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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说四点要来 三点起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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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好饭,覃非、亓律先出来,靳阳、龚玺前后脚去上厕所。
傍晚时分,餐厅门口车水马龙,再过几个礼拜就是圣诞节了,商户都忙着装扮,大街上已有稀松杉树立起,上头碎银拥簇,点点灯光照映。
夜有点凉,亓律替覃非拢了拢围巾,“回家吗?我送你。”
覃非低道:“嗯。”
一旁刚从厕所出来的靳阳凑过头来,晃着手上的水:“喂我说爸爸、亓机长,你们关系也太好了吧,我都感觉自己失宠了,我俩,”靳阳竖着大拇哥,一个朝着自己,一个反手指了指覃非:“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了么,从来只见他嫌弃我,怎么你和他认识两年不到,好成这样?”
亓律想了想:“可能是你穿开裆裤没有我穿好看。”
覃非:!!!
靳阳:???
覃非心里有鬼,惊得嗓子冒烟,慌忙去瞥靳阳,见靳阳神色无异,才悄悄吁了口气。一旁亓律却逗着靳阳:“哟小阳同学,刚才吃饭老实得很嘛,现在怎么话这么多了?”
靳阳吐吐舌头:“刚不是龚老师也在吗,他不怒自威,我有点儿怕...”
靳阳声音越说越小,亓律探头看他身后:“龚老师!”
靳阳立马挺直了腰杆,一秒站了个军姿。
半晌并无人来。
靳阳斗胆往后一看,餐厅人流鱼贯而出,根本就没有一个穿西装的斯文的身影。
靳言抱怨:“嘁,这种‘狼来了’的故事也搞,老掉牙了,你们就知道欺负小孩...”他看见亓律食指和拇指拢着,细心把覃非围巾上一根碎出来的线头拔掉,不甘地怂怂鼻子:“亓机长幸亏你是个男的,不然啊,我这爸爸可要跟你跑喽!”
“哎呀嘿——想我和我爸十几年的交情啊,这浓烈的感情,好比那春江之水它连绵不...!”靳阳伸开两只爪子扯了个懒腰,顺便比划了一下春江水它好长,正好一爪撂在一个刚从湘菜馆出来的食客身上。
亓律道:“龚玺。”
靳阳不屑:“切!狼又来了?”他大剌剌笑着回头:“对不起啊,我...”,目光落到身后,人顿时怂了,卧槽!“狼....龚老师?不龚..医生!”
龚玺冷声冷笑:“狼又来了?”
靳阳慌乱:“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说您是狼!”
龚玺没接茬,低头看着自己毫无褶皱的西装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靳阳意识到是自己弄的,更慌了,立刻用手去抹,结果手没擦干,越抹越花。
靳阳:“这....”
龚玺:“你洗手了没?”
靳阳赶紧解释:“洗了洗了,龚老师,对不起!我忘了擦水了就...”
龚玺:“拿我当擦手布?”
靳阳又要哭了。
X城靠南,很少下雪,但听说今天晚上有雪。
一阵北风吹来,吹过靳阳和龚玺单怼单有去无回的言语间隙,带着一丝寒气吹到覃非脖子里。覃非指尖往毛衣袖子里缩了缩,又伸了出来,把脖子上的围巾绕圈摘下。
“喂。”他手肘小幅度靠了下身边人。
亓律穿着开领羊毛线衫,插兜站着,稍偏头,就看见他手上厚绒的羊毛围巾,“不冷么?”
覃非索性将围巾勾在他微曲的手弯,拉了下自己的毛衣领:“我有这个。”
因为围巾要穿过亓律胳膊里侧和腰部间隙,覃非挂上的时候手腕带着勾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却说不清地暧昧。
远处靳阳还在“越补越错”地解释,哼哼唧唧,语焉不详。
在这样的背景音下,亓律轻轻俯压一点身子:“过来,和你讲个话。”声音很低。
行人走过,有些嘈杂,覃非凑近了几厘米:“嗯?”
“谢谢。”亓律凑过去,轻轻在他侧颈抿了一下,从远处看来,他们像是在耳语。
微凉的唇瓣带着独有的气息,覃非绯红了脸,亓律却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系好了围巾。他将自己围得严严实实,还将鼻尖缩在里头,小小地吸着围巾上残存的味道。
“奶味儿的....”他勾起唇吻了吻围脖里侧,半晌,又伸出一点点舌尖舔了舔,这才满意地勾起嘴角。
身边人毫无察觉。
夜晚灯光稀薄,在不远处的两个好友同样浑然不晓。
亓律喝了点酒,龚玺先顺道把覃非和亓律放到了滨海路,然后转头去送比较远的靳阳。
尽管靳阳多次表示自己可以搭公交或者乘出租回去,都被龚老师用冰冷的语调热情地回绝了。
龚老师说:“这个点了没公交了。”
龚老师说:“下雪了打不到车了。”
靳阳:......
有首老歌怎么唱来着?冷冷的冰雪在脸上胡乱的拍...
靳阳其实很想说,我可以用我的十一路腿着回去!!!
但是他一点也说不出口,龚老师平时一副斯文禁欲的模样,很好看但也很生人勿近,散发出的气场明明白白写着“凡人有毒,莫挨老子”。可是靳阳老觉得,这个人对着自己,却意外“关照”,保不齐哪天就会撕去文明的教授外壳,露出凶悍的内里。
而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十足的傻蛋,虽然他承认自己本来就是傻蛋,但鉴于某些方面还算灵活出挑,至少在别的老师面前,他也能算得上是傻蛋中的佼佼蛋。可一跟龚玺碰上,自己就能凭借着永不出错的破落智商,一次一次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他想,他这个爆竹桶,总有一天会点燃龚老师,然后原地爆炸,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覃非看着扒拉在后座车窗上的呆头靳阳,这呆瓜伸出半个头,抵在爪子上,露出惶恐凄怆的眼神,几根呆毛在寒风中无助摇晃。
他慈祥地挥了挥手:车程40分钟,儿子节哀!
看车远去,两人收了目光,从停车口到覃非公寓有一段车子进不去的路,亓律陪他走完。
巷子里已无行人往来,只余脚步簌簌。
风吹得大了,来回打旋,特别是在巷子里的风,就像是劫匪打家劫舍后找到了可以逃之夭夭的小径,别处不声不响,到此处就又快又急。
覃非缩了缩脖子:“一会儿怎么回去?”
亓律走在身侧:“今天直接去机场,明早清晨的航班飞伦敦。”
覃非低声:“嗯。”
其实很想留他过夜,但却不知道应该以什么立场提出。自己说春节过后给他答案的,可是心里还是有点隐隐害怕。
他的答案似乎已经确认,可是却不知同一份试题对方如何作答。
亓律为什么会喜欢自己?他对自己的喜欢是网友说的哪一种呢?心里好奇?生理需要?还是真正找到心灵归属就不在乎性别了。
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将卷面呈之于众。
要是真的在一起了,按自己的性格,肯定是不会欺瞒的。他不想藏着掖着,但是这样,势必会需要面对一些不同的声音,他无所谓陌生人的非议,可是...家人呢?自己在乎的朋友呢?
他是这样的性格,还没做的事情,先要想得清清楚楚。
若是未来结果惨痛,那还不如从来没有开始。
就像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若是悉心呵护抚养他到年之五六,再来发病身亡,覃非会觉得,这比孩子从开始就死在母体里的情况还要糟糕。
在医院他看过太多类似的故事,让你肝肠寸断的,终究是你曾付出感情的,一旦驯服或被驯服,再要抽身,那便是伤筋动骨了。
故事里的狐狸被小王子驯服,那么于狐狸而言,纵使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小王子,也唯此一个,它能从人群中一眼认来。
小王子最终离开,狐狸的尾巴便再也不能开心蓬松地翘起来。
所以与其最后留不住,倒不如不曾驯服。
亓律见他一路无语,低声问:“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了?”
覃非将鼻尖在领子里埋得更低:“天儿太冷了,有些冻嘴,不想说话。”
亓律突然停下脚步,立住不动了。
覃非抬腿走了两三步,发现后边人没跟上,返头去看,就看到亓律正在一圈一圈地解下绕着脖子的围巾。
他走回去,抬手摁住了他手腕:“我马上到家了,你围着吧,冷。”
亓律笑,低头在来人手背上啄了一下,当那只手烫栗般弹开,他把最后一圈解下:“怎么,我家小菜头心疼我了?”
覃非将手缩在袖子里,手背一小块皮肤还带着余温,“我是心疼G航,本来最近就人员不够,还冻坏一个不能开飞机的,企业得损失多少钱。”
亓律把围巾往覃非脖子上一勾,顺势将人拉进怀里。
羊绒的温软包席上来,覃非被带了一个踉跄,就扑倒在对方坚硬的胸膛上,隔着厚毛线衫,都能感觉到快速的心跳。
为什么...跳得这样快?
“这是你的心跳?”覃非问了个好傻的问题。
“嗯。”亓律弯下脖子。
耳畔如鼓鸣,砰砰乱跳个不停。里头那面鼓只有在被主人强力压制时,才会缓个三两秒;然后又被重新擂起,敲得更凶。
覃非想,这都快要超过100次分了吧?再跳下去,都可以诊断为窦性心动过速了。
覃非有点慌:“你一直这样?”
“老实承认,每次见你都会。”
亓律的嗓音压低时,会带上细碎的颗粒感,像独轮车经过沙子地,碾压在人心上,一阵一阵地跳。
为什么,这个人和自己相处时,给人的感觉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会皮、会开玩笑、会逗他开心、会口无遮拦、会好整以暇,他一直以为慌张的、想要埋藏起来情感却又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的,只有自己。却没有想到他也......
覃非心口被那车碾过,漏了一拍。
亓律将他圈在围巾中,手缓缓绕过肩膀,捧着他的后脑勺,在他额发上落下轻轻一吻。
他道:“我一直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克制了,我从来没有这样过,不见你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可是一见到你,这里、”他握住覃非一只手轻轻落在左胸处,“还有这里”,手又带着手落在太阳穴,“就不受控制了...”他声线颤抖:“我想我对你,可能不仅仅是喜欢了...”
覃非抬眼看他时,有雪从上空飘落下来,亓律那双眸子里就落满了雪花。
高高的人低头轻轻地问:“我可以,被允许爱你吗?”
那一刻,覃非想起亓律搁在自己床头的那本《小王子》,里头第21页写,狐狸对小王子说:“每次你跟我说四点要来,那么从三点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
对方的答卷,好像他也看到了。
覃非踮起一点脚尖,勾住了亓律的脖子。
巷子里的风停止,有白色的绒絮落在弯翘的睫毛上,他们在十二月第一片新雪下拥吻。
*
......
一阵猝尔的铃声打破这片寂静,覃非掏出手机:“喂...”
迟了片刻,眼中霜雪化雾,蒙上一层水汽,他才恢复理智,“妈?”
覃母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小非啊,你爸说W城那边出了点问题。巫主任有事找你,没打通你电话,你在公寓吗?”
“在的。”
“那你赶紧给巫主任回一个电话吧?好像是你带的那个淋巴瘤患者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立即手术,可是你不在,她拒绝治疗。”
“好,妈你别急,我马上给巫主任回电话。”
覃非又拨通了巫主任电话,电话一直“嘟嘟——”忙音。
亓律问:“怎么样?”
覃非摇头:“占线。这样,我先去医院一趟,看看情况。”
亓律道:“我陪你。”
覃非点头:“好。”
两人正准备迈腿,亓律的电话也响了。他摁了接听键。
电话是G航领导打来的,说是有飞机从W城来,上面有个乘客发高热。同时段X市飞英国的航班上也发现了类似症状的患者。
G航接到省领导消息,先暂时停飞亓律他们这一班。
两人也未细想,就匆匆朝医院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