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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窗口 等疫情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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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律之所以电话关机,是G航当时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有一名中国女性,在从首都飞往伦敦的飞机上发了高热,落地后及时就诊,在此患者活检样本中,发现了新冠病毒基因序列。
自此,当时整架航班机组人员全部隔离进行检查。
G航接下来飞往欧洲各大城市的飞机暂时停运。
2019年12月8日,W城卫健委首次通报首例新型冠状病例。
12月25日,W城两家医院均有医护人员感染。
12月26日,W城开始向区疾控中心上报4例反常病例,29日当地有医院接收4名确认感染者。
12月31日,W城市政府发布第一次公开通报,国家卫健委专机组抵达W城。
2020年1月6日,国家疾控中心启动二级应急响应。
1月11日,出现首个死亡病例。
1月12日,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将病毒命名为“2019新型冠状病毒”。
1月15日,国家疾控中心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1月22日,中国国家卫健委通报已经出现人传人及医务人员感染情况,病毒存在变异可能。
1月23日,W城正式实施《传染病防治法》规定的“甲类传染病疫区封锁”措施,至此,W城全面进入封锁状态。公交、地铁、飞机等公共交通停止运营。
......
紧接着,X市也进入抗疫戒严状态。
覃非所在的整个市医院医护人员、包括覃非爸爸所在的省医院全体工作人员,都在为抗疫做一切准备。
覃非自然也是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将近一个月,就回了一趟父母家。
其余时间,不是在医院帮忙,就是在公寓里加班加点工作,或者短暂补眠。
12月中旬时,G航有些航线暂时停飞,亓律等一些飞国际航线的飞行员暂时也休航了。
亓律自动请缨,加入X市城市管理局下的公民自发性管理队伍,主要由退伍老兵领导,经过专门培训,在城市多个点进行运输防疫物资、开展紧急救援、向居民宣传防疫知识等。
总之一句话,哪里苦哪里累,哪里需要有人维持秩序抚慰市民,哪里就有“老兵志愿者”的队伍。
从那以后,覃非与亓律开始了他们独特的约会。
独特约会1:远距离拥抱。
约会道具:目光。
约会时间:未知、碰巧、恰好、靠撞。
疫情开始头一周,亓律被X城老兵防疫队临时征用,划分到市医院所在的区域执勤。
每次轮到亓律排班经过市医院门口时,他都会提前给覃非发一个微信。
覃非就会砰砰砰跑下楼梯,推开玻璃门,隔着市医院宽广的院子和高耸的铁门,和亓律遥遥相望。
亓律会把一个乐高拼成的“蓝胖子”放在地上,然后稍息、立定、行一个稳稳的军礼。然后两个人就会隔着很长的距离,定定地看对方一分钟,用目光拥抱彼此,而后转头,投入各自的工作。
如果正好碰上覃非忙不过来,或者在急症室,亓律还是会照常做这一切。
一个人,像完成一个庄重而浪漫的仪式。
独特约会2:同城网恋。
约会道具:手机。
约会时间:每天一次,每次一分钟。
12月10日,【亓律】:见不到小菜头的第二天,想他想他想他!
【覃非】:注意防疫,禁止发骚。
12月12日,【亓律】:今天往Y城运输了5000只口罩,好累啊,好想亲亲你抱抱你!
【覃非】:按时吃饭,戴口罩,别熬夜,保护肾。
12月25日,【亓律】:菜头圣诞快乐,带好口罩!
【覃非】:Q先生圣诞快乐,注意身体。
12月31日,【亓律】:小卷心菜过节快乐!今天守G25高速关卡最后一天,有点累,但也不是很累。今天过节,所以允许自己抽空多想你一次。
【覃非】:跨年快乐,停停今天二次手术,我们都在想你。
1月1日,【亓律】:菜头你到二楼窗口来!快来!
【覃非】:这么晚了?
【亓律】:我想到新年第一天抱抱你的方法了!
【覃非】:?
覃非走到二楼窗口,就见一团黑乎乎的硕大身影等在外头,裹着紧紧的防护服,带着N95和护目镜,站在医院外往来无人的街道上,从头到脚看起来都严肃冷然。
突然,他把两只背在后头的手倏地抽了出来。
这是......?
覃非摇头,看不清......
亓律想了想,往身旁的路灯下一挪,站在了窗口偏左的路灯下。
覃非努力眨眨眼,又探出头去,这才就着医院门口稀薄的路灯,看清楚了亓律手上的东西。
是两只手套。
左边的这只是卡通人物“舒克”,右边的是“贝塔”。
亓律先晃了晃左手的“舒克”,指了指自己;又晃了晃右手,伸长胳膊,对着覃非。
覃非懂了,他是借开飞机的“舒克”代指自己,而一直站在“舒克”身边的“贝塔”,是覃非。
然后只见亓律缓缓地、把两只戴着手套的手握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舒克”和“贝塔”在紧紧相拥.......
突然一瞬间,覃非就觉得被幸福暖暖包围着。
其实昨天停停的情况不是很好,手术创口一直溃烂、肿胀,未切除的颈部肿瘤,一躺下就压迫到气管,脖子和脸肿都成一片......小家伙术后还疲惫、嗜睡、时常说着说着话就睡过去。覃非夜夜陪着,就怕哪天突然一推,人就推不醒了。
而覃父回X城后,在省医院上了几周班,又匆匆随专家组赶往W城。每次电话都是草草几句,叮嘱也是万年不变的“听从指挥”“服从安排”“哪里有需要就上哪里”,最后再状似轻松地加一句“保护好自己”。
昨天忙完,覃非本来打算自己在公寓随便吃点,毕竟总在医院来来回回,他想要尽可能地隔离,并与他人减少不必要的接触。
但是覃母发微信道:小非,今天是三十一啊,明天就新年了,回来吃吧,就一顿饭。
覃非回:不了老妈,我自己在公寓弄点。
覃母的消息很快又来了:小非回来吧,妈妈想你。
覃非手一顿,叹了口气。
自己怎么会不想见家人呢?快一个月没回家了.......
覃非盯着远处空无一人的街道看了许久,偶有一两个像亓律一样的防卫人员走过,也是行色匆匆。他叹了口气,和主任要了外出令,做好了防护措施,回了趟家。
远远地站在楼下,覃非冲早已等在窗口的妈妈与妹妹挥了挥手。
覃母拨通了语音:“喂,小非。”
“喂,妈。”
覃母声音有些失落:“都到家门口了,不进来么?”
覃非低声道:“算了,我吃过了的。”
听筒那边迟迟没有声音,半晌,覃母才发话:“小非,现在的情况下,实习生可以不用去医院的吧?”
“嗯”,覃非低应。
覃母像是抓住什么要中奖的彩票:“那回来吧,好不好?咱先不实习了。”
“妈,我想呆在院里。”
“你这样...”覃母哽了一下,“妈在家里不开心。”
“但是妈,如果我不去医院,您就开心了吗?”头顶有风打着旋儿,倏的钻进人鼻孔里呛得人又酸又胀,覃非吸了下鼻子。
覃母又是许久没说话,半晌开口:“不会开心,但是会更安心、放心。”
“可是如果我在医院,医院就会多一份支援力量,这样每一份力量凝聚起来,X城里每一个家庭都会多一分安心和放心。这样...不好么。”
覃母终于埋怨出口:“你就和你爸一个样,想什么、做什么都是自己做决定,从来都不问问家里!一个覃其殊天天泡在医院也就算了,你还是个学生....没有人强制你这样做的!你看看人家靳阳...”
覃非打断:“靳阳家远,而且他抽空也在居委会防疫站帮忙。”
覃母:“你!......”
窗口处,覃闻在覃母背后连连比手势,示意他别说了,妈妈生气了。她手顺着覃母的后脖颈空无地抚了几下,没挨着,做口型道“要顺毛摸”。
覃非握着手机听筒,没再说话。
时光有短暂寂静,小区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行人,只余寒冬的风簌簌作响。
许久,覃母叹了口气,败阵下来,“算了,我也就是说说,发一发牢骚。作为母亲,我希望你在家里,可是作为医生的家属,妈妈...希望你在医院。”
“妈...”覃非眼睛痒,不能用手蹭,他眨了几下眼睫。
覃母从鼻腔中叹出细小的气:“去吧,我和闻闻会好好的,年年每天也都有按时喂水喂饭,你要注意防护,记得按时吃饭喝水。猫都有人照顾呢,你一个人......”覃母说不下去了。
覃闻趴在覃母肩头上,对着听筒吼:“哥,加油!你是我们的骄傲!爱你爱你哟!”
覃非抬头,不让冬风吹到眼睛里的东西滑落,看着窗子里那盏微暖的灯光,轻应了声:“好。”
........
窗子外,亓律还在不停地挥手,看着二楼窗口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有些寂然。
他隔着口罩吹了声口哨,本该嘹亮的口哨声闷闷的,但覃非还是听清楚了。
从思绪中抽出来,他朝路灯下的人望去。
只见那全副武装的人将双臂抬高...五指并拢....将“舒克”和“贝塔”高高举起,然后再缓缓落下,“舒克”的飞行帽和“贝塔”的坦克盔就被倒竖起来,和亓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头顶相抵,连着手臂又扩成两个半圆......
覃非笑了,他知道,亓律这又是在用全身给他比“心”。
但是因为穿得厚,亓律就显得有些笨拙,可笨拙中却透露着一丝可爱,活像只行动不便的北极熊。
又一声口哨,亓律把手拿下,将五指并合,将手套上“舒克”和“贝塔”的嘴部凸起,轻轻地碰在一起....
覃非又笑了,他知道亓律是在将“舒克”和“贝塔”相拥,来一个小小的kiss。
然后亓律开始扭动手部,“舒克”和“贝塔”的嘴扭来扭去....
覃非笑,哟,感情这还是个法式舌吻!
然后亓律又把手掌底部——也就是“舒克”和“贝塔”的两条小短裤——怼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撞着.......
??????
覃非笑不出来了。
这么严肃又浪漫的时候这个傻子竟然...
我靠。
覃非掏出手机,给拨通了语音。
看着底下人手忙脚乱,不得不脱去厚重的手套拿出手机,他勾起“阴鸷”的笑。
亓律的声音传过来,依然是隔着厚厚的防护,闷闷的,却很有辨识度:“喂,小卷心菜。”
覃非道:“喂。老色鬼。”
亓律笑:“我是真的想你了嘛,我牺牲吃饭的时间来这里看你,就是为了当着你的面意淫你。”
覃非:......
“我今天检查了十五个小区,给各地运送了三十袋口罩,明天就要去机场,给使馆运送准备给华人留学生的健康防疫包了,又是很多天来不了。所以...你不表扬我一下嘛?”亓大金毛在线求表扬。
覃非:“嗯,表扬。”
亓律:“就这样啊?还有呢?”
覃非:“暂时没了。你今天喝了几次水?”
亓律:“一次。”
覃非:“一整天就喝一次?”
亓律:“嗯。不然老要上厕所,高速上没有临时的卫生间。而且防护服,脱一次就浪费一套。”
覃非想,自己也是吧,一天都没有喝上一口水。
覃非道:“该喝水还是得喝水,你们要跑,工作强度高,厕所也得上,不要憋尿,听到没有?如果一线人员垮了,就是城墙豁了口,那城池还要怎么守卫?”
“嗯菜头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覃非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只有换一种方式哄,“你要是...憋坏了那个,我就...抛弃你。”
亓律愣了一下,想明白他说的什么,吭哧憋笑:“哈哈...嗯...知道了。”
覃非又臊又恼:“笑屁!别笑!”
亓律笑得喘不过气:“不...不笑屁,哈哈,是喜欢你的屁屁。”
覃非:......
亓律好容易止住笑声,把护目镜都笑起了一层白雾。他低低在听筒里道:“如果覃医生不放心,那...要不等疫情结束,您亲自检验一下?”
覃非:......
骚啊,骚不过啊。
亓机长不愧是亓机长,亓·大无比,机·尤其长。
心下像是被猫挠了一下,覃非轻咳一声。
算了,以后就叫你亓机长吧,长城的长。
亓律看着楼上人带着口罩都挡不住笑红了脸,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覃非不太友好道:“没想什么。”
亓律又开始勾引:“没想我?”
覃非:“No。”
亓律:“可是我想你啊!每次执勤犯困或者疲惫的时候,我就会多想你几次,想亲你、抱你、睡你。想触摸你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这样,我就会有精神很多了!肉ti上得不到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精神食粮。”
覃非:......
亓律:“小菜头,你知道的,我爱你。”
覃非想到这段日子在市医院没日没夜地颠倒,对面的人一定比自己还要辛苦吧?他从来不说,可是X城每一个高速路口、每一个小区、每一个需要输送医疗物资的地方,都是千千万万和他一样的退伍老兵们在努力奔跑。
每一个市民在家的每一份安心,都是无数像亓律一样的人冒着风险换来的。
想到这,覃非立定,用亓律惯用的方式,给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亓律亦回敬军礼。
覃非握着电话:“......疫情...滋滋...几把...滋....”
电话那边传来流量不稳定的声音。
亓律礼毕,小心握着电话道:“你说什么?什么鸡把?”
“......不是鸡把”,覃非叹了口气,“我说......”,挂了语音,他对着窗口大声喊道:
等疫情结束了,我们就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