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猎场》燕北七

6、排练 周莹莹和冯

　　周莹莹和冯萧在个人节目排练完之后，就来到这边的第二排练室。其实她俩的节目排练起来，还是相当耗费精力的，至少周莹莹的舞蹈节目消耗不少体力。但是无论是周莹莹还是冯萧，都按时到了，虽然只是配合周云儿而已。
　　目前基本定下来走秀的参加人员：男模特是周云儿、安平和技术部长柯文。女模特是周莹莹、冯萧和我。模特走位和动作设计由文艺部长兼任，服装设计由设计系叫做秋上水的学长负责，据说这位学长目前才大三就有不少知名设计公司来挖人，而且他设计的“海洋之心”系列时装在纽约登上了杂志周刊，广受好评。
　　至于为什么这位大名鼎鼎的设计系明日之星能赏脸，也完全是看在了文艺部长的面子上。不得不说，文艺部长虽然总遇上些尴尬局面，但是为人还是相当可靠，即便有时会会觉得此人相当难缠，但是归根结底是个简单的好人。心眼不坏，有时耍些滑头，但是其实内心里面没什么真正阴暗的城府，是个表里如一一心想着出人头地的人。某种意义上，他算是相当单纯纯粹了。
　　而这位秋大才子和文艺部长，好像是从小就认识，算得上是发小了。两人的性格可以说是大相径庭。秋上水为人冷清，更加上又有才华，在别人眼里就愈发高冷起来。即便其似乎相当彬彬有礼，但是似乎这种礼貌更加加深了和普通人呢之间的距离感。这就是所谓的彬彬有礼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吧。但是无论如何，秋上水是个没有什么负面消息的人。
　　生来带有天赋的人，无论怎样，都和普通人有着本质的区别。天赋异禀的人，举手之间就能达到的成就，有时候是普通人哪怕穷其一生都无法到达的高度。看不惯他的人，多半只是出于嫉妒。或许也有内心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赶上他的那种不平。

　　而文艺部长不是那种带有天赋的人，脑袋其实也不是很灵光，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很有能力，但是平心而论，这些都是他后来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能力。这些后来培养出来的能力，带有人工刻意而为之的痕迹，没有天才的那种潇洒洒脱，更没有那种灵气。努力的普通人顶多只会得到别人的鼓励，而天才才是生来就让人艳羡的。
　　总之两人具体情况怎样不太清楚，但是总归二人的关系应该是相当铁的。这点即便我不使用感知的能力，也能看得出来。传说中的人物秋上水，目前似乎还没有回国，还在国外的时装设计公司参加项目，下周才结束实习项目。允许教学期间单独参加实习项目，也是学校给予这种天才般存在的一个小小特权。
　　毕竟这可是秋上水，毕竟是已经声名鹊起崭露头角的明日之星，毕竟是未来能给学校带来更多利益、更大知名度、更大曝光度的人物。
　　所幸校庆是在下个月，秋上水回国之后，还有一周的准备时间。目前就按照既有的安排，由模特先进行排练和舞台走位。

　　文艺部长对于这个节目的安排，内心应该是相当满意。一来是把周云儿给安排上了，一来还能对外展现设计系才子的设计才华，妥妥的把学校的几个招牌都使唤上了。文艺部长内心还没得意上几分钟，就得继续纠正安平的动作。连门外汉都能看出来，安平除了身高，没有其他任何应该被选进节目的理由。但是这点我也没有资格调侃安平，毕竟我也是一样，除了身高一无长物。
　　轮到我和安平走场的时候，我才知道，路是谁都会走的，可模特步可不是谁都能走的。文艺部长还在锲而不舍孜孜不倦地给安平做加练，其他人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回去了。周莹莹和冯萧这之后应该还有其他活动，所以文艺部长道声辛苦就让两人也先回去了。剩下周云儿、我、安平和柯文。柯文其实也走得几乎算是合格了，但是反正也是要做校庆其他技术准备，所以也留在排练室，一边做舞台策划，一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
　　至于我，虽然不至于像安平那样无可救药，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走场相当僵硬，姿势不自然，就像是人偶一般僵直地走着，几乎不像人类，更不用说气场气质什么的。周云儿其实还好，姿势和表情都很放松，但是也没有提前走，估计是回去也没什么事情，想着反正都上了这条船，不如就在这里看看好戏。
　　结果就是，除了想帮上忙的柯文，和想帮倒忙的周云儿，真正需要留下来加练的就只有我和安平了。文艺部长倒是没觉得什么，估计这种牺牲个人时间来做学生工作的经历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了。

　　排演完的时候，黄昏已经逼近，从排练室的巨大窗户看去，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紫黄色的冬日夕阳中。太阳像是将要死去一样，那光线十分虚弱，像是老人回光返照，虽尚且保有亮度，却已经渐渐被死亡冷却了活着的温度。教学楼、操场、食堂、篮球、树、天空、说话声、饭香、花香、人、鸟。线条彼此相融，空间与空间之间界限暧昧不清，时间的尺度也不甚明朗。
　　我终究还是要背起巨大的沉重的某种东西，与更加巨大更加沉重的东西赴约。
　　可是不管将到来的是什么，我现在想得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反正即便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旅程感到再惶恐、再兴奋、再不安，也只能沉稳的耐着性子等待着。
　　回去的路上，安平耸拉着肩膀，比平日里耸拉着的程度还要夸张，可以说就比软成一滩稍微强上那么一点，几乎已成了某种无意识的走着路的漂移物种。如果不是本能的求生欲，恐怕他下一秒就会直接躺在马路上睡死过去。作为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之一，我也不好把他就丢下自己先回去，只能陪着他慢慢磨蹭到小区。其实小区离学校校区不远，但是离学生会活动室所在的建筑楼就有些距离了。
　　这距离，打车也不合适，走起来也颇费些时间，不尴不尬，不上不下。
　　安平好歹是回到了我们合租的房子，在自己房间好生躺下了，哼哼唧唧地像是生了病的狗。下楼出小区就是学校南门的小吃一条街，我只好揣着严重告急的钱包，买些吃的。

　　学校南门是最具有年代感的，这边不少老旧的建筑都没有拆除，虽然有开发商来这边建了新小区，但是留下来的老房子还顽强地存在着。新旧房子就这么掺和着在这条街上存活下来，高档昂贵的餐厅也和便宜廉价的小吃摊在这条小街上相安无事地和平共处。这种状态已经存在多少年就不知道了，总是应该是有不短的时间了，可能还会在未来很长时间地继续存在着。这种新旧共存好坏掺半的感觉，也不算让人讨厌，好的坏的都能恰到好处地存在着。
　　其实有时候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久了，人便会对一个地方产生感情，这种感情好比是两个人相处久了会产生一种感情一样。人与人在相处之中会产生联系，人与地也是一样，这种联结兴许并不比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差到哪里去。
　　我打工的地方之一，就是这条小吃街上的家庭餐馆。
　　餐馆老板李姐把店装潢地相当气派，菜单上的价格也相当气派，总之是不会让点单的人丢脸的价格。即便如此，餐馆的生意仍旧相当火爆。
　　平日里学校里的学生如果聚餐，稍微有些钱的就会选择来这个餐馆，即便是没有多少钱的也不至于会出不起自己的那一份。如果是旅游旺季，来C大餐馆校园的游客，大多不会错过学校南门这边的民俗街。这边的建筑老实说，基本上还算质朴的保存着古老的韵味。简单说来，这条小街不是人工刻意生产出来的风情，而是基于自己原本的质地打磨出来的风景。
　　摊位上的大多是小吃，白天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类似于鸡蛋灌饼、卷饼、肉夹馍、小笼包子这之类的。到了晚上夜市就从白天光秃秃的街道上冒出来了，摊位上各种美食更加让人眼花缭乱，烤串、煎饼果子、糖炒栗子、烤冷面……总之是价格便宜，味道还很地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从小跟着父母四处搬家迁移的，虽没有见过什么贵重的大场面，没参加什么昂贵的大场合，但是各种地方街头巷尾的廉价小吃已经成为了日常饮食的主要构成，味道地不地道，还是一尝就能吃出来的。
　　我有时候会恍惚觉得，如果能这么一直平平淡淡地生活就好了，但是心里却清楚，这种平和安定的生活，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难得一遇如同昙花一现般的短暂存在，动荡和变化才是常态。
　　小摊的阿姨问我要什么，我一如往常那样报出几乎万年不变的回答，“大碗炒面，加两个肉包子。”
　　即便生活不能保持一以贯之的安定平和，在这种事情上，我还是固执的希望能够保有一定的选择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