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薏小米

5、动摇 好向往

　　一股暖流正慢慢地、慢慢地涌入苏巧的内心，她冰冷的心在被慢慢融化。
　　苏巧不知道自己在陆小黎的怀里哭了多久，这些年来，她不知道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不知道尝了多少孤独的痛苦，但是现在，至少在陆小黎面前可以不再故作坚强了。
　　她抬起了那满是泪痕的脸，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如碧波般清澈的眼神，微微翘起的嘴角，果然是个温柔的人啊。她就像一束阳光渐渐照亮了苏巧内心的黑暗，如果，如果真的能，真的能许下一个愿望的话，她希望他们一直在她身边。但是，明知道这个愿望不能实现的她，心中的失落和惆怅仍难以忍受，心就像是被千万根针刺了一样。对，这个愿望对她来说就像是遥不可及的星，很遥远却又很向往。
　　因为孤独，所以才会脆弱，脆弱得一句话就能让她趋于崩溃。
　　她这是怎么了呢？才尝到多久的甜头就开始动摇了啊，对啊，一直以来一个人孤独的日子跟有朋友一起悲欢的日子简直天差地别，一个是地狱，一个却是天堂，令人羡慕。现在的她，羡慕那些一直有人陪伴的人，羡慕那些悲伤了有人安慰的人，羡慕那些有人分享喜怒哀乐的人，好羡慕。明明知道到头来他们也会离开，可仍忍不住去幻想，忍不住想要拥有。明明知道一直都是一个人，仍忍不住去畅想两个人、三个人跟多人的生活。但是书里说到，当人们被一把刀狠狠地捅过流过血之后，他们就会本能不敢轻易触碰那些尖锐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被捅了之后很疼。苏巧也一样，经历过遍体鳞伤的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敢轻易触碰那颗明亮、令人向往的星。
　　一直以来的漠然，冷酷在触碰到那丝温暖的瞬间被一一击溃，一个人的生活果然最差劲了，但是她不得不一个人。
　　“好了，发泄完了吧，所以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吗？”陆小黎温柔的声音打断了苏巧的思绪。
　　但是，这件事情也着实不好解释，牵扯到的回忆也好，过去也好，顾虑也好，自己明白就足够了。 “算了，那种事情之后再考虑也没事，先把眼下的事情解决好。”苏巧这样想着。
　　那该怎么解释呢？苏巧左思右想。
　　“我知道了！是因为那个小纸条吗？是那个小纸条惹你生气了吗？”陆小黎突然想到。
　　苏巧面露难色：“那个小纸条是道歉的纸条。”
　　陆小黎皱了皱眉，很是疑惑：“那是为什么啊，林霁成都道歉了，你怎么还不理人家呢？”
　　苏巧避开了陆小黎炽热的目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如何面对林霁成，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陆小黎，现在的他们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存在，让她陷入迷茫之中。不想被伤害，也不想去伤害，就是这样矛盾着，让她手足无措。
　　看着苏巧纠结来纠结去的样子，陆小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朝苏巧会心一笑。
　　这不，刚一放学，陆小黎就紧紧地抓着刚收拾完书包的苏巧狂奔出教室。
　　“怎么了？要去哪？”苏巧脸懵。
　　陆小黎得意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路穿过一群群背着书包将要回家的同学们，伴随着一些窸窸窣窣这种因按耐不住而蠢蠢欲动的声音，突然陆小黎停下了脚步，后面的苏巧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吓了一跳，抬起了头看了看，高二（3）班？是林霁成在的班？原来陆小黎是这个打算。
　　苏巧往教室里面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坐在教室后排的林霁成，只见林霁成将桌上的乱七八糟的课本一把塞进书包，顺便从一本书上随意撕下了一页，揉成一团，扔向了对面的垃圾桶里。果然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连收拾书包都这样得随意，苏巧看到“久违”的林霁成心里渐渐泛起涟漪。
　　收拾完书包的林霁成刚准备往外走，便看到了在门口看他的苏巧，就那么猝不及防对上了苏巧的眼睛，那双核杏一样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却又看不穿，就那样的对视，那一瞬间不见了所有的嘈杂，只有他自己的心，在胸膛乱跳着。两眼相望，四目相视，回过神来，林霁成慌忙把视线从苏巧身上移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又顷刻间消失了，恢复到了原来的平静。
　　“你怎么在这里，是找人吗？”林霁成装出一副漫不经心样子，但是脸上的阴郁却怎么也藏不住，哼，反正不是来找他的。
　　陆小黎看到林霁成难得这么阴郁的样子有些想笑，“她来找你的！”
　　“诶？”林霁成有些震惊，耳根微微发红，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可怜巴巴的小表情，“你不是不接受我的道歉吗？不是已经讨厌我了吗？怎么还来找我……”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只是……”苏巧低着头，支支吾吾。
　　“那就好，哈哈，没关系，说不出原因也没关系，只要知道你不讨厌我就好了。”林霁成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听到这番话，苏巧有些慌乱，她不懂该如何处理，只能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只见林霁成冲她微微一笑，他的笑就像湖水的涟漪，带着清明和澄澈，从酒窝里溢了出来，漾及满脸。苏巧不知道林霁成为何会这么开心，只是看到这么开心的他，她慌乱的心开始渐渐平复，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发芽。在那一刻，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美好，竟觉得要是时间一直定格在这里也挺不错的。
　　“那，我们走吧，回家！”心情变好了的林霁成拍了拍苏巧的肩膀说道。
　　“我就不跟那么一起啦！再见啦！”陆小黎笑着朝苏巧眨了眨眼就走了，她的背影离他们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中。
　　“走吧。”

　　阳光下，苏巧和林霁成并排走着，微风拂过，竟是如此得舒服，连空气都变得那么温暖，好想好想一直这样下去。这一次，林霁成不像以前那么话痨了，一直很安静地走在苏巧旁边，但在苏巧眼中，即使双方沉默不语，仅仅只是走着，也觉得那般美好，美好得让她暂时忘却了过去的伤痛，美好得让她开始再次憧憬着未来。
　　“苏巧，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苏巧摇了摇头。
　　“曾经觉得黄焖鸡是最好吃的，后来尝了尝食堂的鸡腿盖饭，发现鸡腿盖饭竟然也那么好吃。”
　　鸡腿盖饭？这么那么熟悉？哦，对了，是那天某个女生问她林霁成最爱吃的东西她随意乱编的，怎么会传到林霁成耳朵里？苏巧默默扶额，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喝什么奶茶吗？”
　　反正不会是乌龙玛奇朵，苏巧翻了个白眼。
　　“本来不怎么喜欢喝奶茶的，但是既然某人说了，那就乌龙玛奇朵吧。”说罢，朝苏巧得意的笑了笑。
　　看着笑容满面的林霁成，苏巧不经意间露出了久违的微笑，连嘴角的弧度，都那么完美，虽然笑得很淡，但却是发自内心，虽是不经意间，却让林霁成难以忘怀，印刻心间。
　　这一日，苏巧真的觉得自己就像是寻常的高中生，有着可以依靠的小伙伴，美好而舒畅的校园生活，甚至连她平日里讨厌写得数学题都看着那么可爱。真想，真想一直都这样……
　　但是，每当她衍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个声音，逼迫她放下这一切，忘却这一切，回到之前的生活轨道。但是，初尝到甜头的她，又怎会说放弃就放弃呢？只是内心的煎熬与无助让她不知所措。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星现在就在眼前，但是却又不知道去往那颗星的道路通向哪里，是光明还是深渊，她再也不想经历那种遍体鳞伤的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苦了。直到现在，当苏巧闭上眼睛，那些她曾珍视的人，对她很重要的人就会出现在她的脑海，往日场景历历在目，却又挥之不去。那个魔咒般的阴影一直缠绕着她，在她脑海里不断重复，让她喘不过气。
　　对，一直一个人的话，就算有人离开，她也不会难过，更不会再受伤了。但是，却又好羡慕，好向往，不是一个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