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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烟 ...

  •   人们都说,日落时分的海岸线,是加州一天之中最好的光景。芷茗自从来了此处之后,发觉真是如此。
      斜阳懒懒地洒在海面上,海面的上空盘旋着几只鸥鸟,互相嬉戏打闹着,偶尔发出一两声悦耳的吟叫,和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不由得让人感叹海洋音乐的魅力无可匹敌。

      芷茗来加州已经三年。这三年里,病痛将她折磨得不再是往日那个没有烦心事的少女。身处异国,众叛亲离,又拖着一具病体,也就只有这半晌的光景勉强能够聊慰她心中的寂寥。

      加州向来都是慢生活的代名词,此时在沙滩上坐着欣赏夕阳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三三两两和朋友一起出来玩水冲浪的少男少女,有围在一起聚餐聊天的幸福一家人,当然更不缺成双成对拥在一起含情脉脉的热恋情侣……
      至于芷茗,同往常一样,坐在沙滩上某个人少的角落,双臂紧紧地环着自己的膝盖,静静盯着那抹即将消失在海天一线的光晕,紧抿双唇,远远看着,羸弱又皎洁。
      她许是永不会忘记,三年前,那场“惊天大骗局”将她的骄傲片甲不留地夺去,折磨成如今这副遍体鳞伤的模样。

      当年芷茗尚且还在医院,正面对着九死一生的人生考验,哪想还未曾把自己的癌症治愈,便恰逢父亲狱中自杀的噩耗传到她耳边来。
      芷茗本就身体薄弱,如此一来,悲痛万分,伤心之际,癌细胞恰是吃准了她抵抗力严重下降这个空子,更是在体内肆无忌惮地扩散,这一病情加剧直接把芷茗推到了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芷茗直接被送上了九死一生的抢救台上。
      命是被救回来了,芷茗却失去意识,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昏迷的十几天里,她也不是完全不省人事,经常是隔几天就会醒几分钟,在那些意识模糊的时间里,她偶尔也能听到付然在同她讲话。

      第一次他瓮声笑着说,芷茗,等你醒来,我们一起去把爱丁堡院子里埋的时间胶囊挖出来吧…我都忘了当时写了什么。
      第二次他的话很多,一直自言自语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句:你以前不是说想每天起床就能看到海吗?我在加州买了个房子,等你好一点,我们就搬过去……
      第三次只听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似兄长责怪妹妹的语气,韩芷茗,你不要闹了好不好……
      第四次他孩子气地说,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偷偷把你藏在你家里书房第二个抽屉里的巧克力都吃掉……
      第五次的他好像很丧气,他提到了她的狗狗,韩芷茗,Crush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它也很想你……

      也就是在这一次,芷茗的意识恢复了清醒。她扛过了这次重度昏迷,医生说,只要她能醒过来,就还有治愈的机会。
      也可能是连老天都可怜她,也可能是付然说的话激发了她求生的欲望,总之这种完全靠运气的几率,在她身上出现了。
      芷茗醒来之后开始接受化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付然建议她直接剪掉被她拒绝了,就算最后还是会变成光秃秃的样子,她也还是要一点一点看着这个过程。

      然而命运的捉弄并没有就止于此,她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便又被自己昔日最要好的朋友的“直言不讳”狠狠在她心口上捅了一刀。
      大概到第三个疗程的时候。彼时芷茗已在医院里住了整整两个月。
      炎欻才刚离开没多久,金妍雅便到访。
      俩人待在同一空间内不过短短数个分钟,炎欻便又进入。
      芷茗绝望地看着门口的炎欻,不可置信地问:是真的吗?她说的,是真的吗?
      炎欻企图抱她,但被她一把推开。
      芷茗平缓质问:我问你话!我爸爸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炎欻无言,。
      芷茗失去控制地拼命捶打面前的男子,歇斯底里地对着两人喊道:你们到底是想要我的人生有多惨烈才肯放过我!
      炎欻眼里溢满了怜爱和心疼。他自知不该多言,如今这副局面,他说再多都有些不近人情。
      芷茗慢慢开始冷静下来,看着面前的两人,突觉他们才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
      芷茗捶胸顿足,几近崩溃,自嘲笑道:“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如今你们看起来倒是登对的。”
      天知道芷茗面前这个女人口中逼死他父亲的男子,就在三十分钟前,刚刚提出要自己嫁给他。
      她还全当是渡劫成功,天赐的礼物,却不想,原是送她入地狱的通关文牒。

      芷茗紧抓着心口,谁也不知此刻的撕心裂肺有多磨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地昏倒在地。
      芷茗已经忘记那日她是如何挺过来的了。她只记得平日里空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那日多了许多骚动。

      她耳边反复响起金妍雅说过的话。
      “如果没猜错的话,炎欻跟你求婚了吧?
      “不好奇韩叔叔是怎么死的吗?
      “以为他是真的爱你?
      “其实就是他逼死的你父亲,他娶你,不过是赎罪罢了。
      “他从不会真的爱上任何女人,不会爱我,更不会是你。”
      …

      滚轮的声音无比清脆,芷茗渐渐撑不住眼皮传来的疲惫。
      恍惚间,她听到炎欻在喊她。
      “芷茗…小茗…醒醒,不要睡觉!”
      芷茗已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她有些不同寻常的累。

      她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真奇怪,梦里全都是她和付然刚认识的时候。
      肉乎乎的付然委屈地站在墙角,被一群五官深邃的欧洲孩子欺负,他却只是怯懦地低下头,不敢同他们争执…同样小小身板的芷茗大义凛然走过去,一把推倒几个欧洲小孩,用她刚学会不久的蹩脚英语呵斥:Bullying the weak is not the behaviour of a bright gentleman!
      许是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几个壮硕黑衣墨镜的男子,欧洲小孩恶狠狠地瞪了她和身后的付然一眼,不服气地离开。
      转眼芷茗又像超人般同付然握手,神气昂扬:你怎么任由人家欺负!你流着中国人的血液!怎么还能懦弱至此,任由一群小洋人恐吓!
      自那以后,付然就常常跟在她身后,一跟便是十八年…

      良久,她的梦里才又出现另一个男人,面容俊朗,不假辞色。芷茗跟在他身后许久,男人却毫不留情地将她拒之门外。

      韩致铭不知何时出现的,他嘲笑她:“倒贴人家都不领你的情。真是给我丢人。”
      芷茗正准备反驳他,却又看到韩潮生游走在厨房间,有条不紊地坐着她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芷茗想叫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努力摆手吸引他的注意。韩潮生忙乱之间瞧见她,慈眉善目,春风拂煦般笑起来,哪里有岁月风霜沾染过的模样?他明明还这样鲜活,别人怎么能告诉她,他已经去了呢?
      芷茗听到他充满忧虑地说:小茗,你要幸福。这是爸爸最大的心愿。
      ……

      不知过了多久,芷茗终于从梦中醒来,转眼间,早已置身异国他乡的北美大陆西海岸。
      是付然。
      他把她从那个满是伤心事的方寸之地带了出来。

      听说因为芷茗,付然和英国那边的关系再次紧张起来;听说二十几年里一直顺风顺水的付家小少爷,恭敬谦逊地拜访了很多癌症领域的教授;听说她昏迷不醒的日子里,付然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边,事无巨细…

      其实早在上海那日,芷茗体内的癌细胞已经出现了第二次的急剧扩散,负责她的医生纷纷摇头,用中国人常用的话来说,华佗再世也已无力回天。
      殊不知,奇迹发生了。第二日早晨例行检查时,医生发现芷茗体内的癌细胞全部惊奇地消失掉了,甚至受损细胞都被修复得完好无缺。
      没有一种医学案例能够解释她奇迹般的自愈是如何完成的。连医学教授也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芷茗自己知道,那个人救了她。
      付然后来同她提起:“那时我差点以为就要见不到你了。想着只要你活着出来,以后有什么心愿我都满足,做什么都陪你去,只要你平平安安,我世事都能原谅。”

      醒来后的那段时间里,芷茗眼里的世界好像被颠倒了似的。她觉得树冠其实是长在土里的,河流其实是倒着流的,太阳只会在夜里出现,星星被人们踩在脚下,地球也不是圆的。
      芷茗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她能确信的。无数个同梦魇挣扎的深夜里,她都会回想起上海的诸多坏事。

      她实在想不通,那些人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将那些实打实狠狠击在她身上的枪林弹雨,轻描淡写地粉饰太平的。
      仿佛一时间,每个人都有千般万般个理由为自己开罪,缘由委实详尽具体,严丝合缝,容不得他人找出半点纰漏来。
      芷茗本性纯良,一时间,将万般祸端皆怨到自己身上。
      只怪自己不能慧眼识珠,怪自己错信奸佞,怪自己遇人不淑,怪自己做人子女但不孝不德。

      付然最先是把她送到了纽约的一所私人医院,芷茗迟迟未醒,他担心得不行。
      医生只答是她潜意识不愿醒来,身体差不多已经恢复正常无异。
      他一颗心终于沉了下去,这才又到了加州。
      不久,芷茗就醒了。

      付然美其名曰是要芷茗安心养身体,其实就是在家当个废闲人,什么事也不肯让她做。
      芷茗过得煎熬,渐渐患上了抑郁症。

      那段时间,芷茗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旁人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么一个活泼外向,浑身散发着朝气的女孩,竟肯把自己缩在一个窄小的壳子里,拒绝所有光亮,躲到寒冰里,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
      芷茗常常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只允许Crush安静地待在旁边陪她。她不让付然进去,他也不知道芷茗一般都做些什么。
      一日午后,趁着付然出去遛狗,芷茗偷偷拿着水果刀朝着手腕割了下去,血液瞬间从血管里喷流而出。她的脸上却是一种怪异的笑,似是解脱,又似在痛苦。
      万幸的是,付然担心芷茗出事,没一会儿便早早回来。还没进家门,Crush遍激烈地吠叫起来,待他一开门,它立马挣脱掉牵引绳,飞快地冲向芷茗的风景,拼命撞门。
      付然意识到不对劲,情急之下却又找不到钥匙,直接猛撞开门,这才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付然冲过去夺走她手中的利器制止了她自残的行为。
      彼时,他才看到,遍布她两只手臂上,一条一条的,新疤叠旧痕的刀伤。

      付然把血迹斑斑的芷茗送往医院,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她才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还好没有伤到大动脉,不然今天或许再见不到活着的韩芷茗。
      只是有两条刀口,刺得太深了,疤消不掉。以后他的女孩,一生都要背着这两条丑陋的伤疤度过了。
      付然守在病床前,紧紧抓住她未扎针的右手,心疼地望着她:“你这是何必。离开那个地方,你依旧可以快乐地活下去。”
      芷茗冷笑:“付然,你还是太天真。经历过这种事,怎么可能还如从前般无忧。快乐?你可知我一整晚,日日夜夜都梦到那场景。父亲不停地向我求助,而我像个白眼狼一般,在一边同旁人酣畅快活。”
      付然怜爱地轻抚她额前的碎发:“韩伯伯不见得这样责怪你。故人已去,你当时尚不知情,毋需折磨自己到此地步。”
      芷茗看着天花板:“当真不知情吗?还是被有心之人蒙了眼,身处温柔乡故不愿左顾其他。付然,我无法原谅自己。如此多个日夜,父亲从不愿来我的梦里,他也在怨我。”
      付然再说不出安慰的话,息了声。

      原来欺骗和背叛,真的能把一个人打击到黑暗里,不管她原来是何种模样。

      也是那天,付然才知道芷茗已经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和PTSD,也就是大家俗称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出院以后,付然再没让芷茗一个人呆过,就连睡觉都在她的房间里搭了张行军床。对此芷茗提出了强烈抗议。
      其实芷茗是不忍心看他为了自己受如此委屈。自幼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大少爷,倘若被人知道睡了这般硬梆梆的弹簧简易床,还不知会把她编排成什么样子。
      芷茗自认实在受不起他这份牺牲。
      倒是付然却叫她放宽心,非狡辩什么“睡硬床对腰板好”。
      芷茗拗不过他,随他便了。

      家里所有锋利尖刺的器物都被付然收起来捐给了当地的救助院,以至于那几个月里他们每天都吃外卖度过。
      这样的日子好像持续了大半年,最后芷茗败给了付然的韧劲。和他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有轻生的念头之后,付然才收起那只行军床,正式从她房间里搬了出去。

      之后的芷茗的确没有再做出过伤害自己的行为,只是每天消磨度日,渐渐产生了些回国的念头。
      芷茗先前答应过付然,至少在这里待三年,等身体完全养好了再考虑之后的事情。美国和中国隔了整整一个太平洋的距离,她的护照和身份证件又都被付然扣押着,要是这时候提出回去的想法,想必付然也不会同意。
      于是她只能像只被圈养的猫一样,每天除了睡就是吃。有时候她会整整睡上一天,从吃过早饭之后一直睡到晚饭,要不然就是一个人在海边坐上整整一个下午。就此消磨时间。
      起初付然也没有阻挠她,毕竟她不再想着伤害自己他就已经谢天谢地,所以也就任由着她这样浑浑噩噩。
      后来他以“要逐步加强锻炼,恢复身体素质”为由,开始拉着她去运动,俩人在健身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那段时间芷茗迷上了拳击,她喜欢那种放空自己,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情的感觉,更迷恋那种击败对手的快感。
      再后来,付然给她报了很多班,每天都给她安排得满满当当,真的是叫她没工夫去想那些琐事。
      两年间她掌握了陶瓷、油画、击剑、跆拳道、泰拳等多项技能。她以前总是给自己找理由说没时间去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课程,却从来没有试过,原来两年的时间真的能做成这么多事。
      芷茗的生活逐渐规律正常起来,甚至从前一向不爱运动的她竟养出了晨跑的良好习惯。

      最后一抹余晖也被海平线淹没了。随着余晖的落幕,芷茗眼里的光也黯淡了,重新回到了方才的死寂。
      芷茗虽然已经恢复健康作息许久,但仍然常会露出这种死气沉沉的眼神来,总是令他不寒而栗。不认识的人看到,下意识会觉得此人难以接近。也托着这点,许多想要同她搭讪的年青男子都望而却步,将好感扼杀在了摇篮里。
      趴在一旁的Crush抬起头轻轻蹭了蹭芷茗的胳膊,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好像在提醒她该回去了。
      芷茗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耷拉着的脑袋,心头柔软:“乖,你再等我一会儿。”
      付然手臂搭着件灰色针织外套走到她身后,给她披上:“天凉了,回去吧。”
      芷茗缓缓转头,静静看他:“付然,我有事想同你商量。”
      付然似是已经猜到,就地坐下,拍拍手里的沙子:“你说。”
      芷茗静止了几秒,将头别过去。良久,她才整理好思绪:“我想回国了。”
      付然爽声应下:“好。”
      芷茗诧异,扭头看他:“你不反对?”
      付然笑道:“芷茗,我从来没资格要求你做什么。你是你自己的,你只肖记得,我永远在你身后撑着你。”
      芷茗感慨:“你这般好,我却不能给你什么结果。我只觉过意不去。这趟旅程,你不必再随同我一起。我欠你太多,快要还不起。”
      “你不欠我什么,永不必还。”付然看着她的侧脸,眼里的柔情蜜意浓厚到说是淹死人也不为过。“回去还是要陪同的,你一个人在那边,我总是不放心。我付出我的,自是愿意。你没有计较过我麻烦碍眼,我还得感谢你大度才是。”
      “你这么说,倒像是在嫌视我。”芷茗含泪,“付然,人生还这么长,找个真心装着你、爱护你的生活吧。”
      付然故意讨她嫌:“自己还照料不好,倒是关心起别人来了。”
      芷茗埋头:“你知我矛盾,更不可能放下过往重新再来。你在我身上蹉跎了二十年光阴,我实在于心有愧。”
      似是为了给她底气,付然摸摸她头:“韩芷茗,振作起来!你什么都不曾丢弃。枪林弹雨,我挡在你前头,我保证叫这世界再伤不到你。”
      芷茗抬头看他,望尽他眼底的柔情,相视而笑。

      付然好像不知何时突然长大了。许是伴她养病,旅居良久,不知不间他竟变得沉稳冷静,办事可靠条理,成熟得一时让人记不起原先那个毛毛躁躁、不可一世的纨绔小子来。
      但付然又好像从没变过。他天真诚恳,对这个世界从一而终地感到好奇,对生命饱含敬畏,以及,对芷茗一片真心。

      芷茗同Crush玩闹。她把球抛出去,Crush快活地奔跑着捡回来,衔回来又丢出去,如此反复。

      不远处的一处海边咖啡点正坐着位星眉剑目的男子,两人一狗的一举一动皆投进他眼里。
      他看得出神。偶尔有热辣的沙滩美女身着性感的比基尼走到跟前想要微信,他也全都视若无睹,等她们自讨没趣,主动离开。
      这么些年,他还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礼貌回绝。仍是做出一副目空一切讨人嫌的模样。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总是费脑筋想要人人都爱他,简直是要他累死在这些杂碎上。
      炎欻故意挑了个僻静不易被人注意到却又正好看得到芷茗的位置,就是不想让他们发现。

      以前芷茗常常跟他说起泰戈尔,如今他才体会到那句“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是何种心酸。
      芷茗永不会知道,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间里,他也曾参与着她的瞬间。

      芷茗满臂划痕被送往医院,当天晚上他守在她床前,期间她做了不好的梦紧锁双眉,炎欻一边轻按她的眉心,一边泪流满面。他鲜少落泪,看到她如此痛苦挣扎,他揪心得要命。
      芷茗去拉斯维加斯看鲸鱼,清晨七点,她早早站在甲板上,勾起嘴角望着蔚蓝的海面。鲸鱼跃起时,他就站在她的左手边,她震惊得连连称奇,见她难得如此轻松畅快,炎欻欣慰。
      芷茗坐在卧房窗边的书桌前记日记,他就坐在她身旁的凳子上,看着她伏案写作。她总是有放把空椅子在她身边的习惯。从前他问过她,她说是忍受不住寂寞,如此一来,总觉有位心灵伴侣作伴,也就不至于太过孤单。
      那些瞬间,他偶尔会觉得是偷来的时光。

      在炎欻的生命中,芷茗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买的每一样东西,都与芷茗有关。
      炎欻自认是薄情寡义之辈,他从不付出情感,也不渴望收获关爱。
      在芷茗之前,他不曾对待哪位女子此般珍爱,更不曾因为自己的使命而有过憾悔。唯独对待芷茗,他总患得患失,多的只是亏欠,缺的总是疼爱。

      炎欻起身准备离开,最后也要多望几眼心心念念的人儿。看着芷茗单薄消瘦的身影,他的心口狠狠抽痛。
      炎欻低喃:“韩芷茗,幸福快乐,最好永远不要想起我。”

      只要你一切安好,我就都无所谓。
      从前欠下她的那些,他已没法挽救,至少在剩下的时间里,他想护她周全。
      往事已如烟,她总得向前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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