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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威胁 骨髓随时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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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雨期似是没有穷尽,风从海上来,雨里带着腥气和潮气。
就像他最近的心情。
覃非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头,看着手上的诊断书。
停停的情况不太好,需要立刻更换骨髓,而杜德拉的骨髓配型出乎意料地吻合。
此外,他都没有接触到任何其他适合的配型。
林水柬又打了好几通电话,说骨髓随时可以更换,只要他分手。
只要他分手。
覃非轻笑。
那人说“不要耍什么花招,我有的是办法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提了分手。”
“你可以报警,只要你有理由让警局扣我。你情我愿的事情,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你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讲些什么不该讲的东西,我有办法让你永远也找不到这个骨髓贩卖机,就算找到了,他也不可能会给你骨髓的。”
“好好想想吧,小医生,我是一个连自己命都可以不要的人,所以是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我能疯到什么程度,你可能还没有见识过,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只是请你想想清楚,那个需要换骨髓的人,经得起你这么推敲琢磨、权衡利弊吗?”
“那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你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吧,嗯?”
覃非听着他连珠炮一样的话语,嗤笑一声,“哦”,他道。
“什么?”林水柬皱眉,说了这么多就得了一个“哦”?
覃非笑道:“真羡慕你。”
林水柬道:“什么意思?”
覃非:“真羡慕你脸皮保养得这么厚,三番五次打电话,也不怕招人嫌,传销的都没你勤奋上劲。”
林水柬一愣,“呵”,他冷笑:“没看出来,你骂人还是挺厉害啊。”
覃非笑:“我怎么敢骂你呢,我怕我买漱口水买穷自己。”
林水柬:“......”
“行,我没你牙尖嘴利,但我劝你不要只会耍嘴皮子,你应该比我清楚,骨髓配型有多么可遇不可求,而且但凡你查查就知道,这条供应链里的利害关系,以及X市谁有权拿到想要的东西。我背后倚靠的,是你不可想象的。”
覃非:“不清楚、不知道、不想查。”
电话那头林水柬一哽,覃非不想再同他掰扯辩驳,他握着手机,在挂断前送了一句金玉良言:“还是那句老话送你,十八线,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他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他一直这样想。
但他没有将这件事讲给亓律听,按他的原思路,他是一定会跟亓律说的,可是爷爷过世之后,他有那么一刻犹豫了。
世上有些人,不是自己想保全就能保全得住的。
世上有些事,不是自己想左右就能左右得了的。
要得到一样东西,就要用另外一样东西来等价交换。
这是成年人世界的游戏规则。
而自己能够保全的、左右的,为什么不尽力而为呢。
哪怕那是需要条件交换的,哪怕那条件是如此恶俗不堪。
他只是想不好、拿不准。
他在办公室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用冰冷的指尖抵着,画了一个Y字形。
一个路口,两条路,他该如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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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亓律早已从X启程,飞往冰天雪地的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
那天的他在寒冷的机舱玻璃上,对食指哈了一口气,写下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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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后覃非和覃父都立刻回了各自的岗位。似乎立即让自己忙碌起来,很多东西很多情绪,就都可以轻易避开。
最近有一班从法国回来的飞机,上面有乘客检测出阳性,落地后被拉到了省院独立划开的隔离区。
覃其殊也是两头忙,海外接回的病症要管、省院日常运作也得操劳。
覃非按覃母要求,到医院给覃其殊送汤时,就见到急症室一阵忙慌。
覃父正在和一个护士说话。
张姓护士说:“覃院,实在调解不开,李主任请您上去!”
覃其殊问明了详细,覃非在一头听了来龙去脉。
是有一个病患服用了过量安眠药企图自杀。少年十五岁,服药后被过来打扫的钟点工发现,现在正在抢救,但他家里人说不救了,不肯拿他的身份证出来,也不肯垫付治疗费。
覃其殊皱眉,“天下还有这样做父母的?”
张护士道:“他父母连来都没来,他姐来的。他姐说,这是个死了比活着好的,说别让医院救了。”
覃其殊怒了:“她知不知道,见死不救也构成犯罪!”
“先救人!”他吼道:“手续这边的事我去处理!”
小张护士连连点头:“好好,覃院,我和你一起上去。”
三人匆匆走到一楼电梯口。电梯前有个穿亮橙色工服的工人,叼着根牙签,望着他们。
“电梯不能坐?”覃其殊问。
电梯工将嘴里的牙签骨碌碌转了一圈,又顶回舌尖,闷声闷气地发出一个鼻音,拇指朝后顶了顶。
几人看见,电梯前摆放了一个矩形的黄色牌子,上头写着“电梯整修,请走扶梯”的标语。
“边上的电梯也坏了?”这是小护士。
“没看见吗,都一样,两小时后才能用。”这人说的不是X语,普通话里夹杂着一些令人不耐的口音。
“在几楼?”覃其殊转头问护士。
“在二楼的,覃院。”
“成,我走楼梯上去。”覃其殊揉了揉眉心,拔腿就往楼梯口走。
他近来没睡一天好觉,现下脸上全是菜色,那一阵疾风似的背影也是萧条得紧,从白大褂底下露出的一截裤管叮叮当当,随着动作起伏乱摆。
覃非落后一步,在与电梯工擦身而过时,他闻到一阵浓烈的香水味。
他一直不喜欢过分浓郁的香水,觉得那味道混上一些场合特殊的气味,就会变得混合而难闻。就好似在医院里,太过浓烈的香精混上酒精、消毒水或者针剂的味道,就像是死尸身上开出了鲜花。向生的鲜香衬着已故的腐朽肉//体,发出奇怪而令人晕眩的味道。
“请等一下。”他反头叫住了同他擦肩而过的人。
亮橙色马甲步履一顿,佝偻着背,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覃非。
覃非指了指他指尖冒烟的物什:“先生,医院禁止吸烟。”
那人抬手,将手中之物抵到薄而淡的唇边,猛嘬了一口,眯眼吐出一个烟圈,幽幽道了句:“你管不着。”
覃非手抄在兜里,并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只向左挪了一步,露出背后白色墙壁上的标语。
“这有标签。”他说。
橙背心朝墙上“医院重地,禁止吸烟”八个大字剜了一眼,低骂了句“操蛋”,徒手掐灭了烟头。
“可以了吧?”他抬头,几乎是用眼尾扫着覃非,极力表示出他地痞流氓的一点不耐烦,弹去指间灰,拔腿就走。
“先生。”覃非又叫。
妈的,没完没了了?橙色背心转头,目露凶光:“又怎么?”
覃非指了指他手上的指示牌:“电梯就修好了?不是说要两个小时么?”
原来覃其殊和小护士上楼的时候,这人就将牌子收了,夹在腋下,准备带走。
“靠,管你屁事啊?”这人似是来了气,人中两边几根未刮完的髭毛都抖搂着旺盛的肝火。
“等等!等等!”这时候一个穿灰色工服的工人气喘吁吁跑过来,点着橙马甲喘着粗气道:“我去!你这人,怎么拿了我的指示牌就走哇,你动公物做什么?”
说话间另一个护士也小步跑了过来。
“抓..抓..抓住他!”她双手撑着膝盖骨,低头急喘,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
这时亮橙背心耳朵一动,抬手就是一拳,覃非灵敏闪过。亮橙用力过猛,扑了一空,差点摔倒,立即反身又来一拳。
却被覃非死死扣住。
橙背心一手揣着指示牌,意外很有素质地、或者纯粹只是反应慢半拍地没有及时撒手,结果就失去了有力先机,右手被覃非拧着转了两圈,圈在背后。
“啊,疼疼!妈的要断了啊!”他嗷嗷叫唤。
“靠你一个小兔崽子,手劲儿这么大?”他骂骂咧咧。
覃非哼笑,耐着性子嗤他一句:“我单身十九年可不是白单的。”
一旁的小护士好容易喘过气来,正扶着膝盖,闻言抬头露出惊诧表情,愣了几秒,脸蹭的红了。
覃非见她表情也是一愣,突然明白什么似的,解释道:“啧,我是说我单了十九年,谈恋爱的时间全用来举铁了。”
“啊?”小护士迷迷糊糊。
“想什么呢?还不快叫保安?”覃非催她。
“哦!哦!”小护士才平缓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跑到前台去打电话叫保安。
灰衣服修理工就和覃非一起,将橙色背心压着,让这家伙动弹不得。
覃非问了他几句话,这人抵死不开口,像是哑了似的。
覃非只好问灰衣工人:“他是您的同事?”
灰衣工人面露难色:“我拿不准,最近院里新招了一批工人,刚上任的,要人事部的来确认过才行。”
覃非皱眉,低头冷冽道:“你到底说不说?是现在当面解释,还是一会儿上警局解释,你自己选!”
“你放开我!”橙衣服被压着,四肢张扬扭曲,领口处的衣服歪着,露出他脖子后头一个纹身来。
覃非眯着眼睛看了一下,这个纹身...怎么看起来有点儿熟悉?
橙色背心感觉到他片刻的分神,一使劲儿,想要反擒,却被覃非用膝盖狠狠抵了一下。他没能挣脱反而遭了罪,嗷嗷乱叫,像是谁怎么着了他似的,惹得周围一众人想看又不敢靠近。
覃非拉住他的后领口,想要再次看清那个纹身,而橙色背心也是拼命反抗,推推搡搡间就从他身上掉出一本薄本。
覃非眼疾手快捞起,看见上头写着“娱心社”。
“你是记者?”覃非问。
橙衣服抬头望他,抬起一额的抬头纹。纹路扭曲里,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话,却被一声大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