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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出柜 韭菜都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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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回来啦!”
周日上午,气温21℃,天气晴。覃非踏进碧水佳园一期的时候,覃母正在煲汤。
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香气。
“嚯,熬什么呢,这么香。”覃非径直走进厨房,就要去掀汤盖。
覃母在他手上轻敲了下:“去洗手,也算是半个医生了,这点自觉没有。”
“按完电梯后就用酒精擦过啦,我还顺便给门外把手消了毒呢。”说完覃非端起一个瓷碗,盛了半碗汤。
覃母看着他笑:“这是又没吃早饭呢吧,都说了你周末就回家,老这么不吃早饭可不行,多吃点啊。”
两句话说完,白瓷小碗就囫囵见了底,露出碗底彩绘的可爱花鲤鱼来。覃非又盛了一碗,赞叹:“这鱼汤真鲜!”
“别急慢慢喝,有没人跟你抢。”覃母怕他呛着,担忧地看着那个持续上昂的小碗:“哎呀少喝点少喝点,一会儿还要去爷爷那呢,灌一肚子水。”
覃非终于喝完,舔了下唇,又在近旁抽了支调羹,匙着碗里嫩白的鱼肉送入嘴中:“刚刚让我多喝,现在让我少喝,妈我到底听您哪句呀?”
覃母一愣,笑嗔他滑头。
因为和家里其他亲戚约好,一起去看望爷爷,所以大家都是在疗养院吃的中饭。
覃非覃闻、覃母邵媛,覃其殊的两个兄弟,以及其他一些后辈们都围坐在覃老爷子床前。
覃父因为又赶往W城开研讨会,没能按时回来。
覃爷爷突然精神头儿特别好,嚷着要见大家伙,他不仅把人认得一清二楚,还能够记起原来的事情,譬如记得自己是老红军,参加过东北抗日战争。
听着老爷子慷慨激昂地讲了一个下午,说实话大家都挺开心的。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家里只剩这么个老人,大家都希望这一宝能陪伴他们长久些。
再次回到碧水佳园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覃母放下手上拎的东西,就开始系上围裙去厨房忙活。
“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到?”
覃母听说覃非的朋友会过来吃晚饭,还特地绕道超市加了几个菜。
“他可能要六点半才到吧,他们公司在市医院做体检呢,也有可能会耽误会儿,不着急的。”
覃母笑吟吟:“你难得带朋友回家,我当然要重视啦。你呀从小到大那么多同学朋友,就没见你带回过一个来,当然靳阳除外啊。”
覃非朋友不少,但带回家来的确实不多。这么算算,这些年覃父覃母也就见过一个靳阳。
覃非将私人空间看得比较重,朋友嘛,可以聚会的地方那么多,没必要非领回家里。一来家里有父母,大家玩不开;二来家于他来说,是结束一天社交后与家人共处的私密领域,是全身心放松的地方,所以只有最亲近的人才可以涉足。
靳阳这个例外是因着开裆裤的交情,再者假若不接济他的话,七八岁的小屁孩可能要饿死街头,实在没有办法。
汤是出门前定时煲好的,覃母舀出一点来尝尝,加了点儿盐,又将红烧肉装进小瓦罐里,慢火煨着,最后去处理刚活杀的鳜鱼。
将鱼鳔鱼鳍扔进垃圾桶,她快活地哼起了小调。
“妈很开心啊。”覃非笑。
“可不,每次你回来啊我都开心,你不知道疫情那会儿,你和你爸都在医院,我天天提心吊胆的,就连看着年年,我都能想到你。可我又喂不了那小东西,一碰它,全身就起疹子。”
覃母把鱼放在清水里,让沾染上头的血水自然涤静,“现在好了,疫情也差不多过去了,你们也都回家了。不过啊,我迟早要适应你和闻闻不在家的日子,你俩以后都是要找对象的,最终就剩下我和老覃头喽。”
覃闻正从房间出来,抱了一团黑乎乎的数据线,听见覃母这话,大嚷道:“老妈我不嫁人,我就黏着你和老爸!”
覃母笑摇头,并不接茬。
家里是开放式厨房,和客厅隔得并不远,覃非走过去绕到灶台边,帮覃母择菜。
他接了一盆清水,将刚买的蔬菜从环保袋中取出,放进水里洗。
覃母起锅烧油,等待油温的间隙,看了眼自家儿子,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体贴优秀,她满意点头。
鱼入锅,遇上滚油,发出热腾腾的声响。晕起的白雾蒸腾在两人中间,覃非像是找到个什么屏障,他低头倒弄水里的韭黄。
韭黄是超市里处理过的,挺干净,没有将盆里的水弄污多少。
覃非将手在清水中撑开,十根手指浸在水里,因为光的折射弯了一截,显得粗短。
“妈,我有对象了。”他声音不大不小,刨去杂音,刚好能传入覃母耳朵里。
覃母在一旁将一条鱼翻炒得热火朝天,鲜鱼的薄皮在油锅里开花,发出滋滋声。
“什么?”热锅太噪,覃母还是没听清。
覃非叹了口气,将话重复了一遍。
“我有对象了,妈。”
覃母转头,手上的锅铲顿住,瞪大眼睛看着覃非。
覃母年轻时生得俏,深眉削目,杏眼微圆,上眼皮有好几层的褶,因此老是被周围同事戏称古西域来的公主。现在的她还是老样子,只是眼尾稍稍挂上些年岁。
稍有年岁的西域公主此刻正半张着嘴看着自家儿子,直到锅里的鳜鱼冒出一点儿焦味、燃烧着自己发出抗议,才拉回她的神思。
覃母将一匙鲜奶倒入锅里,鱼在白色液体中咕嘟咕嘟冒泡。
“哇我家覃铁牛终于开花了?”覃母不可置信,欢喜问道:“是本地人吗?”
覃非指尖微冷,又开始细细搓洗韭黄。那韭芽和手一起,在水里弯得不成样子。
“不是,但他在X工作,以后就留在本市了。”
“已经工作了呀,”覃母若有所思,同时不忘将锅里的鱼翻了一个面,“那就是比你大啦?女生大一点好,女大三抱金砖嘛,三块金砖内,我都可以接受的。”
覃非算了下,亓律92年生,自己00年,“那算是...您能接受的范围吧。”
覃母笑吟吟:“她是做什么的呀?”
“航空业的。”
“嚯,那不错,是地勤?”
覃非把韭黄捞出水:“不是。”
覃母更开心:“空姐呀,那也不错。是G航的吗?我市G航的空乘人员,那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有气质,男俊女靓的,一个个水灵得哟。”
“不是空姐,”覃非讷讷道:他是那个...开飞机的。”
覃闻房间书桌小,搁上电脑,就搁不下她加长的手绘板。覃非说这话时,她正在某小破站上寻找参赛漫画灵感,视频上是经典90怀旧风,主题曲不合时宜的飘了出来:舒克舒克舒克开飞机的舒克.........
气氛莫名诡异。
覃闻赶忙点了暂停,空气又静止三秒。
覃非手再次泡入水中,盆里没了菜叶,手探得深,所以弯得更彻底,小臂都弯了。
完了老妈不会生气了吧?
覃非咽了口唾沫。
锅里的鳜鱼爆出噼啪一声响,覃母将火关了,对覃非道:“给我递个碟。”
覃非没顾得上擦手,把一个白瓷描花的骨碟递了过去,覃母将鱼捞起放入碟中,有点儿焦了边,不过卖相还不赖。
覃母将碟子随手搁在了灶台边,覃非抬手将它往里推了推。碟子是覃父从景德镇手艺人那里淘的,绝无仅有,碎了再买不回。
覃母擦干净手,两手合十,“啪——”
她双手在空中响亮地击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覃非一抖。
覃闻也是一抖。
“好哇,这开飞机的好哇,又飒又辣!我听说能考上飞行驾驶证的人很少吧?这全国能拿上这证的男娃娃都没几个,这囡囡年纪轻轻,如此优秀,难怪你看上就不愿意撒手。大个几岁没关系的啊,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妈妈瞅瞅!”
覃闻在一旁捂嘴偷笑,反正火烧不到自己屁股,她道“老妈放心,您很快就能见着啦。”
覃母笑吟吟:“囡囡姓什么?”
“亓”,覃非想了下又解释道:“不是整齐的齐,是横着一个二,竖着也是一个二的亓。”
“知道知道”,覃母满意点头,同时也不忘教育:“怎么能形容横竖都是二呢,亓是古姓,孔子的原配、宋真宗追封为郓国夫人的亓官氏就是这个姓。”
“哦”,覃非应声,还想补充点什么,门铃被人揿响了。
“可能是我的绍兴黄酒到了。”黄酒在X市,可佐菜可待客,覃母烧菜正好少了一味料。
“我去吧”,覃非径直朝大门走去,一推开,就看见大包小包的亓律。
覃非愣了:“又...这么早?”
这才五点一刻,覃母才炒了一个菜。而他的原计划是用半个小时将亓律这个人娓娓道来,再用半个小时委婉解释自己出柜,再给覃母半个小时好好消化。
可是亓律提早来了。
计划乱了。
亓律轻声道:“都检测完了,只要等着拿结果,章泽淳在那里陪着,我就先请假离开了。”
“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覃非声音也压很低。
“我打了,你一直没接。”
“谁呀?”覃母闻声过来,就看见门口高大帅气的小伙。
她的神情和昨天的覃闻如出一辙。
不愧是母女。
但覃母是家长,很快就敛了花痴神色,客气道:“哟是小非的朋友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阿姨,头次登门拜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亓律将手上精心挑选的礼物递了过去。
覃母看着那些光是包装就无限考究的礼品袋,自知价格不菲,连连摆手道:“就是来吃顿饭,小伙子你太客气啦,这些礼品太贵重我不能收。”
亓律眼神真诚:“阿姨,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随便挑了一些,您不要嫌弃。”
覃母也不好将人堵在门口,只好先接下:“快先进屋,里头说。”
覃非给拿了双拖鞋,亓律换上后进了客厅。
“小伙子贵姓,阿姨该怎么称呼你呀?”覃母看着高高大大的帅小伙,杏眼弯弯,和颜悦色。
“阿姨,免贵姓...”
“二!”覃非紧张到差点破音:“叫他老二就成,我们都这么叫,亲切!嗯亲切。”
亓律一头雾水,他上头是还有个哥哥,但哥哥常年随母亲居住在国外,并不很熟稔,因此也没人喊他老二,关于哥哥的事,他也只和覃非提过一次。
“二?还有姓二的?”覃母疑惑。
“有啊,二源于姬姓,出自黄帝后裔,不过现在少之又少了就是。妈你语文教师,不应该哦。”覃非淡定地扯淡。
覃母笑笑,见自家儿子青出于蓝,也很开心。
覃非望了眼亓律,补充道:“不过他是因为在家中排行第二,就这么叫了。”
覃母还想问一下具体名字,覃非嘴努了努灶上的瓦罐:“妈你的红烧肉扑盖了。”
“哎呀呀给忘了,小非带着朋友先客厅先坐,我处理一下。”覃母一拍额心,快步朝厨房走去。
茶几上有早就摆好的果盘茶点,覃母将火关掉,把溢出的肉汤细细用纸巾擦干,又从壁柜里拿出几种饮品添上,并着一套白瓷茶盅,用托盘托着,端到客厅来。
亓律连忙起身帮衬。
“我来就好”,覃母笑眯眯的,想着这帅小伙也太客气了,知书达理,还有眼力见。
“抽烟吗?来点茶还是酒?”覃母问。
X市这边一直以茶待客,但是年轻一点的做法,进屋也会先喝两杯度数不高的黄酒。
“谢谢阿姨,我不抽烟。茶平时不太喝,酒的话也不了,一会儿还得开车呢。”亓律一一答过,一个问题都没漏下。他说话时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证实了他所言非虚。
他拿起果盘处最靠近自己的一听椰奶:“我喝这个吧。”
覃母颔首微笑,不抽烟不喝酒,是个好青年。
“老二你有对象了吗?”覃母问。
覃非闻言微微一僵,亓律也是一僵,但表面看不太出来。
后者耳尖稍微动了动,回道:“有的阿姨。”
覃母往餐桌方向瞅了眼,表情像是有点可惜,最后敛了神色点点头,“也难怪,这么优秀的小伙子。”她沉思数秒又道:“你还有个哥哥是吧?”
“嗯是的阿姨,不过哥哥长期在国外,不怎么回来。”
覃母笑:“什么时候回来,一起来家里坐坐,”她笑吟吟看了眼覃非,又转头看一旁趴在桌上边啃红薯边画画的覃闻,“都是年轻人,熟络起来快,来家里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覃非覃闻:??
哥哥妹妹对视一眼。
覃非:妈你可别...
覃闻:乱点鸳鸯谱啊...
覃母压根没注意到覃非覃闻表情别扭难堪,只瞅着亓律瞅得入了迷。她觉得这娃儿高高大大,气质出挑,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又看了眼自家儿子,虽然也生得好,但在这人旁边坐着,瘦瘦小小一只,光是个头就矮了半截。
“老二长得真俊啊。”
“谢谢阿姨。”
“老二多高?得有185往上吧?”
“188,阿姨。”
“嚯”,覃母越听越欢喜,不禁由心而发:“老二真长啊!”
“噗——”亓律刚入嘴的一口奶差点喷了。
覃闻半个叼在嘴里的红薯噎住。
覃闻:不好意思,这么严肃紧张的气氛下,我却想笑。
覃非捂脸,神色无光地解释道:“长是指你高的意思。我妈Y市的,他们那边家乡话一般说人高就是说人长。”
覃闻拍拍嘴边红薯渣,忍不住打趣道:“娘亲你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覃母端庄坐着,不太理解:“胡兰?什么胡兰?□□?”
覃闻头大:果真,代沟就是代沟,其沟之深其面之广,九寨沟亦难忘其项背也。
热络聊了几句,此时门铃又响起。
靠得近的覃母起身,“我来,这次应该是我点的黄酒了。”
门一推开,一个快递员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是亓先生家吗,请您签收一下,这是您的快送。送给阿姨,祝阿姨身体健康、青春永驻。”
覃母摆手,“不是的,我点的绍兴黄酒,不是玫瑰。”
快递员戴着口罩,稍稍退后了点,看清门牌后道:“没错呀,碧水佳园一期1101,是您家没错吧?”
覃母愣了下:“是,住址没错。”
快递员:“那就是了,您看这的收件人写的亓先生,横着一个二、竖着一个二的这个字,这姓见得少,我不认识,还特地百度了呢。”他说着将手里的单据递给覃母。
覃母一看,果真是亓,亓官氏的亓。
亓律想举手发言,被覃非握住。后者摇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亓律在一旁默默握了下覃非的手,认错似的小声囔囔:“我想订最新鲜的来着,今天早上云南刚采摘空运的,来不及取,我就叫快递直接送你家了。”
覃母还在掰扯:“这真不是我家的,我们今天还聊到这个姓氏来着呢,我儿子他女朋友就是,可人还没带回来了,总不可能花先到吧?”
“您要不再问问,或许是年轻人想给您个惊喜呢?”
覃母看了下那张小卡片,又拿快递单子比对了一下,然后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
单子上有寄件人的电话。
覃非脑中还在飞快地思索对策,客厅内某人的口袋里响起一阵躁动的音乐。
火星哥跑马不羁的《updown funk》......
覃闻的五指默默举起,缓缓放到O型嘴上。
快递小哥手套默默举起,缓缓放到口罩前端。
覃母的手拿起,却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时间静止了,空气凝固了,只余客厅墙上的摆钟滴滴答,诠释着此刻非静止画面。
墙上摆钟是个古董,是覃父覃母在欧洲环游时,从比利时手工匠人那里淘来的。
覃母突然有点后悔,曾今年少不羁的自己,在比利时商铺买下了这百年古董,然后带着它去了荷兰、瑞典和丹麦,还在那的合法gay场里看了场盛大的成人秀。
所以在这些奔放的国度里环游了一圈,这面钟,它一定带回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