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有三》一真

6、六月菊

　　六月
　　“赵慕卿，起床了！”
　　“哦！”
　　“来，牛奶，快点喝了去学校。”
　　“校长好！”
　　“小赵啊，早，快去上课。”
　　“嗯。”
　　赵朝朝走进高三一班的教室，坐在了第一排。
　　寒假中经过深思熟虑，以及和爷爷的促膝长谈后，赵朝朝决定复读。校长或许是看她资质不错，也或许是因为奶奶家过去对学校的资助，没有办理太多手续，赵朝朝再次成为一名高三学子。只是这一次，赵朝朝发誓，她绝对不会像去年那样倒霉了。
　　“妈，我回来了！”
　　“哦。”
　　“妈，哥呢？你不是说他要回来吗？”
　　赵朝朝一直期待着赵慕东回家，但是他的事情似乎非常多，一直都没有回家。奶奶寄信，赵慕东也是多番推脱，从没回来。然而今年四月中旬开始，从首都到各个城市开始了学生示威运动，爷爷怕老爸也跟着去，于是亲自寄信，直到上周老爸才来信说是要回来。赵朝朝仔细地看过信，上面说好是今天回来，正好明天是星期天，她可以向老爸问清楚关于韦明的事了。
　　“小东啊，他下午刚到家就出去了，说是和小明有约。”
　　和韦明？
　　赵朝朝放下书包，她想起来了，韦明在的那个班周六只有上午的课。可是，为什么老爸总是那么在乎韦明呢？连家人都不先陪一下，而是直接去找韦明，奇怪透顶……
　　“死女子，你在想啥子，表情那么难看。表想了，去，帮我烧火，我们今天吃顿好的。”
　　“哦。”
　　赵朝朝松开眉头，等待着真相的到来。
　　街市
　　“日月，你最近和我妹没怎么见面了吧？”
　　“嗯，她要高考了，我不想打扰她。”
　　“呵，我可真没想到你会喜欢上我妹。但是，我妹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要是不喜欢你，你可不准强迫她啊。”
　　“当然不会。”韦明看着赵慕东的脸无奈地笑了。
　　“那就好。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向她表明心意呢？小卿很内敛，又有点呆笨，你要是不主动一点，说不定就便宜其他小子了。”
　　“快了。”韦明摩挲着手心的红玉吊坠。
　　“你啊。”赵慕东看着韦明沉静的模样，想着另一个问题，又不由有些担心，“日月，你有读大学的打算吗？”
　　“实话实说，没有。”
　　“你明明有机会的。”
　　“小东，我没有放弃机会，只是我自认我不适合这条路。你放心，我不是没有上进心的人，我打算陪小卿高考完后就去深州发展。”
　　“日月，”赵慕东眼中的担忧散去，他微微勾起嘴角，“我感觉有点欣慰呢，那个小愣头真的长大了。”
　　“切，那里有红绳，我去看一下。”
　　“嗯。”
　　赵慕东不慢不紧地跟在韦明身后，心里很是安宁，自从四年前发生了那件事后，韦明就一直把自己困在阴霾之中，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家小妹居然给了韦明走出阴霾的勇气。
　　“小赵？”
　　“嗯？”
　　“哟，就是小赵兄弟啊！我老宋！”
　　“！宋叔，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赵慕东看了一眼韦明，随即伸出手引着宋警官走到稍远的地方。
　　“嘿，你小子不是去警校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呵，也就那样吧……”
　　“咋的，当初那股冲劲怎么没了？”宋警官一把勾住赵慕东的脖子，“想当年韦仁那个案子要是没有你这个小卧底，我们不可能那么成功的。我当时就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我们一员的，哎，你怎么就……”
　　“韦仁……那个案子？”韦明攥紧手中的红绳，缓缓走近赵慕东，走得越近，心就沉得越深。
　　“哎，就是……哎呀，小兄弟，你不知道小赵当年那个英勇的，具体的我也不好跟你说，就，小东你脸色啷个这么奇怪。说起来，当时的奖金可真是……”不多。
　　“……宋叔，我们下次再聊吧。”赵慕东直视着韦明，两人不再搭理宋警官，沉默着离开了。
　　“我说当年那个男人怎么会倒台得那么快。”
　　“……”
　　“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
　　“……”
　　“赵慕东，你哑巴了吗？”
　　“……”
　　“赵慕东，你说话！”韦明一把揪住赵慕东的衣领，怒视着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他希望赵慕东可以向他解释，无论真相如何，只要赵慕东说出来，他都选择相信他。
　　他愿意相信这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向他伸出援手的朋友。
　　“……就是像宋叔说的那样，我，呵......”赵慕东不敢直视韦明，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他终究对韦明有愧。
　　韦明垂下眼，熄了一切怒火，他松开赵慕东的衣领。
　　他知道，赵慕东没有错，韦仁有多该死，他也清楚，但还是有一点，他不明白。
　　“那我妈呢？她那样……和你有关吗？”韦明双眼泛红，他的手不住地抖。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赵慕东看向远方，多的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呵，自己的选择？”韦明后退一步，“好一个自己的选择！”
　　韦明转过身飞跑离开，留下赵慕东一个人站在原地。
　　赵家
　　“哥，韦明呢？”赵朝朝看着沉默过头的赵慕东心里莫名不安，难道两个人的矛盾发生了？
　　“日月，跑了。”
　　“嗯？”
　　“小卿，我做的到底对不对啊？”
　　“什么做的对不对的，哥，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对不起韦明的事？”
　　赵慕东有些惊讶地看向赵朝朝：“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朝朝当然不知道赵慕东和韦明从前发生过什么，但是经过将近一年的相处，她也不相信韦明是那种没有理由就想杀人的变态。
　　“哥，你现在的表情不就是很自责吗？我不是在和你打商量，我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跟你说，我要知道真相。难道，你打算就这样冷处理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老爸和韦明不能和解，他们一家悲剧的未来还是不会改变。
　　“……”赵慕东皱紧眉头，他最终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滴答滴答——
　　哗啦啦……
　　夏天到了，又是一场及时雨。
　　“我去找韦明！”
　　“小卿你别激动，外面下雨了，我去找他吧。”
　　“不行，你一个人太慢了，我们一起去。哥，答应我，只要你找到了他，就一定要把真相告诉他。怎样回应你是他的选择，但你不能用你所谓的善意的谎言让他觉得对他最好的人背叛了他！”
　　“……好。”
　　“嗯。”
　　赵朝朝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可大可小，赵朝朝也没想到赵慕东从前真的把这个不该隐瞒的真相隐瞒到底，导致最终催生了一个试图毁掉他们全家幸福的恶魔……
　　不，也可能是赵慕东心底的所谓“逞强”造成了未来的一切。毕竟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在韦明看来，几乎承认他是毁了韦明一家的“凶手”……
　　雨下得很大，世界却在紧凑不断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安静。
　　“韦明！韦明！你在哪儿！”
　　“韦明！你TM到底在哪儿！”
　　家里没有，学校没有，上学路上也没有，还有哪里呢？
　　“诶哟，嘶——”
　　诶，玻璃？
　　韦明似乎说过有个秘密基地来着，充满了抽象的魅力。
　　对了，废玻璃厂！
　　嘶，要是韦明没在这里，老子——
　　“韦明……韦明！”
　　一个单薄的身影独自坐在一堆玻璃中间，白衬衫上星星点点的红印，很是扎眼。
　　“韦明，你是不是疯了！你不痛吗！”
　　韦明迷糊地抬起头就看见赵朝朝一点点向他靠近，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韦明慢慢站起来，愣愣地看着赵朝朝跑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傻，这里这么多的玻璃你还坐在这里，还有，你看看你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不说还有那么多血，你是闲着没事干还是怎么的在玻璃堆里打滚吗？喂，你有没有——”
　　“你呢？”韦明一把抱住赵朝朝，声音微哽，“你还不是顶着这么大的雨来找我，居然还不带伞。”
　　赵朝朝刚才满脑子的韦明，她现在神智回复，才发现自己淋了一路的雨，她愣住了，她这是魔怔了吧。
　　只不过，韦明怎么还抱着她？
　　“这不重要。”赵朝朝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也就只好闷在韦明怀里，“我来是想向你说清楚我哥没说清楚的。”
　　“……”
　　“你爸被抓是我哥当了卧底没错，但是，你妈也参与了。”
　　“……我妈？”
　　“嗯，你妈对我哥说她受不了你爸不走正途，与其看着你爸越走越坏，还不如亲手断了你爸的孽根，于是他们就开始合作了。结果你也知道，你妈因为功过相抵，又有我爸做保，最终免于牢狱。而我哥则拿到了一点奖金。”
　　“一点？”
　　“嗯，更大的福利是让我哥可以保送省会的大学，毕业后直接当警察。唔，原本日子正常过下去也就过下去了，但是谁知道你妈出问题了。”
　　“……精神？”
　　“算吧，那可能要更后面了。你妈原本以为你爸只会坐牢，最多坐久一点，可是……”
　　“可是我爸被判了死刑，而且是枪决。”
　　“对，你妈慌了，于是就到警局送钱，打算靠关系让你爸免于一死，可是你妈一个艺术家也没什么门路，最后钱全被骗走，还差点被，被侮辱。唔，韦明，你放松点。”赵朝朝被韦明一收紧的手勒的差点不能呼吸，“呼，还好，还好我……哥救下你妈，这才知道你妈经历了什么，你知道，我哥当时也只是个大学生，所以他也没办法把你妈的钱给要回来，于是就把当时的奖金给你妈了，可是你妈她……”
　　“……我妈那时早已崩溃了，她把钱留给了我，然后跳河了。”韦明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他紧紧地抱着赵朝朝，仿佛失去了她，他就无法呼吸。
　　赵朝朝听着韦明的抽泣心里有些难受，想了想，她抬手轻轻地拍抚起他的背，双眼微润：“虽然对与错不是一下子就可以说清楚的，但是我哥他毕竟本意不坏。不过他也有错，你们还是面对面好好谈谈吧？嗯？好吗？”赵朝朝从韦明的怀里钻出来，看着韦明，此刻她脸上的表情真的是她能做出的最温柔的表情了，只是，为什么韦明的脸那么花，还越来越暗……
　　“嗯……谢谢你——小卿！小卿！嘶——”韦明话音未落赵朝朝已失去了意识，他一时没稳住两人跌坐在地上。韦明及时当了人形肉垫，怀中的赵朝朝浑身滚烫，韦明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他其实一直以为到最后他都得不到赵朝朝的回应的……
　　医院
　　赵朝朝醒来的时候又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她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她觉得她上辈子和医院有仇，不然她为什么隔三差五地就来给医院“投资”？
　　“醒啦？”
　　“嗯，你，”赵朝朝嘴角的弧度骤降，“哥，怎么是你？韦明呢？不是吧，我都这么拼了你俩还没谈妥？”
　　“……没有，谈妥了，但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哦，也是，毕竟是个挺大的事。”
　　“嗯……小卿，这个是韦明给你的。”
　　赵朝朝接过赵慕东手中的红线，上面是一个红色的石头，还有点好看。
　　“小卿啊，韦明他……”
　　“诶，哥，你怎么又开始了，要说就一次性说完。”
　　“韦明他走了，去深州了。”
　　“……深州？”赵朝朝突然觉得手里的项链有点扎眼，而且鼻头越来越酸，为什么韦明要离开？
　　不对，这不是她期待已久的吗，既然梦想成真，她在这里难过什么呢……
　　“他说在这里难受还不如出去打拼。”
　　“……哦，挺好的啊，深州嘛，好地方，有前途。哥，我困了，你走——这丑不拉几的花是谁放在这儿的？”赵朝朝侧过身想躺下，就看见一束充满黄意的小菊花。
　　“……我，我摘的，就留在这儿吧，也，也是你哥的心意，呵呵。”
　　切。
　　赵朝朝任由眼泪滑进枕上，这么应季的花也就韦明会注意到了，啧，摆的真丑。
　　“嗯。”

作者有话说

　　设定高考七月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