脆的嘶喊：“不要……不要……”她听得嗓音如此熟悉，不禁侧头去看，却是苏沐芸，她被一群人绑着送往邯城堡的方向：“芸儿，芸儿……”苏紫菡乍然惊慌失色，朝之疾奔而去。舒言眉色一拧，尾随在后，只见乱箭如猛虎扑将，向沈镆扫射而来。沈镆的武功固然是好，只是单枪匹马如何也敌不过千军万马，他誓死抗争，胸膛洇湿了血色，千疮百孔。
　　沈镆走剑一舞，眼看着要截断苏沐芸手中的枷锁，凌阁主乘人不备，一杖豹虎龙镖自袖头而出，旋开一道凌厉的风浪，击破他的剑芒，然后飞旋着扎入马的头颅，入之三分，那道青铜色光华晃动的一刹那，恰恰落入簟零惊诧凄淡的眼白里，就像风沙卷入，磕磕绊绊地不知滚向何处，只是双眼渐渐地红热，两行清泪垂落不止。
　　苏沐芸已经走远，凌阁主又不见了踪影，苏紫菡和舒言搀着遍体鳞伤的沈镆，簟零则向那头血光淋漓的骏马扑了过去，指间触及的那些纹路，眯眼的那团光亮，与十年前刻骨铭心的那一夜一模一样，她无以承受这极度的悲喜，只感眼前天昏地暗，竟然昏厥过去。
　　“簟零……簟零你醒醒……”苏紫菡扭头一看面白如纸的簟零，好像被冰寒笼袭着，唯有胸口的灼热隐约维持着知觉，“先送他们回楚香斋……”她回头看舒言眼里一如既往的苍白，又补充了一句，“如今我们身陷囹圄，簟零是凌云阁的少奶奶，应该不会为难她……”舒言将信将疑，似乎还对方才的事耿耿于怀，不过权衡之下还是跟着去了。
　　楚香斋。
　　簟零的脸红得发烫，时而胡言乱语，昏迷不醒，苏紫菡寸步不离地在她床前照顾着，馨儿在一旁端汤送水，手忙脚乱，紧锁的眉色全是心神不宁。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簟零突然满头大汗地坐起来，好像恶梦一场，似醒非醒。他恍然睁开眼，指头深陷在苏紫菡手臂的血肉里，扎开一条条血色，模糊不清。那种疼痛仿佛埋藏在肌肤的深处，被麻木穿透了，消隐了，无知无觉。
　　“你不要害怕，我们都在这里……”苏紫菡轻握着她冰凉蚀骨的手，眼色凄楚。
　　她的手抓得更紧不自由地颤动着，又猝然松开，连着一团血色，神色张皇：“他就是郭纾离……那个镖……镖…… 簟零的掌心忽尔摊开，红肉模糊之中是一道青铜色的光华，却是豹虎龙蛇镖。”那些光色似乎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冲破内心牢不可破的防线，苏紫菡怔怔地坐在那里，双目无神，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你先不要担心，我明天去一趟邯城堡……”
　　“我也去……”簟零痴痴地看着她，神色笃定。
　　“簟零……” 苏紫菡想说什么，在触碰到她坚忍的神情之际突然又咽了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她说得云淡风清，又似乎振振有词，让人没有拒绝的余地。
　　风平浪静的背后的隐约有些风吹草动，所有人只是静静的观望着这个阴谋背后的翻天巨变，或渔岸观火，或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