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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离开江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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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堂风凉飕飕的从身边流过,卷进些干瘪的枯叶还有鲜嫩的花瓣。此情此景反而衬得眼前这桌饭菜香气扑鼻,对于风餐露宿约有半个月的我和庞勇,这种待遇近乎于到了天堂。店小二穿梭在少有的空地,招呼着来往的过客。我和庞勇的马拴在店门口,打着响鼻甩着长尾,用几乎是哀怨的眼神望着正在大块朵颐的我们。
跋涉了半个多月了,总算在漫无边际的旅行中找到了传说中的客栈,不用担心睡觉时会有野兽袭击,也终于吃到传说中(也可以说是久违的)新鲜食物,不用再为每天吃越来越不新鲜的干粮犯抽……
今天也可以清洗一下身体,上次洗澡应该是一个月前……
总之,可以暂时放松那么一下。
好像已经离开江都半月有余了,有关于小城的记忆仿佛被风吹走的金黄沙砾,变得遥远而陌生,散作一团。
我们二人始终在闷声不响的吃喝,风卷残云掉所有的饭菜。当店小二站在桌旁提醒我们该结账时,本应装着银子的荷包已经空空如也。
这种时候千万别问庞勇,因为问了也是白问——这家伙从来都是花钱如流水,我同样没理由怨他,我亦是如此。“我们都把马押在这里,你还怕我们不付饭钱吗?”庞勇站起身拍掉不存在的灰尘,无视小二充满疑虑的眼神,继续对他指手画脚,“对了,还有没有客房?”
店小二继续维持着完美的商业性笑容,故作惊讶说道:“哎哟真不巧!只剩一间房了,请二位客官将就着住吧?”满是油渍的灰白毛巾往肩上一搭,作出请的手势。
只剩一间房?
庞勇貌似(他肯定)没有意识到两间房与一间房的不同,然后将包裹扛在肩上,动作潇洒流畅与身后整洁的店面背景格格不入。我轻咳一声,将属于我的行李收拾干净,跟随他走上去。店小二很识相走在前面带路,却很不识相的误会了我的表情。
整间房还算干净,桌椅床铺摆放整齐,空气清新的程度可以知道通风效果很好。简洁的一桌一椅,床铺靠墙摆放,很明显表明这是单人间。半开半合的雕镂木窗,飘落几片细小花瓣——一株梅花半倚着墙壁,妆满一树的绯红,花香淡雅悠然。
我靠着木窗,听着吱吱呀呀的开阖声,是风的声音。我好累,跋涉半个月从没好好休息一晚,或许今天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小二殷勤的卸下行李,端茶送水,然后关上门。
“头一次看你这么放松。”
庞勇打开行李,清点所属的用具,“……你还有钱吗?”
我斜他一眼:“没有。你肯定没有,不然不会问我。”
“当然没有,你还真了解我。”他手脚麻利地打上包袱,然后放在桌上。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我望着他。
“说什么?”
真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这种重要的事还在那里犯糊涂,真要命。我叹了口气,故作随意的提醒他:“勇哥,晚上睡觉时该怎么办?我们两个好像没住过一间房啊……”庞勇轻轻用手拨弄着凌乱的刘海,做出冥思苦想的状态,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揪着大片毛边的衣襟。约莫想了片刻,眼神似乎是灵光一闪,笑道:“好像还真有一件事需要考虑一下……”
“不许打我的主意,一次都不可以!”这句话的口气很可爱,一点铺垫都没有,直直的就从他口中冲出来。我没注意到他说这话的眼神,只感到面颊有些微微发烫,“说这话的人应该是我吧……”接着我看着他,他忽然噗嗤一笑,如同顽皮的哥哥对于妹妹的迟钝表示很有趣的玩味。
“笨。”
我清楚看到庞勇的嘴唇无声的说出这字的读音,“放心吧,我才不会对你这种不像女人的人感兴趣……今天我就将就着睡地板好了……好累啊……不要打扰我睡觉啊!”
我心中竟无端涌起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起初的担心只是玩笑,但这种回答……实在有些令我失望。随即挥头甩掉这令人犯傻的想法,接着呆呆的望着庞勇打地铺。
当地铺打好,他便闷头倒在垫子,一脸的风尘疲倦。
“你睡在这里,我怎么洗澡?”
庞勇的声音显得朦胧,“你什么时候说要洗澡的?早说嘛……”
我说:“废话!我陪着你辛辛苦苦跋涉了半个月,弄得一身黄土,再怎么说也得让我洗个澡吧?!”
“到底是谁陪谁啊……你弄清楚再说好不好……”庞勇揉着太阳穴,双眸半开半合,“那你现在就洗吧,还在那里婆婆妈妈干什么?!”
真是无语问苍天,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大脑,怎么一点男女观念都没有。“拜托我要洗澡啊,你在这里我怎么洗?!”然后我就没再听他回话了,接着就听见一阵如雷贯耳的鼾声,他早已死气沉沉的倒在地铺上迷糊睡去了。
“喂喂,勇哥。”我叫了几声,不知道他是真睡着还是故意装睡。这倒好,眼下我算是不能洗澡了,只有等着神经大条的家伙醒来再说了。
我坐在床上,听见外面的微风在呼叫。我看到窗外的梅花正飘着一阵浅红的雨,散发出微带甜味得梅香。我忽然想起在江都的客栈也闻到过同样的花香,又清爽又香甜,那时应该是初春的第一株梅花盛开的时令。当一切都结束时,看到什么都是美好的。
配上庞勇震天雷般的鼾声,这种恬适的情状还真是有趣。竟有一种放松的生活情趣,这比起我一个人在陌生环境漂泊真是要好上不少,多了这么个同伴,倒像是多了个令人感到亲切的大哥。
天还没全黑,淡蓝如同被清水稀释的深蓝染料,月牙儿清凌凌的悬着。
我摘下帽子,将它放在枕边。
倦意毫无征兆的袭来,彻彻底底的压垮我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三个时辰前还为资金短缺发愁的我们,第一笔生意就这样送上门了,报酬好像相当可观。
“啊……”
这声出现得突如其来,就如同我们突如其来的转变。
这倒使我真正懂得所有的结束都会成为新的开始。
凄厉惨痛的声音拖着淡渺纤细的尾音将明净的夜空刺破一道血色伤痕。声音的微弱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它响起的同时,我便如同条件反射似的从床铺一跃而起,仿佛早已知道会出什么事。我看到窗外一道黑影闪过,似乎在黑影身上闪动着银绿色的光斑,一股浓郁冲鼻的血腥味散发出来,夹杂着另一种苦涩腥气——是蛇胆,还有另一种动物鳞片的咸腥味。
楼下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死者的头颅滚落一旁,鲜血蔓延一地,这种情状在深更半夜显得无比可怖。我抓起桌上的包袱,看到庞勇的床位空着,木窗格被吹得一荡一荡。我手在他的床铺上一探,着手之处空空落落——他的刀也不见了踪迹。
我心中一紧,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下去,会不会出什么状况……抑或是,他在我醒来之前就发现那黑影了?!
我借着窗台攀上屋顶,空气变得干燥凉爽,然后我看到那闪着绿光的黑影并未消失,而在离我约有十丈的楼台上方。黑影头部飘扬着长长的黑发,身形显得瘦削。他的手下好像按着一个软绵绵的人体,那人正在做着无谓的挣扎。黑影举起了右手——右手似乎凝集着光芒。他正要劈下,此时我拔出□□,一箭射去——
箭被他轻易闪过,牢牢钉在一根房梁上。他眼眸处金光一闪,发觉到我,脚尖在砖瓦上轻轻一点就向我飞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如同一支风声凌厉的箭。
这时钉在房梁的那支箭不知何时被他拔下,响着强劲风声就向我掷来,几乎与他同时飞来。我连忙抽出降魔剑,抓住剑柄挡住长箭,刚慢得片刻,见黑影已然离我不到一尺——他竟与那箭同时到达!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与蛇胆味扑在我身上。
我看到他深紫色的嘴角滴着混合着鲜血的白色液体,一双锐利的金黄眼眸可怖而残忍。他右手一翻,便化作一道泛着荧绿白光就向我刺去,破空之声响亮刺耳。我惊叫一身,侧身避过同时伸出降魔剑挡过去,未出鞘的长剑立刻被荡了回去。接着眼前白绿光芒闪过,由光凝集的利器迎面劈下,直削向我的咽喉!
我不清楚当时我是如何躲过的,我滚落到屋顶一隅,只听一声“锵”的金铁碰撞的刺耳冗长之声,庞勇站在我身前,手中紧紧攥着长刀。他盯着眼前看似极为吃惊的黑影,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明朗的青光。
黑影冷冷一笑,随即飞身跃下,速度却比之方才减弱不少。庞勇快步追去,但目测黑影的速度,显然凭借庞勇的力量是无法追上了。
“别追了……”我努力爬起,扑掉身上的灰尘,这时楼下传来了类似发牢骚的声音“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你之前醒过来,结果正好看到那人砍死打更的,我就拿着刀下去了。那人临死前的惊叫大概正好被你听到了,你就在那个时候醒的吧?”庞勇收回长刀,衣襟被夜风吹的飞扬,“你没事吧?”我笑了笑,然后看到他身上溅了些血迹,殷殷然有些怕人:“你不会受伤了吧?伤得重不重?”
他怔了怔,蹭了蹭衣襟上的血迹,“不是我的血,是刚才那人的。他好像被我砍中一刀。”他望了望楼下,“奇怪……我砍中他应该楼下也有血迹的……”
“不用再想了,那家伙肯定不是人就是了。”我翻下屋顶,拽开被风吹的歪七扭八的纸窗跳进去,将降魔剑重新插到腰上。
“你认为是妖?”
我倒了杯凉茶,望着庞勇,“这种速度,还有他嘴角的血,怎么可能是人啊……你到现在还没开窍啊,真是的……作为降魔者的徒弟应该精明一点嘛,怎么对妖存在怎么糊涂?!”顺手将茶水倒进口里,冰凉的茶有些苦涩。
庞勇的嘴角生硬地咧了咧,“你什么时候成我的师傅了,就你那点本事……而且到底是谁救谁你先搞清楚好不好。”他沉吟一下,“我们先去看看刚才险些遇害的那个人吧,或许能找到些线索什么的……”
当我和庞勇赶到那个被袭击的男人那里时,他对我和庞勇千恩万谢,作揖又磕头,如同每个平常人那样俗套。“好了好了,别整这些虚招子啦。”庞勇摊开手掌,男子一脸懵懂地望着他,“还不明白?!一点眼力价都没有……拿钱啊!我们救了你,总得表示点吧?!”男子诺诺数声,在腰间掏了半天,握着一只钱袋。
我接过钱袋,掂了掂重量——少说有五两。
我:“你讹人啊,这么多?!”
庞勇:“现在没钱花,这么多都算少的了。”
我:“算了算了,省着点用。”
然后我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这里怎么会有妖?”
“是妖啊,怪不得要杀人……”男子打了个哆嗦,苍白的脸孔变得蜡黄,一副平平常常的五官变得扭曲,“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妖……我们这里一直是太太平平的,谁知道会遇上这等倒了八辈子霉的事……今天多谢而为大侠相救,否则我这条命就断送在妖怪手上了……”哭得涕泗纵横。
“既然这里从前没出过妖……这可能说明妖是从何处迁徙过来的,”我勉勉强强的分析,双脚不停使唤地在地上踱步,“你们这里是否发生一些能够招引妖怪的事?例如最近得罪什么巨型动物或是误入了某个洞口……”
男子在不停的摇头:“小人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招惹到这种不祥……”谈吐间畏畏缩缩,身子似乎也随着话语的突出而缩小。
我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看去,庞勇不做任何掩饰在一边笑。“喂,你笑什么?”我见他笑得有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庞勇笑道:“觉得有趣,当然要笑了……不说了,你先去看看尸体再下结论嘛,说不定不是妖做的。”我撇了撇唇,说:“你还不相信有妖啊?!你不是亲身经历过吗?怎么还不信?!”
庞勇正色道:“上次是上次。这次你可得认真看看,如果不是妖,就得好好查案了。”
看来这家伙还是对我的经验有所怀疑啊,满眼的不信任,如同看着未经涉世的妹妹忽然说要去开一家大号丝绸铺子似的。看这份架势俨然没将我当回事,好像我这世世代代“降魔者”是招摇撞骗要饭要来的。
这倒也好,如不让他看看我夏冰的手段,他肯定以为降魔者在江湖上这么多年都是招摇撞骗要饭的。然后我笑道:“这肯定是妖,你如若不信,我们倒可以下楼去看看赌一把。如果是妖的话,这件事完全归我查办,你不许插手。”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立刻有些后悔,说到底真正有能力抓到妖的还是庞勇。
庞勇笑着说:“这么干脆。那么我问你,你要是输了怎么还?”
我说:“那我愿赌服输,这案子归你查,酬劳全部归你。”
庞勇揉了揉刘海,笑道:“这对你是不是有些亏?如果你输了岂不是要穷得稀里哗啦?!”我眼珠一转,抱着手臂说道:“这我自有办法,用不着你管了。”接着我转过头,望着诚惶诚恐准备开溜的男子:“这位兄台,我们是云游四方的降魔者,有件事要拜托你。”
庞勇浓眉一挑,“我们?!”
那男子停下脚步,似乎停止了努力缩小身材的举措。
“方才我们的对话你也听到了,我们互相打赌说要查案。”我诡异一笑,拍了拍他战栗的肩膀,只感到他的身子一点一点陷进地板里,“当然了,我不能空着手查案吧……查案费拿来!”
我竭力忍住马上要爆发出的笑声望着那男人,他的表情绝对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奇观,“这、这……呃,刚才不是给了这位大侠五两银子吗?”
“喂,你也不想想第一个救你的人是谁啊,如果不是我引开那家伙你还有命吗?!所以查案费拿来。不得少于三十两!”我做出自认为凶狠恼怒的表情,却感到一阵犯傻,只感到想大笑一场。耳畔听到庞勇捂住嘴唇在一边偷笑,笑得青筋都BAO出额头。
“咕咚”一声,男子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豆大汗珠BAo出额头,“女侠……女侠真是难煞小人!!这实在是笔巨款,小人、小人实在……”
“你这条命,值得了三十两白银吗?”我满意的看着旁边某人冷敷额头,“拿来吧。”
那男子犹豫半晌,眼眸瞟向庞勇,又瞟向我,很猥琐的模样,原本不高的身材简直萎缩一节。他右手很慢很慢伸向腰间,表情痛苦得像我用尖刀WAN下他身上几斤肉,接着掏出钱袋,忍痛割爱似的转交到我手。
于是——
庞勇:“你还说我讹人,你好像更狠,三十两啊!!”
我:“还说我狠?!不然我可就没钱花了!”
庞勇:“你没钱花还跟我打赌,还要这么多?!”
我:“这跟你有关系吗?再说我若是赢了可就不止三十两了,你的五两也归我。”
庞勇:“这条规则是何时定的?!我什么时候说把我的五两也给你!”
我:“不可以吗?到时候你实在没钱我借你,你还怕我不借?”
庞勇:“……”
我:“怎么不说话了?”
庞勇:“你让我说什么?说你嘴巴很厉害?!”
我:“我以为你要说去验尸。”
*** ***
天空是深邃的墨蓝,波光潋滟如同浩淼的海洋,月牙泛着象牙的黄白荡着,云丝如同薄纱般萦绕。绛红的香梅整朵整朵落在地面,吹开一地灰尘,梅香也是幽幽清雅,一如普通夜晚的宁静。
的确是很美丽很安静的夜晚。
如若不是在我们面前死掉了这人,或许这真是个平常到极致的夜晚呢。
新鲜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梅香还有相比之下浓郁的血腥味,使得此夜甚是怪异,甚至令人望而生畏。
庞勇翻动着无头尸,让碗大的伤口对着双眸,让伤口裂痕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是高手,一剑斩断头颅,没有任何拖沓。你看,”他举起握在手中的半截脖颈,“伤口断痕没有毛刺,说明断头只在一瞬间。”
我挑了挑眉,“哦……只说明杀这人的是高手吗?!”
“当然,你认为这是妖做的也情有可原。”庞勇耸耸肩,放下尸首。
“不需要认为,当然是妖做的。”
“你这么肯定?”他笑着说。
我白他一眼,他每次露出这种笑容都像是与我开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你认为呢?说不定你早认为这是妖做的,只不过在捉弄我罢了。”
“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倒是这尸体,该怎么处理啊?交到官府吗?”
我怔了怔,“嗯……这……”将一具尸体拖到官府的确会惹上不少麻烦,但这尸体总不能就地掩埋,确实有些问题。脚尖触了触尸体的头颅,说道:“我想还是……”
接下来我蓦地说不出话,只感到脚尖的触点有些异样,却说不上是为什么。好奇怪的触感,像是用脚尖碰到空空如也的罐子似的,内在空洞洞无着落。我那一刹那的表情一定很诧异,应该是前所未有的一种。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努力驱散头脑中怪异的感觉,“只是感到这头有些怪罢了。”
“怪?!”
庞勇双眉微皱,随即拿起头颅,接着他的表情变得和我一样的诧异,甚至远胜。我伸手要拿,他微微用手一挡,示意我暂时不要打扰。他伸出手指轻轻敲打着头颅的天灵盖,指关节与天灵盖碰撞出的声音空洞异常,仿佛中间的某种物体被抽空了似的。他观察天灵盖表面,试图去找些线索,然后他在额角找到一块细小的伤口,伤口旁的血液已然凝结,但仍残留着某些白白的液体。
他指尖沾起一点这种白白液体,放到鼻端轻嗅一下,表情立刻变得厌恶,如同碰到什么令他作呕的物事。随即将头颅放在地上,一副拒之千里的怪异表情。“那是……什么?”我捡起头颅,细细端详着那块细小伤口,伤口看似细小,却深入头骨。
“我说是NAO浆,你信吗?”
我指尖刚刚沾起一点那种白色黏液,头颅从指间滑落倒地,碰出空落落的声音。“你不早说?!真是恶心……”我忙将手指蘸到的NAO浆甩到地上,一种令人呕吐的恶感从胃里一直翻到咽喉。接着我看到庞勇的笑容,还是他惯有的那种轻佻微笑,上扬的唇角漾出一种飞扬的温柔。
我的脸蓦然红了,没来由得感到面颊一阵火热,“笑什么?!”
“没什么。很奇怪你也会觉得恶心。”他起身,拍了拍衣襟,忽然好没征兆的说了一句,“我回去睡觉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喂……”这实在是过于突然了。此时的我竟找不出一种理由让他停下,居然没有伸手去拦他,去将他拽回来,“那个……你不用再查下去吗?”
“还查什么?既然这是妖做的好事,这件案子就交给你查好了!”他的声音显得疲倦,呵欠从他嘴中接连不断地冒出来——我忽然生出古怪的想法,我想到他此时的脸颊应该是带着玩味的微笑。
“喂!”我快步追上去,一直追到客栈门口,却停下来。双腿意外变得疲软了,居然连上楼的力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像全部随着庞勇而消失掉了。于是我坐在高高的门槛上,门外白月一弯皎洁明朗,清凌凌悬在墨蓝色的天空。
门前大朵大朵的梅花簌簌落下,安静的躺着,染着一抹清纯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