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牙印》橘萝

4、小牙印

　　01

　　暮霭沉沉，青砖黑瓦房里透出市井烟火气息，这样的日子最抚凡人心。

　　一屋，二人，吃着晚饭，看似平淡，饱含两代人的彼此感情。

　　覃芽那会儿从[知意民宿]回去都快六点半了，陆蘩早就已经做好饭等着她了。

　　吃完饭，覃芽帮忙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覃芽将下水口用软胶塞堵进，拧开水龙头，打了点洗洁精在手上，放到水柱下来回搓了搓。

　　泡沫顺着水流到池中，不一会儿满池子的泡沫漂浮。

　　陆蘩抹完餐桌进厨房，就看见覃芽拿起海绵刷刷碗。

　　她走过去，握着覃芽的胳膊，将她拉到一旁。

　　陆蘩心疼自己孙女儿：“哎哟，芽芽，就两个碗，我来洗，你去休息，今天累了大半天了。”

　　覃芽手上沾满了泡沫，水珠滴在了地上，被老人家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没事的阿奶，我来。”

　　说完，她又伸出手，还没碰到碗就被陆蘩轻轻打了下手背。

　　覃芽笑了笑，努努嘴，就此作罢了。

　　老人家固执起来，也是凶凶的。

　　覃芽转身将剩下的菜拿保鲜膜封上，然后放到冰箱里。

　　陆蘩问：“明天还去你花婶儿那儿帮忙吗？”

　　覃芽闲不住，又拿着干净的世抹布擦灶台，回应：“去的，这两天人多，欢姐姐他们缺人手。”

　　不知怎么的，眼前竟然恍若浮现那个少年的清隽面容。

　　覃芽继续闲聊：“阿奶，花婶儿的民宿住了三个城里来的帅小伙儿，要住两个月呢。”

　　“是嘛？”陆蘩有些讶异。

　　覃芽点头：“嗯，我下午那会儿看见了。”

　　陆蘩似乎也是有八卦好奇的小心思：“有我们这儿的阿鹏帅么？”

　　闻言，覃芽怔了会儿，擦灶台的动作顿住了。

　　下午被妞妞抓伤的那个少年是帅的。

　　至于，她出门撞见“赏蓝天白云”的两个男生，正脸没瞧注意。

　　“帅的。”
　　覃芽犹疑几秒，综合了下相同点：“个子都蛮高的。”

　　陆蘩把冲掉泡沫的碗收入橱柜里，抬起头就说：“那你花婶儿肯定逢人就说。”

　　覃芽不解：“为什么？”

　　每天长花村也有很多大城市来的游客，男女老少都有。

　　陆蘩解释：“来这边的游客都喜欢住镇上啊县城的宾馆，就算是住村里民宿，也就不过住一晚，最多也就一个星期，很少能住两个月的。”

　　想来也是如此，还不上班住两个月，大城市的人都这样吗？

　　洗完碗，覃芽陪陆蘩看了会儿直播喜剧电视。

　　老人家上了年纪，睡得比较早，覃芽又贴心地烧了洗脚水，给陆蘩洗了脚。

　　到了九点，陆蘩就进屋歇息了。

　　而覃芽也关了电视，进了卧室。

　　她坐到书桌旁，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未做完的数学卷子，开始点着台灯动笔写。

　　做了一会儿，每套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题往往都是很难的。

　　她都写满了一桌子草稿纸，都没有想出解题思路。

　　想直接翻答案来看解题方法，她又忍住了。

　　她可以再思考一下，如果实在不行，她可以留着，等下周一回学校的时候问老师。

　　夜静下来了。

　　“叩叩叩——”
　　“芽芽。”

　　忽然，卧室外一阵敲门声响起。

　　同时，覃芽也听到陆蘩喊她，答应了声。

　　她卧室是在陆蘩卧室的正对面，窗户相对。

　　覃芽摁亮手机，显示时间9点40分，想是不是自己打扰到陆蘩休息了。

　　陆蘩知道人没睡，推门进去，顺手摁亮了屋内的灯：“芽芽。”

　　覃芽迅速放下笔，关上台灯，走过去扶着陆蘩。

　　陆蘩经过书桌，扫了眼桌上的课本和试卷，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暗暗叹了口气。

　　覃芽扶陆蘩坐在床上。

　　她小心翼翼地问：“阿奶，是不是我打扰你休息了？”

　　陆蘩手心覆盖在她手背上，慢慢说：“没，阿奶梦见你阿爷了。”

　　原来是做梦了。

　　覃芽松了一口气，故意生气地说：“阿爷偏心，都不进我的梦里。”

　　在覃芽很小的时候，她阿爷就患病去世了，记忆里，她只知道她阿爷是个温柔善良的人，而且很爱很爱阿奶。

　　一提到自己老伴儿，陆蘩眼里溢出笑：“你阿爷说，怕你学习累着了，让我来看看你。”

　　覃芽：“没累着。”

　　七月份她就要期末考了，想着抓紧时间再复习复习，争取能够拿到满意的成绩。

　　下学期就高三了，她想考所好大学，然后找份好工作，这样陆蘩就不会每天都起早出门去和婶婶门绣花了。

　　陆蘩心疼自己孙女儿，“芽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覃芽乖巧道。

　　陆蘩一想到自己儿子，也就是覃芽的爸爸，每年就过年回来那么几天。

　　除了工作忙之外，就是要照顾家庭，重组的家庭，没有覃芽的新家庭。

　　而覃芽不知道，她也没告诉她。

　　想到此，陆蘩心疼的眼眸微微泛了红，她偏过头，抬起手背抹了抹。

　　覃芽以为是陆蘩想阿爷了。

　　陆蘩露出慈祥的笑容：“芽芽，阿奶不求你以后能挣多少钱，只希望你过得开心。不多不少，一日三餐，有人陪伴，就足够了。”

　　覃芽双手心捧着陆蘩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她眼角岁月留下的痕迹，轻声说：“阿奶，我就希望能一直陪着你，就知足了。”

　　陆蘩笑了：“你不嫁人了？”

　　闻言，覃芽的小脸一红，娇嗔道：“阿奶，我还是个未成年呢？”

　　陆蘩知道自己孙女性子外向，但是一提到感情这些方面的事情，她不免的会害羞。

　　“下个月你就成年的啊。”

　　覃芽：“那也还要很久才嫁人啊。”

　　陆蘩也不说了，一会儿她该羞红脸了，

　　“时间不早了，我回去和你阿爷说，我们芽芽啊，没几年就要嫁人了。”

　　陆蘩的打趣，覃芽耳根子到脖子都彻底红了。

　　陆蘩站起来，覃芽搀扶着，“阿奶，我扶您去休息。”

　　02

　　覃芽等到陆蘩睡着，怕再一次影响她睡眠，索性将课本卷子，连同台灯一并装进书包里，又到客厅电视柜里拿了个手电筒，套了件米白色针织外套，然后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她想到时间还不算晚，明天还要帮忙，打算去知意小院的小木棚学习会儿。

　　夜里，小院儿一片寂静，不过二楼的三间房都亮着灯。

　　覃芽心想：现在城里人都喜欢熬夜，不睡觉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挨着客厅的小木棚。

　　木棚准确来说是个水泥建起的平台，垫了棕榈和棉质的软垫子，类似于炕，上面摆着一张矮脚放桌，两侧都有圆形的坐垫。

　　刚好可以让她在这儿学习。

　　其实小棚子里有灯，但是她怕太亮影响住宿的客人，这才带了自己的小台灯。

　　春城的夜里比白天要冷，就算是夏季也不例外。

　　还有就是夏季蚊虫多。

　　耳边总听到有蚊子嗡嗡嗡的声音，全方位立体环绕声。

　　“啪——”

　　一声脆响，覃芽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对面二楼，没任何响动。

　　她这才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里拍死一个蚊子，血崩出来，沾她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

　　她拧了拧眉，拿纸巾蘸了水，擦掉。

　　不知道妞妞又从哪儿钻出来，轻盈的小胖身体纵身跃上垫子，毫不客气地踩进她的怀里。

　　依偎在覃芽盘着的腿上，她撸了撸它头顶的毛毛，妞妞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声。

　　思考了半天，覃芽还是没做出最后一道数学题，索性直接开始听写第三单元的英语单词了。

　　她偏科，尤其是英语，所以她每天都会复习。

　　平常听写英语单词都是趁着黎欢欢空闲的时候，她帮忙念单词，她写。在学校就是朋友帮忙听写。

　　这次她提前用手机录下来，戴着耳机听。

　　刚听了没十来个，覃芽就眉头紧锁咬着笔头。

　　她自己录音，都知道单词顺序了，感觉效果不好。

　　要不还是等明天让黎欢欢不忙的时候帮她再听写一遍。

　　正当覃芽打算收拾东西回家时，清晰地听到了一段对话，准确来说是单向的声音，应该是在打电话。

　　“不用管我，没待够两个月，别指望我回去。”
　　“你们没错吗？”

　　声音是从旁侧的客厅里传出来，覃芽扭头循声望去，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户，现在客厅亮了盏暖黄色的灯，没见着人影。

　　她眉心微蹙，总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到过，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起来。

　　覃芽收回眼，继续将课本收进书包。

　　与此同时，“砰——”的推门声响起。

　　覃芽怔了怔，不明所以地扭头，看见客厅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逆着客厅的暖光，那人的身体光影一半隐没亮光下，一半藏在无尽黑暗里。

　　看不清那人的脸庞。

　　小院儿静谧到只听见那人沉稳的脚步声。

　　覃芽下意识地捏紧课本，垂下眼眸，直到那人停在她面前。

　　那人一开口就拖着腔调：“又见面了。”

　　闻声，覃芽猛然抬眸，那人双手抄在裤兜里，前倾弯腰看她。

　　她又见到那双剑眉星目，带了点冷冽，与下午见到的温情眼并不相同。

　　迟烈似乎心情比刚才好了，薄薄唇勾着，灼灼目光不偏不倚地捕捉到她。

　　两人对视好一会儿。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