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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 所谓初见, ...


  •   芷茗一直以来都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着早先在哪里见过炎欻,却又委实记不详细。
      直到后来所有真相都浮出水面,某个白日,她才猛然间想起,16岁她回国的那个夏天,偷偷跟着韩潮生,在南山别墅见到的那白衣少年,就是炎欻。

      ————
      2008年,远在英国读书的芷茗不知怎的心血来潮,突然嚷嚷着要回国考学。韩致铭几番劝说,芷茗偏是不听,气得他把芷茗锁在家里,三天不准她出门,闭门思过。
      彼时的韩致铭已经是剑桥建筑系的一名大四学生,最近正准备着毕业大设和关系到硕士推免的一个项目,所以尽管是周六,他也依旧忙得焦头烂额,每天深夜才回家,自是没空时刻盯着她。
      芷茗天性顽劣,门被锁上,便想了歪法子打窗户跳出,风风火火地跑去付家,气喘吁吁地要付然把他家的私人飞机借她,说是要回中国去。
      付然被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弄糊涂了,见她一副狼狈模样,嘲笑她:“哈哈!你别是又被铭哥关家里了吧!”
      芷茗叉腰瞪他,咬牙切齿:“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借是不借!”
      付然汗颜,心想,你这哪是央求的态度啊,分明是不借就要把我活剥了的架势。
      “借也行,不过你得带上我。”付然环胸抱臂,神气地睨着她。
      芷茗不快:“你怎么跟块儿牛皮糖一样,我上哪儿你都要跟着。”
      “嘿!小爷我还真就粘在你身上了,你入土了我也得在你旁处买块地。”
      一身少年气的付然笑得意气风发,一双蓝色的冰眸流光溢彩,稍一转动仿佛就能看到流转的星河。
      芷茗翻了个白眼,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都不问我去哪儿?”
      “反正是跟着你,小爷我去哪儿都成。”付然不假思索。

      那天下午,付然陪芷茗回家收了些行李。芷茗犟脾气又急得很,随便塞了几件衣物就说可以走了,最终还是付然安抚好她的急躁情绪,让她做到一边等着,自己则仔仔细细地将她的物件妥贴地收进几个行李箱。傍晚时分,两人浩浩汤汤地上了飞机。

      说来也怪,付然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儿,平时的行径也和“靠谱”两个字完全不沾边,然而从小到大,只要一遇到芷茗的事情,他就表现得出奇上心,俨然一副哥哥照顾妹妹的模样。可在事实上,付然还小芷茗一岁。
      芷茗曾不止一次怀疑过他别有用心,曾经严肃地质问过他:“你小子对我这么殷勤……说!是不是想当我大哥?”
      当时的付然无语极了,一时间五味杂量的心情全都挂在了脸上。心里暗骂:这傻妞琢磨这么久,最后怎么就只琢磨出这么个破结论来?真该让她去看看脑子!
      “我当你大爷的!不是我说韩芷茗,你脑子里尽都是些水儿!我跟你说不着,起开!”付然不客气地推开她的脑袋,赌气走了。
      芷茗不解,只是皱着眉头呆在原地,木木地看着付然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处的梧桐树冠下。
      她情窦初开得晚,尚且不知道男女之情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在她眼里,付然还只是小时候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倒霉蛋弟弟,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成熟,她理所应当会觉得难以适应。
      后来两人谁都没再提起那天的暗流涌动,芷茗也早已将此事抛掷脑后,再记起来时,两人已经在路遥马急的车水马龙里各自走了很远,远到再回过头时,伦敦已不再是那个伦敦,梧桐树也已经不是同一棵了。

      “护照拿了吗?”两人坐在机舱内,付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她。
      芷茗点头,惆怅地望向窗外。
      “舍不得?”芷茗的眼睛藏不住心事。
      “把我哥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这儿……不知道他回家看我不见会不会大发雷霆。”芷茗忧心。
      “那不如等铭哥回来,我陪你再同他商量商量?”付然知道她心软,事后回想起来说不定会深深自责。
      芷茗收回趴在机窗上的脑袋,拨浪鼓般摇了两下,下定决心:“韩致铭这性子,和他说不通的。宁肯让我绝食三天也不肯放我走,再怎么谈也断是不会松口的。走吧。”
      话音一落,飞机起飞。
      东八区时间早上六点,两人已经到达了香港上空,机长接到付如暮电话,要求就近降落,他只好奉命行事,在香港经停。
      刚一落地,付如暮声讨付然的电话就立马来了。他得知付然和韩家那小女儿一声不吭就私自离开英国后勃然大怒,电话里更是不客气地大骂付然不孝子,要求他立即返回。
      芷茗不愿拖累他,劝说他赶快回去。
      老爷子近些日子身体不大好,付然纵是倔强,也不愿在这时候忤逆他。遂送芷茗登上转上海的飞机之后,便又飞回了英国。

      十一点一刻,芷茗上海落地,韩潮生来机场接她。
      芷茗刚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护栏外围的韩潮生,手里推着的行李车上还堆着几个笨重的大行李箱,她早已将伦敦的不快和旅途的疲惫抛之脑后,一颠一颠地跑过来,激动地搂住韩潮生的脖颈,惊喜万分:“老韩!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回来!”
      韩潮生轻抚女儿的背,缓缓道:“小然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又和阿铭闹别扭,偷偷回国。”声音里没有半点责怪,全都是难掩的笑意。
      付然有心,怕韩致铭担心芷茗失踪,早些时候就吩咐好人看着时间,差不多八点钟就去他家知会一声。芷茗香港登机后,他又第一时间把航班信息告诉了韩潮生,以防芷茗到了上海会迷路。
      与韩潮生同来的年轻男子接过行李车,亦步亦趋跟在寒喧的父女俩后面。
      芷茗娇小地埋在父亲怀间撒娇,吐槽飞行时间太长、哥哥太狠心真的任她绝食三天、以及伦敦生活枯燥无味等等之类的小事。
      一晃父女俩也已经有小半年没见,芷茗好不容易回来,自然是想要和父亲待在一起的。但令她猝不及防的是,韩潮生的秘书只是接了通电话,而后背着她同韩潮生交谈了两句,于是她才见面不到十分钟的父亲,就急着要去处理公事。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芷茗,语气抱歉:“宝贝女儿,爸爸暂时不能陪你了,我工作那边突然有点棘手的事情,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行李徐秘书已经放到我车上了,我联系了你井叔叔,待会儿他会来接你。羽儿会一起来,你们俩姐妹也很长时间没见,正好叙叙旧。”
      芷茗不开心地撅起了小嘴,怨念地看他:“我这才刚落地,椅子还没坐热乎呢你就抛下我要走!什么公事啊还得大周六的叫你加班!”
      韩潮生好脾气,耐心哄她:“好了好了,爸爸实在对不住你,我欠你一个心愿,回头想要什么我都补给你。”
      芷茗本质上也不是什么爱使小性子的娇娇女,看样子父亲是真的很着急,她也就没再多做纠缠,放他走了。只是之后她要做什么去哪里,可就是韩潮生干涉不了的了。
      韩潮生前脚刚一离开,芷茗后脚便已经打好车,追着他的车跟上去了。上车还不忘打给小鱼儿,让她和井父不用来接,她已经自行坐车在回去的路上了。
      芷茗坐在出租车的副驾,一个劲儿地指挥司机再快点,跟着韩潮生的车一路飞奔。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她偏要一探究竟。

      韩潮生的车速飞快,得亏芷茗一直跟司机师傅强调千万不能跟丢,还保证一切违章费用都由她承担,师傅才没有把她扔在半路上。
      十几分钟后,韩潮生的车驶进了南山别墅区。
      入口的道路窄小,南山别墅区的面积又不是很大,贸然跟进去很容易被发现,所以芷茗让司机停在了路口。
      南山别墅区是出了名的风采明媚、景色宜人。一眼望去,郁郁葱葱,一片生机。
      芷茗费解,这里不像是会谈正事的地方。自小到大,同父亲交好的那些叔叔伯伯她也都见过,印象里,父亲并没有住在此处的朋友。
      “小姑娘,进去以后小心一点,能在这住的都非富即贵,普通人开罪不起。”还没等她想明白,司机一口浓浓的老上海腔打断她思绪。
      芷茗点头以示感谢,扫码付钱,下车。
      芷茗从入口进去,循着一条小径,很快就看到了韩潮生的车。
      大门左边的墙上嵌着张木牌,黑色的楷体板板正正地刻着:南山十一号——这是芷茗从入口进来后看到的第二幢别墅,至于为什么会叫十一号,她就不得而知了。
      韩潮生的车停在门口,刚才机场见过的徐秘书直挺挺地站在汽车驾驶员的一侧,静静等待。
      芷茗怕被发现,只敢躲在别墅拐角处的墙壁后观望。
      只见黑色栅栏门外,韩潮生同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相对而立,面色沉静地交谈着。
      少年侧身站着,芷茗只能看到他侧面的模样。
      他原本洁白的衬衫已经沾上了几处污渍,本该秀气的短发也都胡乱地粘在一起,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不难看出来,他最近过得很糟糕,已经无心去在意外表。
      由于隔得太远,芷茗很难听得真切。她仅凭几个零碎的词语推断出:这人家里最近发生了不好的事,已经被警方频繁传唤了多次,父亲是来提供建议,帮他请律师开庭的。
      言语间,少年的反应很迟钝,视线全程木讷地看着斜下方。往往韩潮生说三四句,他才偶尔会回上一两个简短的音节,通常是“嗯”、“哦”、“谢谢”、“不用”等没什么深意的单词。每次开口都漫不经心的,仿佛身处泥泞的人与他无关一般,置身事外。
      片刻过后,韩潮生回到车内,徐秘书驶车离开。

      芷茗觉得新奇,她早年间见过父亲出庭做辩护律师的场景,很少有人在韩潮生的面前还能这样不为所动。然而这少年的身上却看不出半点惧色,芷茗对这人更加好奇了。
      似是察觉到她,正要转身回去的少年突然停下来,转头向芷茗这边看了过来。
      芷茗一惊,还来不及躲闪,一张精致洁白的脸庞便落入了眼底——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干净得可以用“玉面皎皎”这样的词语来形容。
      芷茗总觉得那一刻的时间一定是停止了,不然她那么鸡贼的人怎么一时间竟忘记了躲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男子,好看到足以让他与此窘状割裂成两个空间。
      他的肤色要比一般的男孩子白净得多,五官精致得简直令人咋舌,眉毛被杂乱的刘海遮掩着,露出的一对眸子深邃又清澈、温润而明朗,活生生像是一双鹿眼长在了人脸上,眼下着了两抹淡淡的乌青,应是几天没怎么睡觉。
      他没有过来盘问芷茗,只是站在原地凝视着她。眼神很空旷,像是装着深不可测的宇宙,隐约间透着一股冷漠疏离的神情。他的一只手一直搭在门框上没动,不久后,他径直进了家门。

      这就是十八岁之时的炎欻。
      后来芷茗每每想起都会觉得,她那时候好像真的看到了“天之骄子”这四个字的具象表达。

      小时候韩潮生给芷茗讲纳兰容若的词,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多年之后她才明白,所谓初见,原本就是别离的另一种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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