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乱发神经》克里撕喵

56、第五十四章 离开（新章节）

　　十九的月亮，缺了好大一个口，不再圆满。看着天上的月亮，我又想起了前几日我和棱一起坐在房顶时，嘴里念的那句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真的是很符合我现在的情况。人都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别人家的院子里看月亮，真是形影单只呢。

　　原来青璃还在的时候，我曾和他说好了要游遍九神国的山山水水，不想却因为身上多了个苍龙环而被迫决定留在九朝都。现在苍龙环没有了，我想要四处去云游，身边一直陪伴的那个人却不见了。

　　我在眼前小心的描绘着青璃的样子，然后对着空中虚无的他笑了笑，轻声说：“阿璃，不管你去了哪里，都一定要记得让自己过得开开心心的，这样我才不会担心。你放心，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快快乐乐的过完我这一辈子。”

　　明天一到，我就离开九朝都，到别的地方去生活。九朝都虽然繁华，但是和山上的那座小木屋一样，都留着我们太多的回忆。我无法在一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长久的生活，那样子我会疯掉的。

　　啊，轩昊正若是知道我招呼也不打的就离开了，定要生气的抓狂了吧，呵呵。我笑了笑，想到轩昊正，虽然对他的执着感到无奈，但心里还是暖了暖。毕竟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也就只剩下他了。

　　黑白双煞、申毅、轩昊正、还有我一直都搞不明白的鬼四方和连壁昭，明天一到就与我毫无关系了。

　　“今夜的月色真是不错。”身侧忽然飘出一句话，吓了我好大一跳。我按着胸口惊魂未定的循声望去，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来，月光柔柔的映照着他如玉的脸庞，美得让人窒息，不是连壁昭还有谁？

　　“我的美人欸，你过来坐，好歹吱一声呀！”吐出一口气，我抱怨到。

　　他笑笑，侧着头看着我：“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我皱眉上下打量他，冷声哼道：“我想什么，与你何干？你别一副假惺惺装好人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苍龙环！你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安着好心！”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场景，我冷笑着说：

　　“那一次在禹都城外的相遇，怕也是你早就设计好的吧？我说怎么那么巧的遇到了一辆马车，哼，原来……”

　　“利用你，我很抱歉。”他对我微微垂着头，诚恳的道歉，“我并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想拿到苍龙环，去救我心爱的人。”

　　说到苍龙环，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哀戚，眼神也忧郁了起来。看他这个样子，我也不忍再指责他了，便顺着他的话轻声问道：“苍龙环也能救人？我只知道想要得到它的人都有着极大的野心。”

　　“苍龙环能起死回生。”连壁昭幽幽的说。我楞了一下，想起轩昊正也曾说过苍龙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下意识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天我不知为何晕了过去，没看到接下来的事。那么苍龙环现在在谁手上？你拿到了么？”我问道。

　　连壁昭摇了摇头，微微抬起头来看着夜空，轻轻的笑了起来。

　　“它已经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了。”他说。我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夜空，上面除了一轮明月和点点繁星之外，什么都没有。

　　“二十几年了，我一直都在寻找它，想要用它来救我的爱人。没想到就在我就要成功拿到它的时候，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个和尚，坏了我的计划。”他痛苦的皱着眉，“我本来就要能与她相见了，可没想到……”

　　我心里一痛，黯然的垂下眼。“你真的很爱她。因为能安全得到苍龙环的希望，微乎其微。”我忽然瞪大眼，惊愕的看着他：“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的爱人死了二十几年了？那她不是早就化为白骨了么？你还要怎么复活她？难道苍龙环的力量，强大到能复活一具白骨？”

　　他苦涩的笑笑：“极北之地有一处冰川，把尸首放在里面，可以保存千年，不坏不腐，一如当初。”

　　我了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以为他要复活一具白骨呢……

　　不过，他也是一个痴情的可怜人，守着一个死人二十几年，怀着一个微乎其微的希望去为她寻找苍龙环，这份情，真的太沉重了。

　　“如果等你老了，背驼了走不动了才找到苍龙环，你还会复活她么？”我沉声问道，“那个时候，你老得就要踏入棺材了，而她还是十八九岁的样貌，那样子，你觉得值得么？”

　　他摇了摇头：“若是我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就不会再找下去了。反正死了，也能见着她。她说过会一直等我，我相信她。”

　　“生不同衾死同穴吗？”我喃喃念道，无奈的扯着自己的嘴角。“可惜啊可惜，我已经无法和他同生共死了。”

　　“对了，这个东西给你。”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玉簪，递给我。我不解的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玉簪是纯白色的，在月光下流动着一种奇特的光泽，顶上雕刻成几朵花锦簇的样子，花蕊透着点点粉红，很是漂亮。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摇摇头重新塞回他手上。不想他却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捧起我的头发摆弄了几下，然后就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着我的头皮插了进来，我一惊，伸手向后摸去，惊讶的跳起来。我的头发被挽了起来，发上稳稳的插着那根玉簪子。

　　他温柔的笑笑，说道：“你戴着它，很好看。”

　　我不满的皱起眉：“我都说了我不收！”伸手就要把它拔下来，连壁昭却依恋的看着我：“不要把它拔下来，可好？就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戴着它的样子，以后怕是都没有机会看了。”

　　我怔了怔，缓缓的把手放了下来。沉默了半晌，我开口问道：“这是她的吧？”

　　连壁昭点了点头：“是我亲手为她雕刻的。”

　　我重重一叹：“这世上，痴心人怎么那么多……”

　　“收下吧，跟着我，它最后也只得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他摆摆手说，又坐了下来。察觉到他的话不对劲，我疑惑的问：“为什么？”

　　“你大概也知道，我和鬼四方是宿敌。我们之间的仇怨打从三十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三十年前，我们还是年幼的孩童的时候，因为父辈的关系，结识成了好兄弟，互相扶持到了少年。长辈们都叹我和他兄弟情深，不想就在苍龙环始现江湖的时候，我爹不知出何原因鬼迷心窍的要除了鬼四方一家，他们家七十三口人，全都死在了我爹手上。他本来也难以幸免的，是我托玖前辈把他救了出来。但他也因此恨我入骨，与我决裂了。”他长长一叹，接着说道：

　　“玖前辈救了他后，就把他送到罗刹堡让他跟着堡主学功夫。我经常偷偷的去探望他，给他送去银两食物，也就在那一段时间里，我遇见了秦瑶，因此爱上了她。”

　　“秦瑶？是你的爱人？鬼四方不会也喜欢她吧？”我瞪大眼睛问道。连壁昭点了点头，“她是个好女孩，任何男子见了都会为之心动。”

　　“是不是就是因为她选择了你，所以鬼四方更恨你了？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与你作对刁难你找你麻烦？”我摸着下巴猜测到。

　　连壁昭忧愁的垂下眼：“鬼四方曾对天发誓，我想要的东西，他都要摧毁。即使他也爱着秦瑶，但正是因为秦瑶选择了我，而被他残忍的杀害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也忍心下手？那是他喜欢的人啊！”

　　“这二十几年来，他知道我在寻找苍龙环，也暗中搜寻了起来。苍龙环对他来说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他找苍龙环，不过是要我跪在他面前求他，任他折辱，我的痛苦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你就不恨他吗？其实你一点错也没有啊！”我不解的问道。

　　他轻轻一笑，不以为然的说：“恨，为什么不恨？我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尸骨无存！但是恨来有什么用？争了这么多年，回头看看，不过都是浮云而已。而且自始至终伤得最重最深的，都是他，他痛苦的来源都是因为我，我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恨他？”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细细回味着他的话。

　　“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了结了。”他冲我笑笑，“我和他约定好三日后在寒鸦崖决一死战，我这一去，怕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这簪子再跟着我，也没有意思了，给它换个主人也好。”他伸手触了触我头上的簪子，弯着眼睛笑着。

　　我心里一酸，脱口说道：“你和他坐下来好好聊聊，澄清了误会，还可以再做兄弟的！”

　　他摇摇头，怅然一叹：“你不明白的。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房歇息吧。”他拍拍我的肩，“慈爱”的说。然后转身负手离去了。走了两步，他又转过身来对我说：“对了，我和你爹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他还帮了我一个大忙。可惜后来我一直找不到他，无法报答他的恩情。既然你是他的女儿，那我报答你也是一样的。这宅子，我就送给你了，你可不要拒绝啊。”

　　“可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摇摇头，为难的说：“或许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笑，“那便算了吧。”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去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怔怔的摸着头上的玉簪，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也转身回了屋里。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的收拾行李之后，我就摸着黑出了房门。踮着脚在廊子里走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一次我和轩昊正在禹都的酒楼喝酒，我也是趁着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的。似乎只有避开他，我才能真正的离开。

　　轩昊正是个好人，可惜他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别人摆明了态度不愿意，他还是死皮赖脸的贴上来，论你怎么骂都骂不走，跟个牛皮糖似的。

　　看了看将亮的天，我无意识的扯着唇角笑着。虽然我这身子还是十八岁的少女，但其实前前后后加起来，我也活了有三十几年了。而在这三十几年的时间里，我总是从一个地方再到另一个地方，认识新的人，忘记旧的人，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难道，这就是人生么？

　　站在正厅里，我正对着字画下的主座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或许，这就是我的人生吧。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去到多少个地方？再认识多少个新的朋友呢？

　　我把包袱甩到肩上，咧嘴一笑，转身朝着大门走去。轻轻的打开门，门外的情景吓了我好大一跳，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哇！”

　　门外，连壁昭的侍从连荣牵着一头骡子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姑娘，你出来了。”连荣冲我点头说道。我拍了拍吓得狂跳的心脏，疑惑的迎上去。

　　“连荣大叔，天还没亮，你牵着头骡子站在这干什么呢？”

　　他把缰绳塞到我手里，说：“这骡子是我家主上送给姑娘上路用的，外头的路不好走，有个脚力总是好的。”

　　我楞了一下，心情复杂的抓着缰绳，伸手摸了摸骡子的头。它乖巧的呼哧了一下，朝我靠了过来。

　　“这里头还有一些水和干粮，姑娘路上渴了饿了可以充饥解渴。”连荣拍了拍骡子背上的大布袋说道。我抿着唇，心里面感动不已。

　　“他总是在帮我。”我哽咽的说。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大叔，你要替我好好谢他。”

　　“主上说，这是他应做的。”连荣轻轻摇了摇头。

　　我深呼吸一口气，仰头直视他：“连大哥是可怜人，大叔，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别再让他受委屈了。明日他就要和鬼四方决战了，还请你一定要让他活着，他不应该死的。”

　　“我会的。”连荣颔首道。我放心的一笑，冲他摆了摆手：“那我就可以放心的走了，大叔，后会有期。”

　　连荣沉声道：“后会有期，一路小心。”

　　连荣大叔一直站在门外目送着我远去，像一尊石像，傲立而又孤寂。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那是我和他们主仆俩的最后一面。因为连壁昭在那场决战中，和鬼四方同归于尽了。连荣大叔在把他们合葬之后，也在坟前抹了脖子，追随主人而去。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九朝都的一些小摊贩也开始四处活动起来。牵着骡子一步一步的踏出城门，看着巍峨的城门一点点的向后移去，我感慨一叹：

　　“再见了，九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