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猎场》燕北七

11、幻境 冯萧诡异地

　　冯萧诡异地演奏着，姿势说不出的古怪，一身艳红色礼服，衬得脸上煞白。舞台灯光又是以脚光为主，营造暗色系的舞台效果，整个场景更是莫名恐怖。
　　我咽了咽口水，脑子却突然抽筋似的串了场，这冯萧的一众迷妹迷弟要是看到这景象，恐怕也是要留下心里阴影的。
　　周云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会儿你居然还在想着不着边儿的东西，你神经大条到我五体投地，佩服佩服。”

　　周云儿脸上依旧是让人发指的欠扁表情，我送他一个白眼球，径自走到舞台中央。冯萧现在只是魔音主人的傀儡，如果没有魔音，她自己并没有其他攻击能力，所以反倒不必忌惮冯萧本人。
　　反正无论如何，我们在明，魔音主人在暗，我们即便再怎么藏着掖着，也不出对方掌心，不如坦坦荡荡走上台去，看他一看。
　　这会儿安平已经大致恢复了，只是还需要休息一会，神智并无危害。我放下心来，心平气和地准备收拾眼下这烂摊子。
　　冯萧完全处于魔怔状态，魔音主人应该是已经将她的整个心智完全控制。双手像是玩具人偶一般，像是上了发条似的自动地弹着琴。

　　我离开老家后，随父母四处漂泊各个城市，辗转各个学校。
　　还是在小学的时候，有次班上流行起一种八音盒钢琴娃娃的玩具，价格昂贵，只有家住城里的富裕人家小孩才买得起。不知馋哭了多少像我这种孩子。
　　精致漂亮的大眼睛娃娃，身体被固定住，端端正正坐在一架钢琴前面，而手指被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线，缝在钢琴琴键上。上紧发条，娃娃的手指就开始随着钢琴琴键上下起伏。音乐声清脆悦耳，就像是清澈的溪水洗涤人的心。
　　不知为何，冯萧现在的样子，让我想到了那种八音盒钢琴娃娃，只不过这次演奏出的不是洗涤人心的清澈乐音，而是让人陷入幻境不得逃脱的魔音。

　　我给周云儿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不要靠近我和冯萧，以防万一。
　　随后就专心打量着冯萧，思考如何将她唤醒，毕竟她只是宿主，真正的魔音主人才是需要忌惮的。于是我便没有什么防备，靠近冯萧。外力打醒她不太现实，对于好看女生来说，这种方式太过粗鲁，且不礼貌。
　　而且即便是我，也知道魔音主人不可能会笨到让自己的宿主被外力轻而易举地唤醒。
　　我伸手碰了碰冯萧的胳膊，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流水线般地弹着。放下心来，我抓住她的手腕，打算先将她带离钢琴。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意外发生了。冯潇突然抬起双眼，瞳孔已经发散到最大的瞳域，脸上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双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臂，将我硬生生拖撞到钢琴琴架上。
　　之前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变得狰狞。我没预料到冯萧会攻击我，冷不防地来不及反应。

　　冯潇突然将魔音音域缩小到只有我和她两人的舞台，音域形成一层透明的屏障。
　　魔音没有停止，钢琴琴键仍自动地跳动，原来根本不需要演奏者操控，场外的人依旧处于幻境之中。
　　但既然原本不需要所谓的傀儡来演奏魔音，冯萧又为什么被魔音主人盯上，成了宿主？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魔音主人，觉得非要有个演奏者坐在钢琴前假装弹奏，才像那么回事？
　　短短几十秒里，我已经反复思量目前的状况。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毕竟这些解释都太没有说服力了，解释不通。

　　魔音音域之内我无法自己逃出，这短短几分钟内，冯萧已经朝我发动物理攻击不下十次。我只能不断闪躲。
　　虽然都是物理攻击，并没有出现异能攻击，但这样下去只会不断消耗我的体力。而魔音主人操控冯萧来损耗我的力量，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我心下叫苦，这回算是吃了哑巴亏。
　　但好在这也不算是完全意料之外，基本的对策还是有的。毕竟一开始就考虑到魔音主人，可能会拿冯萧做饵，把我诓骗进魔音音域，困住我的行动。所以接近冯萧之前，就留了周云儿在外面。
　　只要周云儿在外面，就还能行动，我们的处境就不算被动。

　　正想着，突然瞥到周云儿居然冲着音域跑过来，我有些傻眼。毕竟周云儿的异能是读心，我的想法应该不需要说，就可以传达到他那里去。他怎么反倒是和计划背道而驰？
　　我这才意识到，周云儿的读心能力，可能是有距离限制的。舞台离周云儿的位置太远，而且音域可能也对周云儿的异能造成影响。也就是我的心理活动，被屏蔽掉了。
　　周云儿不知道我的打算，所以来救场了。
　　魔音主人恐怕就是打算让我们都进他的圈套，免得坏了他的计划。
　　果不其然，周云儿正准备在音域屏障上开个口子进来，结果一靠近音域，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扯了进来。我哭笑不得，眼睁睁看着唯一剩下的战斗力自投罗网。

　　周云儿被音域拉扯进来，我只能看着他，一脸无奈。
　　他一进来音域，就感知到我内心的想法，发现中了圈套。周云儿腆着脸装傻，笑着，“阿玖，我这也进来帮你了，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
　　我已经无力再翻白眼球，“你来真是太好了，我真是太放心了。”
　　周云儿也听出来我语气不善，但是这个人，不知道该说是没皮没脸好，还是该说是脸皮太厚好。
　　我反正是没有闲工夫和他耍嘴皮子，现在只看我们能怎么收场了。

　　会场其他人，基本还处于昏迷状态，我们至少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但是魔音主人将我和周云儿都困在这里，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周云儿，你知道怎么解开音域的屏障吗？”我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问了一句。
　　周云儿嘴角上扬，神秘地一笑，“有自然是有的。”
　　“哦？”我心想，原本以为这人空有一副皮囊，没想到还能派上点用场。
　　“是什么？”见周云儿不说话，以为他是故意卖关子。我有些心急，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于是紧跟着又问他。

　　可是周云儿突然脸上失去了表情，呆滞地看着我，眼神像是人偶一样空荡荡的。我心想，这周云儿莫不是在开玩笑？他也中招了？而且还这么快就中招了。
　　魔音中招的人，可以靠自己的精神力，从虚无的幻境中，抽身而出。但是这种有着坚定意志的人，几乎是寥寥无几。如果中招之后，不能自己从幻境中走出来，恐怕就只有外界潜入其内心，将其唤醒。

　　如此，周云儿的读心术就是潜入对方意识的必须异能了。况且他好像的确知道怎么破除音域的屏障，但是现在也没有意义了。周云儿现在痴呆如同榆木，我已不对这位仁兄抱有希望了。
　　冯萧从周云儿身后闪出，我看着她穿着一身紧绷绷的红色礼服，动作却快得如同闪电一般，那样子像是泼溅出来的鲜血。她脸上的表情愈发诡异，让人脊背发凉。
　　那种阴森森的表情，活像是从阴间来的亡魂，来向活人索命来了。
　　我勉强阻止自己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冯萧现在是在太吓人了。可现在我也无法打破音域，只能全力躲避冯萧的攻击。而且还得照顾周云儿这个拖油瓶不背误伤到。
　　冯萧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我几乎无暇再看她脸上那种令人倒吸凉气的可怕表情，快到我几乎已经忘记了害怕，快到我几乎忘记了现在所处的世界。

　　我打了一个激灵，突然忘了自己还在会场，抬眼一看，我已经不在礼堂会场了。我有些难以置信，但若论我双眼所见，这里的确不是礼堂会场，而是一幢气派欧式别墅的露天玻璃房。
　　高大的落地窗从大理石地面一口气修建到高高的穹顶，阳光倾斜而下，整个空间如同被光包裹，像是刚孵出来的鸟类，在和煦的阳光下，也发着光一般。大理石地面纤尘未染，窗帘的帷幔垂坠下来，与地面的距离不多不少。

　　玻璃房中间用同色的大理石块，修成一层一层的环形台阶，正中央是一个小小的舞台，台上是一架锃亮的纯黑色钢琴。钢琴的黑色，仿佛比普通的黑色要更加深，更加浓稠，就像有着更大的密度一样。
　　这架黑色钢琴在阳光的照射下却愈发耀眼，存在感几乎超过了这个玻璃房中其他所有物件。
　　在这样一座近乎纯白的玻璃房里，想要忽略这唯一一个黑色物件，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不知为何，这架纯黑色钢琴陈设在这里，并没有使这纯白色的空间失衡，反倒是为整个空间提供了重力。
　　这架钢琴更像是这座玻璃房的中心，也是整个空间的重心。

　　我的脑袋空空荡荡，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也被魔音主人拖入了幻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