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帝都月祭

1、第一章 坐在路途中

　　坐在路途中偶然遇到的茶馆里，喝着低廉的陈年绿茶，从窗口吹来的清风为少女驱赶着赶路的疲惫。

　　忽的，纸扇拍到桌上的啪嗒声吸引了少女的目光。

　　一身青衣，手中握着一把上了年头的泛黄纸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大概而立的年龄——少女没有想到，在这种偏僻的茶馆里，居然也有说书人的存在。

　　兴趣瞬间被勾了起来，少女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注视着说书人：一袭青丝凌乱的散落，颔上是零碎的黑色，一双淡漠的瑞凤眼。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少女无声的赞叹着。

　　说书人手中的扇在少女夸赞时，就已打开，纯白的扇面半遮住自己的嘴唇，低沉却不失情感的声音在这间不大的茶馆中响起：

　　“话说那京城……”

　　繁华的京城里，凑在一起嬉闹的人从来不少。

　　“三皇……少爷！等等我啊！”衣着华丽的少年大步走在前方，潇洒的扇着手中镶金边的纸扇，嘴角擒着笑容，一副执跨的样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手中提着一堆大小包物品的书童装，年纪与他相差不大的少年。

　　“木头，你快点！”少年清脆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悦，丝毫没有注意到木头此时的无力。木头咬了咬牙，尝试着加快脚步，腿部的酸痛感让他苦不堪言。

　　注意到了什么，少年的步子突然停住，木头见状大步走到少年的身旁，垂着头半蹲着大口喘粗气，对他抱怨道：“少爷，我只是个陪读的啊，没什么力气，下次出来能不能不要买这么多东西啊？”

　　少年并没有理会木头，目光停留在前面那众人围成的圈上。

　　感觉到少爷的沉默，木头的内心咯噔一声，他颤巍巍的抬头看向少年，入眼的，是少年那双目放光，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坏了！

　　就像木头想的那样，少年动了，朝着人群走了过去。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直起身，提着手中的东西跟了上去。

　　“感谢各位的捧场，这个是我新进的奴才。”略显尖锐的声音从那翘起的嘴中传出，奸诈的双眼在围起的人群中来回扫荡着。在这个朝代，奴隶贩子并不常见，却也并不违法。

　　少年费力的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来到前排看到了贩子手中的小奴隶，仅此一眼，他的全貌便出现在了少年的脑海中。

　　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的他被拷上了铁链，白嫩的皮肤上残存着铁链勒过的痕迹，黑长的发披散着，破旧的衣物早已看不出颜色，跪在粗糙的地上，对贩子的叫卖声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得不说，这奴隶有着一副好皮囊。

　　贩子不满他的表现，从身后停着的马车中取出那粗短的鞭子，毫不留情的抽打在他的背上。皮肉绽开的痛苦并没有让他改变神色，似乎早已习惯如此一般。

　　少年的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复杂，这并不关他任何事，况且，这种场面他早已见过无数次。

　　“就冲这副皮囊，买来当个男宠也不错。”站在少年身旁的有些臃肿的华服男人突然开口，手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巴，不怀好意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原本打算离开的少年听到他说的话，已经迈开的脚步突然顿住，神鬼差使般的停在原地，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奴隶，满脸的复杂。

　　奴隶贩子似乎注意到了那个男人，见他的神色有动容的样子，穿着也不差，贩子立马开口推进：“这奴才不贵，也就卖十两银子。”

　　“八两。”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靠近跪在地上的他，蹲下来，肥硕的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注视他，“眼都没神了，卖不了十两银子。”

　　奴隶贩子并没有阻止男人的动作，在他的眼中奴隶只不过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罢了。他短暂的思考了一下，打算松口：“成……”

　　“十两银子。”少年抬起手来，不顾身后快要惊掉下巴的木头，抬步走到男人的身旁，目光停在奴隶身上，表情淡漠，“我出十两银子。”

　　“成交！”奴隶贩子没有丝毫犹豫便选择了这名更为慷慨的少年做自己奴隶的买家。

　　“啧，哪来的小子，居然敢跟爷抢？”男人松开握着奴隶下巴的手，腾的站了起来，怒视着眼前神色冷漠的少年，“你可知道我是谁？”

　　少年并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这个男人。手中的扇子一下又一下的敲着自己的手心，任凭男人的无能愤怒，“木头，给钱。”

　　“可是，少爷……”站在少年身后的木头有些不满他的决定，他反对的开口，少年突然的回头，漆黑的眸子中流动的暗芒将其镇住。

　　木头一撇嘴，不舍的从钱袋中取出十两银票，递给面前满脸写满了巴结的奴隶贩子，嘴中小声叨叨着：“等回去，贵妃娘娘又得生气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男人愤怒的上前，抬起的手被少年手中的纸扇止住，纸扇的金边在阳光下刺眼的很。

　　男人愣住了。

　　从表现的有些木讷的贩子手中接过铁链的钥匙，少年解开绕在他身上限制他行动的枷锁，蹲在他的前面，对他伸出了手：“走吧。”

　　他跪在地上，没有给出少年任何的反应。

　　少年也不着急，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变，静静的等待着他。半响，他动了，瘦弱且布满伤痕的冰冷的手搭在了那温暖的手掌上。

　　他很轻，轻到少年没怎么用力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他赤着脚，垂着头任由黑发挡住自己的脸，跟在少年身边，一言不发。

　　“你叫什么？”少年牵着他的手，从围观众人主动让开的缝隙中走出来，脸上带着令人动容的友善的笑容。

　　回应少年的，依旧是他的沉默。

　　“喂！少爷跟你说话呢。”木头本就不满少年买下这名奴隶，在看到他这么对少年时，不满彻底的爆发了出来。

　　“木头。”淡淡的声音中充斥着那不容置疑的绝对。“……嘁。”木头冲着奴隶不雅的翻着白眼，配合的闭紧了嘴。

　　“走吧，该回去了。”抬头望了眼天空，少年收起扇子，迈起大步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奴隶低垂着的脑袋有一瞬间的抬起，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感觉到了身旁传来目光，一瞬间，再次低下了头，快步跟上少年。

　　“……”直到再次启程，木头似乎才想起自己手中的东西，以及腿部的酸痛。

　　少年年仅束发，是当朝的三皇子，苏凌辰。

　　当朝圣上——苏柒罔，共有六个皇子。其中，最受其疼爱的，是当朝太子苏宁天和三皇子苏凌辰。苏凌辰的生母，同时是圣上最为喜爱的妃子，凌贵妃。

　　如果说，圣上喜欢二八年岁的太子是因为他出众的能力，那喜欢三皇子，完全是因为他有个得宠的母妃。

　　刚一回到属于自己的宫殿，苏凌辰便招来婢女伺候他刚买来的他沐浴，自己则是坐到檀木椅上进行短暂的休息。奴隶很配合，如同木偶一般，任凭婢女们在自己身上动作。

　　木头一回来，就将自己手中的东西递给了候在一旁的小太监，甩甩自己麻到失去知觉的胳膊，一副怨念的表情，再看被婢女围着带走的奴隶，一时间更加怨念起来。

　　婢女的动作很快，并没有让苏凌辰等太久。他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简直变了副模样：黑发被规矩的束起，露出了那张俊美的脸，一袭素淡的青衣遮挡住了他身上的伤痕。简单的一收拾，他的美被彻底的显露了出来。

　　苏凌辰看呆了。

　　“咳，你等会儿跟本殿下去拜见母妃。”直勾勾盯着人家并不礼貌，苏凌辰轻咳了几声，从座椅上起身，走向他。

　　此时的他，抬着头，无神的眸子里映着苏凌辰的身影，待到他走近，他张开了口：“……祁祤。”声音又轻又哑。

　　苏凌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停在了祁祤的身旁，歪着头，从殿外射进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名字很好听。”

　　对于苏凌辰的夸奖，祁祤没有多大的反应，说完名字之后，他的头再次低垂了下去。

　　苏凌辰也没有见怪，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皇子的宫殿距离皇帝的后宫们所居住的地方不是一般的远，每次在去往母妃的寿康宫的路上，苏凌辰都要跟木头抱怨一下。但现在，突然多了一人，苏凌辰多了种放不开，板着脸把自己满肚子的话硬憋了回去。

　　对于今天三皇子的反常，木头已经不想再理会了，他静静的跟在苏凌辰的身后，全然没有察觉此时气氛的尴尬。

　　木头是三皇子的伴读书童，可以算是苏凌辰身边，除了自己母妃之外最为信任的人了。他人如其名，不管是在感情方面，还是在处理事情方面。

　　他们回宫时，便已接近响午时分。

　　此时，烈日当头，让苏凌辰的内心逐渐开始烦躁起来，母妃在见到祁祤的时候，必然会训斥自己并且把他处理掉。

　　祁祤本就与他不是一路的人，但为什么他有种想要把这人留住的感觉？苏凌辰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在这个吃人不眨眼的皇宫里他就像是一股清流，与众不同的很。

　　他的母妃就经常说他的性子并不适合在这宫内生存……思想飘远，就连到了地方都没发现，直到被母妃身边的婢女红燕的请示声惊醒。

　　站在门口，整理了下因赶路而显得有些褶皱的衣袍，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迈进了寿康宫：“母妃，孩儿来看您了。”